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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F线

呵斥她的人是个少年外貌的人,长着一对奇特的狐狸耳朵,还有个大尾巴,看上去有点像生活在沙漠的阔耳狐。

他叫提纳里,刚见到花阳的时候就对她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他自带教导主任的魅力,花阳耷拉着脑袋,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她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阔耳狐少年不是在教训她摘了国家级保护菇,而是在担心她乱吃菇。

花阳抬手抹了把嘴巴,企图把嘴角残留的蘑菇碎屑擦掉,但被教导主任……不是,狐狸少年捉了个正着。

然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花阳解释了很久她没有中毒,也不需要洗胃吃药,狐狸少年才勉强相信。

然后她跟着提纳里走着正确的道路,去了化城郭。草与木的国度,连巡林员的暂住点都格外与众不同。他们居然都住在悬挂在树上的房子里?

花阳以为建立在一棵树上的化城郭已经足够让她惊讶,后来才发现建立在一棵树上的整个须弥城让她更加震惊。

像山一样大的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房屋还是树。虽然是被闻名全提瓦特的教令院吸引来的,但花阳也没想过要进入教令院。能进这座集须弥政治与最高学府为一体的组织,至少得是地方状元级别的存在,她一向对自己的文化实力有自知之明。花阳在须弥城安顿下来,秉承荒泷派的文化传统,把荒泷大哥做一休三的模式优化成做一休一,除了打工就是在城内闲逛,因此认识了不少新朋友。比如妙论派之光的卡维,大概没有传说中的光鲜,他被才华所困,时常会去酒馆买醉。

花阳经常会请他吃饭或喝酒,他不能喝太多,当他喝多还遇到熟人就容易往外倒秘密,不想听也得听。

但他的理想就像传说中的空中花园一样美丽。又比如名声远扬的书记官艾尔海森,极致理性的代表人,会清除一切让他不能按时下班的障碍。

花阳偶尔会和他聊天,他说话单刀直入,言辞犀利,但鞭辟入里,直击要害。

不够委婉的话会很刺耳,但确实有用。

还有沙漠佣兵迪希雅,自带沙漠狂野气息但钟爱化妆和打扮,每次来须弥城都要买很多化妆品。

她酒量很好,花阳和她熟识之后经常一起喝酒,还和她分享神奇的化妆术。她会帮助别人,也有人来帮助她,在这座学术氛围浓郁的城池,花阳觉得自己做到了为自己而活,她生活得很幸福。可到夜深人静时,她会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意义,并为之努力。她没有。

她浑浑噩噩的活在一群幸福的人中间,他们会称她是好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不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的业障也缠上了她,她感觉自己正在以某种缓慢的速度腐烂。

就像前世病逝时,活着感受到身体在死亡,散发出腐烂的味道。只是这一次是灵魂。

她被抛弃了。

她心底的恶意正逐步滋长,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会彻底的变成恶灵。光芒不再照耀她,温暖不再青睐她,风也不再眷恋她,所有人都会讨厌她。她会怀着这种迷茫和恐惧坠入深渊。

可世界依然如此温暖,她也伪装成温暖的模样。这种和一切相悖的违和感越来越明显,两边锋利的刀刃几乎要将她撕碎。某一天,花阳和迪希雅在酒馆一起喝酒。

迪希雅道:“幸好今天和迪娜泽黛采购完毕,傍晚接了个单子,明天我又要离开须弥城了。”

“什么单子?”

“送一个梨多梵谛学院的学生去丰饶绿洲附近。"迪希雅说道,“他有不少昂贵的观星设备,需要靠谱的佣兵护送。”

花阳眼眸一转:“可以带我一个吗?我也会付钱。”她眼眸弯弯,灯光下的眼眸比清酒还甜。

她的眼睛就像活着的宝石。

“你?”

