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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F线

花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目及那个模糊的轮廓:“…下雨了。”“哪里下雨了?你该不会是把建筑碎片掉落的声音听成下雨的声音吧?”“下雨了。“她用虚弱的气音重复了一遍。“难道你的听觉出问题了?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啊。”花阳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就像呢喃:“别淋雨…”说完就昏睡过去。

温迪张了张嘴,忽然轻笑一声。

他的思绪飘远,想到三年前的那个雨天,这句话仿佛要将那天重来一遍。“好,不淋雨。”

他看向躺倒在遗迹里的众人,还有迪希雅,微笑道:“你们都是她的朋友吧?”

“呃…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毒的缘故,迪希雅觉得恍惚得很。她没有搞错的话,这里是荒无人烟的沙漠吧?这个少年是突然出现的吧?“不用担心,你们的其他伙伴都很安全。“温迪看向其中一个方向,“他们都在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他们,他们马上就会来。”“这位先生,你是……“迪希雅顿了顿,“你就是她三年找不到的那个人?”“啊,我吗?”

温迪愣了一下,歪头笑道,

“如果没有别人,那也许就是我吧。”

这算什么回答?

“不过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作为回报,送你一点小小的礼物。”说完,一只风的羽毛轻飘飘的落下,迪希雅受伤的手臂完好如初。“你尔……”

迪希雅震惊的想要说点什么,但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睡吧,朋友,你已经力竭了。愿风伴你度过一场美梦。”迪希雅也倒在地上,沉沉的睡去。

远处,炽光猎兽的人朝这边大喊:“这边,迪希雅他们真的在这边!快来!”

温迪抱着受伤的花阳消失在漫漫黄沙中。

琴音叮咚,怡然自在。

花阳在泠泠琴音中醒来。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的也是熟悉的香氛气。是她在须弥的房子,还给她点上了精油香氛。还有更安心的风的气息。

又做梦了吗?

花阳闭上眼睛。

“你醒了。”

琴音停了。

不是梦。

花阳再次睁开眼,循着声音看去,少年坐在阳光灿烂的窗台上,手里抱着一把曼陀铃。

她在窗台上养的花草全都被可怜的挤到一边,为的就是给他让这个位置。但即便是这样,这个容纳了一尊大神的小窗台,还是显得有些过于拥挤了,有种捉襟见肘的局促感。

花阳想要坐起来,却被手臂的疼痛刺激得倒吸一口气。她找到的点是遗迹释放火焰的地方,也是最接近外界的地方,周围还有遗迹主人留下的力量,想要打破那里,她使出了能动用的全部力气。果不其然,她的右手碎裂了,手臂里的构造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不是人偶的骨骼和机器零件,反而有点类似于人类的血肉纤维。骨头是白色的,散发着盈盈光辉。

看见她的手臂,温迪唇角自带的笑意逐渐消失。“才多久不见,就把身体搞成这样,就算我脾气再好,也是会生气的。”花阳反而没那么在意,她用左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平静的反问:“神生气,会是什么样呢?”

“会很恐怖。”

花阳又问:“怎么恐怖呢?”

“会把你禁锢起来的恐怖。”

花阳从床上下来。

“那你生气了吗?”

温迪一时间没回答。

他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虽然才过三年,但三年对人类来说,确实有点长了。“那你生气了吗?”

花阳又问了一遍,走到窗台边,注视着他。温迪意识到他被挑衅了。

一种暖昧不明的挑衅。

一段时间没见,她似乎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成长起来,成长成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样子。

室内的香氛也因为她的醒来,变得好闻起来。一直都是这样,她不在的时候,这世间美则美矣,也只是值得他这个记叙者赞叹和记录。

她在的时候,那些美的才能真正撩动起他的心弦。他不再仅仅只是记叙者,更是感受者。

“我生气了。”

温迪的喉结微微滚动,

“生气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子,生气你只是为了救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类。”“但你还是帮了他们。”

“你怎……

“我怎么知道。”

花阳眨眨眼,

“我猜对了。”

温迪:…

“我猜对了,神都是这样吗?无条件的为别人着想,还口是心非。”花阳步步紧逼,温柔垂落的浅金色卷发也仿佛成了她压迫的利器。温迪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好久不见,神明大人。”

花阳低声道,这句“神明大人"带着莫名的蛊惑,又带着来自某种古老的礼仪的禁锢。

“我可以抱抱你吗?”

“当然。”

她没有动,又问:“那我可以亲吻你吗?”“不需要问。”

唇用力的封缄了他的嘴,紧接着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在墙上。帽子掉下来,无处安放的曼陀铃再度挤开花盆,花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温迪只是看了一眼,就被一只手挡住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她灼热的鼻息落在他的嘴唇上,

“有你的人偶好看吗?”

她松开手。

四目相对。

她的金绿色眼睛在阳光下仿佛要燃起火焰。可单单是燃烧还不满足,她还要用这把火染上他。她要让他不再清凉,不再轻盈,她要让他变得比她更炽热。她的左手钩住他的脖颈,她拉着他往下沉,要熄灭他的神光,剥去他的神格。

要这明月只照她一人。

窗外有飞鸟在附近驻足,一束风飞来,关上窗户。彩色的半透玻璃窗将堪堪透过的阳光打碎,为两个人蒙上一层斑斓的彩色光辉。

像深海的微光,也像高天的神辉。

直到这个漫长且有占有欲的吻结束,她才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道:“以前,我觉得,风神的眼睛应该去看世间万物,不应该停留和凝视谁。”“现在呢?”

“当神有什么好的,我又当不了。”

她咬住他的下唇,轻轻地撕咬,发出呢喃的气音,“你当他们的神,当我的人。

我们做人类,做所有人类情侣都会做的事。”“好。"他轻勾唇角,“你的愿望,我听见了。”狭窄的小窗台容不下两个人,曼陀铃也“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直到他走过烙印在她身上的神圣光辉,她的左手抵住他的胸膛,眼眸泪光励瓦·

“温迪,我手疼。”

温迪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看,我的手好可怜。”

她甚至还抬起手,给他看。

右手的手指在碰撞中已经全部阵亡,骨肉分离,不管是乍一看还是仔细看都很吓人。

温迪深呼吸一口气:“你耍我?”

“但我真的很疼。”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可眼底的促狭暴露了她的小心思,“我的手还能好吗?”

“可以愈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怎么突然这么凶?”

温迪的表情都快要绷不住。

她抿了抿像花瓣一样鲜艳的唇瓣:“和你确定情人关系的方式,不喜欢吗?”

“一段时间没见,你变狡猾了。”

“如果没有你宠,我又何来的恃宠而骄?”她从窗台下来,左手漫不经心的整理凌乱的衣衫,“素论派的学者都说风岩是惰性元素,以前我不信,现在我相信风元素是惰性元素了,就是不知道岩元素是不是。”温迪眼皮一跳。

须弥真是个容易让人变坏的地方。

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他抓住她的手腕:“岩神的脾气可不像我这么好。”“你提他干什么?“她歪了歪头,“你在想什么?”“你又在想什么?”

“在想我上辈子是什么样。"她回答。

“和现在一样。”

她收回手,侧目:“你胡说什么。”

“你在怨我。“温迪道,“之前怨我困住你,现在又怨我三年多没理你?”她坐在椅子上:“怎么可能,要找你不得去蒙德?我这三年都在须弥过得好着呢。”

“那你找谁找了三年?”

“………迪希雅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了这一句。”

“承认我就是后悔了,又怎样?你还不是怨我。”花阳不自然的看向桌面。

桌上多了个黑白色的盒子,盒子不算精致,但四四方方的,看着像个来自异国的礼盒。

“我去工作了,工作的地方很危险。"温迪道,“我也是需要工作的。”“我还以为你已经神通广大到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一切问题。”花阳的左手费劲的掰开盒子。

温迪一边帮她打开盒子,一边解释:“我很弱,脾气又好,简直任人欺负。”

胡说八道和认真解释并不相悖。

盒子里就孤零零的躺着个白色的巧克力。

结合周围各种颜色的残渣来看,这是一盒吃剩的巧克力。他带给她一盒吃剩的巧克力!?

花阳感觉右手疼得她脑壳发昏。

“你工作是去吃巧克力?”

温迪顺手将最后一块巧克力放入口中:“唔…工作完了,不仅要吃巧克力,还喝酒。”

花阳眼睁睁的看着最后一块巧克力消失在温迪的口中,不可置信的站起来,上嘴去抢。

软嘿,上当了。

一块白巧克力在酒神的酿做下,变成了酒心巧克力。曼陀铃续好了琴弦,花花草草也重回阳光灿烂的窗台。温迪细心的用绷带将花阳的右手包扎起来。“我的手要多久才能好?"花阳眨了眨眼,“温迪医生。”“……不清楚,或许得问问巴尔。”

花阳厥嘴:“那我不问了。”

小心思全写脸上了。

温迪压下眼中的笑意,低声问:“疼不疼。”“疼。”

“疼你还用拳头砸?”