迪希雅上下打量着美丽得就像易碎摆件一样的花阳,“沙漠不仅有魔物和其他雇佣兵,还有沙尘暴等等一系列恶劣的天气,你们这些城里的大小姐的身体素质可吃不消。”花阳眨眨眼:“我也很厉害的。”

“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花阳的眼眸又一转,抿唇笑笑:“这样,我们扳手腕,要是我赢了,我也雇佣你带我去沙漠,行不行?你的雇主给多少我就给多少。”说着,就放下酒杯,对迪希雅伸出手。

她的手腕又细又白,典型的璃月小身板和蒙德白皮肤。迪希雅甚至被吓得屁股往后挪:“你的手这么细,我怕给你折了还要赔钱。”

“你之前也以貌取人,结果喝酒喝不过我。”花阳笑眯眯的,一点作弊的心虚都没有。

迪希雅这才将信将疑,也伸出手放桌上:“那我试试,你要是疼了,一定要跟我说。”

“没问题没问题!”

花阳的手也小小的一只,握住的时候温凉微软,手心没有任何茧子,和迪娜泽黛一样就像大家族里出来的大小姐一样。迪希雅都不敢使力,生怕自己用力就把这位大小姐的手骨给捏碎了。正当迪希雅胡思乱想的时候,随着一声娇笑的"开始”,她忽然感觉手臂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她的手"嘭"的一下,被猝不及防的砸在桌上。等等,发生了什么?

“你让我也让得太多了吧!"花阳双手叉腰,佯装生气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是说,你故意让我的?目的就是想带我去沙漠玩?”迪希雅不可置信的睁大眼:“怎么会,这次是我没注意,再来再来!”然而第二次,迪希雅还是输了。

她不服气的又来了第三次,并做好完全的准备。但胜负完全在一瞬间。

迪希雅觉得很恐怖。

坐在她对面的仿佛不是一个完全无害的少女,而是某种披着少女外衣的恐怖人工机器。

教令院已经能做出这种程度的人工智能了吗?迪希雅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下可以带我去了吗?“花阳双手合十,虔诚道,“拜托啦拜托啦!炽鬃之狮大姐姐!我会付钱的。”

迪希雅的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别,别这么叫我,我得问问雇主同意不同意,他才是我们的首要负责人。”

被一个力量强大的少女叫大姐姐,挺恐怖的。第二天,迪希雅带着雇主和炽光猎兽的兄弟们来到约定地点时,花阳早就背着一个小包,无聊的蹲着看蚂蚁了。

当看到迪希雅的时候,她蹦起来朝迪希雅挥挥手:“迪希雅!你终于来了!”

雇主穆甘纳是一名书生气很浓的青年,他得知护送队伍会多一个人也不在意,听说花阳还是第一次去沙漠,还很热情的向她讲述去沙漠的注意事项。迪希雅:…

雇主该不会是看上花阳了吧?

花阳是个很有魅力的姑娘,平时远观就足够美丽动人,等和她熟识之后,每次看她笑都有种在沙漠遇到绿洲的喜悦。抛开她真正的武力来说,她周围的气场就带着足够的力量感,足以鼓舞人心。

就迪希雅认识花阳的这段时间来,她就见过花阳收到不少花束和礼物,但无一例外都被她拒绝了。

她像水中的女神,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被女神的光照耀,而想要真正的触碰,水就会将她巧妙地隐藏起来。

虽然被拒绝的人有很多,但迪希雅还从来没听说过有谁能和花阳反目。就算有反目,那也一定是对方的过错。

过了喀万驿,就算正式步入沙漠。

在去沙漠之前,迪希雅给了花阳一条绸缎:“把这个蒙在眼睛上。”绸缎是红金色的,上面的纹路来自古老的赤王时代。花阳把绸缎蒙在眼睛上,左右看了看:“咦,居然还能看见?”迪希雅笑出声:“不然你以为我让你蒙上是干什么?”“绑架我?”

“有你这么老实的人质,我想那些绑架犯做梦都要笑醒来。”有经验的穆甘纳也蒙上眼罩,解释道:“沙漠多风沙,沙漠人在出行时通常会蒙上眼罩以保护眼睛和视野不受损伤。”“哦~"花阳恍然大悟,“很有智慧!”

“都是先人总结的经验教训。”

穆甘纳看着花阳,嘴角上扬,

“你戴这个还挺合适的。”

花阳眯眼笑道:“都是迪希雅的审美好,她舍得为我花钱买最好的。”被引火上身的迪希雅清了清嗓子:“我随便拿的。”“没有深厚的审美功底,怎么随便一拿就拿到最好看的呢?”炽光猎兽的兄弟们也跟着起哄:“那是那是,我们美丽强大的迪希雅在打扮和审美上,还没有谁能超越的!每天起来都要花很长时间擦……迪希雅一拳过去:“就你们话多!”