“不砸能救他们吗?"花阳回答,又补充一句,“不砸你能来吗?”语气多了些小女孩的娇气和抱怨。

“万一我没来呢?”

“下次把手砸了试…嘶一一你干嘛!”

“下次再伤害自己,我真的会生气。”

温迪垂眸,慢条斯理的给她包扎。

她笑了:“然后禁锢我吗?可你不是掌管自由的神吗?”“掌管自由,当然有收回自由的权利。况且……”他抬眸,眼底有着深沉的笑意,“你又不是我的信徒,我何必在意你的自由。”“我不做你的信徒,我做你的秘密情人。“她的眼神清澈,语气也很乖巧。“为什么是秘密?”

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刺激。”

“……你在须弥都学了什么?”

须弥真是越来越开放了。

“我只是想暂住在学术氛围浓厚的地方而已,什么都没学。”“呵。”

“你不喜欢吗?"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他又轻笑一声:“不管把外壳涂成什么颜色,我都能看到你的灵魂,看到你,靠近你,融入你。所以,你想在外壳涂什么颜色,就涂什么颜色。”花阳抿唇笑。

诗人的告白都是带有诗意的。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一一小别胜新婚。

虽然完全不适配她和他的关系,但又莫名的好像有点契合。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相处应该还算融洽。

就像将交织的蜜糖冷却,彻底凝固成某种形状,她和他的关系应该暂时进入冷却状态,不会再轻易改变。

“那如果我选择了别人,你要怎么办?“她问。“你眼光那么高,我相信你看不上别人。”来自神明的自信。

“那如果有让我更喜欢的人要怎么办?“她不依不饶的问这个问题。“那就用点小手段把人做掉。“温迪漫不经心的回答,“不会弄脏自己的手,毕竞它还要用来触碰你。”

“那如果做不掉怎么办?“她又问。

“那就把你关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只有我一个人能碰,不管是欢笑还是眼泪,都是我的。”

她的笑意愈浓:“那如果有人来抢怎么办?”他无奈道:“笔给你,你来写。”

她"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温迪熟练地打了个美丽的结:“好了。”

“好丑,像个球棍。”

花阳挥舞着右手,就像挥舞一根棒球棍。

“因为你的手指是再生,得裹严实点,帮你掩饰一下。”“那手断了也能再生吗?"她问。

“不要做这种假设。"温迪认真的看着她,“我不喜欢。”因为无数次目睹她破碎和消散的模样,他不喜欢看到她有任何损伤。她太脆弱了,得好好让人捧在手心才行。

“那我不说了。”

温迪吻了吻她的发顶:“为什么这次见面对我这么热情,告诉我。”“之前说的做的那么多都不算吗?”

“不算。”

他轻轻拥她入怀,无声的叹息,轻嗅她发间的馨香,“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在迷雾中颤抖。”花阳的身形有一瞬的轻颤。

无可否认,她确实为他心动。

“我听闲云说,神也会被磨损,磨损不仅会失去记忆,还会反目成仇。”她紧紧地回抱住他,靠在他的肩膀,

“你说得没错,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好的人,但我不可能选择别人,就算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会像磁石一样被你吸引。我不知道你去哪了,还记不记得我,我还担心我和阿莫斯落得个同样的下场,距离越远,力量就越强。

我甚至…嫉妒被你照拂的人。”

温迪闷声笑起来。

“没有占有欲的爱还能叫爱吗?“花阳松开他,佯装生气,“有那么好笑吗?“我不是迭卡拉庇安,你也不是阿莫斯,我们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他轻抚着她的发,

“但神确实无时无刻都在承受天理带来的磨损,说不定未来某一天,我也会被磨损到忘了自己的责任,忘了我是谁,忘了你是谁。”花阳的神色变得落寞:“那要怎么办?”

温迪牵住她的左手,紧紧地握住:

“那就要拜托你牢牢地牵住我,不要让我逸涣,也不要让我堕毁。这样,哪怕我不记得我是谁,哪怕我将你遗忘,也一定会像一对磁石一样,和你紧紧相吸。”

“好。”

她反握住他的手,

“那你也要抓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