沙漠之旅多危险,花阳的实力迪希雅已经见识过了,虽然很遗憾她用弓,但她的灵活性也不容小觑。

本来炽光猎兽的兄弟们在面对花阳的时候一个个像个闷冬瓜一样不敢作声,在经历一场战斗之后那些闷冬瓜成了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一口一个“花阳大姐”的叫。

有最好的肉和最美味的水果一定要优先献给花阳大姐,有最新奇的宝藏(破烂)也一定要优先给花阳大姐观赏。

然后明里暗里的暗示让花阳大姐留在炽光猎兽,并且承诺一定会把副团长的踹下来让她坐。

花阳:…

在思考要不要拿出荒泷大哥给她的小铁片证明一下她荒泷派三把手的身份。副团长……?

好小子们。

炽光猎兽内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他们在沙漠里十天半个月不洗澡,会混合着酒味一起发酵。

当然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他们脱鞋的时候,那味道简直堪比生化武器。

迪希雅已经忍他们很久了。

以后还要忍。

所以队伍里有个实力强大又香香软软爱干净的女孩子,迪希雅特别高兴。每找到一处水源,等大家取水之后,她就拉着花阳轮流洗澡。黄昏。

花阳去洗澡了。

守候在一旁的迪希雅遇到成群的沙漠毒蝎,她拿着大剑三两下解决掉几乎所有的蝎子,但依旧有一只速度奇快的跑去了花阳的所在地。“花阳,小心毒蝎!”

不顾上什么忌讳,迪希雅提着剑冲过灌木丛,但看见花阳提着蝎子尾巴的时候,默不作声的放下了大剑。

花阳穿着湿透的白色里衣,蹲在水潭边,一手拿着小桶,一手提着蝎子的尾巴,对迪希雅笑道:“没事,我已经解决掉了。”迪希雅张了张嘴,大脑一时有些短路。

她头一次看到有人穿着衣服洗澡。

但这也不算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身上有会发光的纹身。它在夕阳的金辉下发出不甘遮掩的青白色光辉,即便是白色的衣衫也不能将它掩盖。

这层纹路出现在少女纤弱的身躯上,立刻为她镀上一层遥远而神圣的光辉。“花阳,你…"迪希雅喃喃道,“你真的是女神?”花阳愣了一下,“噗吡”一下笑出来:“我不是啊!”迪希雅连忙转过身去,局促的提着大剑往回走,一边走还不忘问:“那你身上的是什么?难道你是神明的眷属?”“也不是。"花阳回答,“我身上的印记,是某个人为了救我,打下的一层封印。”

“看上去还挺厉害的嘛!”

“是吧。“花阳道,语气有些怅然,“那家伙是个老好人,费这么大的功夫把我救回来,但什么都不要。”

“为什么?”

迪希雅想了想,

“因为爱?”

“为什么这么说?”

“任何付出都需要回报,有时候是钱财,有时候是人情,但只有爱不需要任何回报。”

“所以他选择离开吗……″花阳喃喃道。

迪希雅诧异:“是男人?”

“啊,对。”

“真想不到你也会为这种事困扰。“迪希雅背对着她坐下,问,“你对他呢?是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花阳抚上心口,“感谢他,害怕他,担心他…想见他。”最后的三个字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沙盖过去。但又很重很重,整句话的重点就落在最后三个字上。“好像还挺复杂的。"迪希雅挠挠头,“想见的话,就大胆的去见吧,要是害怕他伤害你的话,可以带上我,虽然扳手腕扳不过你,但我炽鬃之狮也是很强的!再不济,我还有靠谱的兄弟们可以帮你压场子。”“不是这个问题,是我联系不上他。”

花阳放下小桶,看向远方半落的夕阳,

“已经三年了。”

风一次都没来。

她对他的感情,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执念,执念在时间中拉长,成了一根绷紧的弦。

她不知道这根弦是会先一步奏出乐曲,还是先一步崩断。阿莫斯的结局,是不是也会降临在她身上?痴迷,怨憎,疯狂…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