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1 / 1)

第30章第30章

“玛亚特!帮我端一下粥!”

一大盆粥,太沉了,碾碎成碎渣熬煮的浓稠的粥里还有饱满的扁豆,我在灶台边刚端起来就哎呦哎呦的放下去了。

玛亚特没一会就跑进厨房,身后跟着哈夫拉,十四的少年身高已经快到玛亚特,干脆利落的端走了陶盆,玛亚特端着蒜蓉鱼片,我端着一碟酱菜一盘蟹黄拌面。

一群人点着陶灯在院子里吃早餐。

天未亮前吃完饭,省的人多了忙起来都没有时间了。早前还只有我一个人,现下四个人还忙忙碌碌的脱不开手。吃过早饭后,我将扒在非图身上许久的黑娃扯了下来背在身后前指着她鼻子戳了戳,“给我安分点!”

挣扎的小家伙被戳了就不闹了,被姐姐带了这么久,早就能看懂姐姐情绪的黑娃顿时乖巧的被塞到后面的亚麻布兜里。今天还有的忙呢,昨天晚上咬着炭笔在亚麻布上写着记忆里看过的视频,转了一圈后才到头睡觉。

蜂蜜混合着淡淡的药香,但吃进嘴里药味却不浓,甜口带着微不可查的苦,我捏着切好的淡粉色小方糕,将剩下的一口塞进肚子里。剩下的炒制好的大麦粉加上核桃碎,用来水冲调加一些蜂蜜,比油炒面还要香,装进陶罐里封存好,我将晾凉的糕点装进木盘子里放进食盒中。天刚亮,门板被拆卸下来,帘子彻底悬挂在上方并未放下,凉爽的空气没有半分遮挡的吹进来。

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没香和淡淡的牛奶味。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参观三千年前的王宫内院。我简直目不转睛了。

从牛车一路往上行走,慢吞吞的经过一些沙粒石路的巷子后道路愈发空旷,在规整不发出一丝声音的青石板路上行走,尽头就能看到古朴典雅的建筑如同沙漠之星一般矗立在耀眼的阳光下,隐约可见的王宫是四四方方的轮廓,道路两侧棕榈树和椰枣树掩映的下是金棕榈和圣甲虫的装饰柱廊。守着塔门的埃及士兵身披豹皮,手持盾牌,黑黝黝的身躯健壮的仿佛只看到了那一朵朵腱子肉,我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胳肢窝。维吉尔大人的侍从在帷幔外提醒我该下车了。我提着裙摆想要干脆利落地跳下去,一个人跪趴在下面,我差点歪着身子摔了下去,一只手把着车沿“我自己可以下去”不过半米高,我即便不跳,跨下去都没有问题。侍卫在前面领路。

我敛着眸子拽了拽坐的有些发皱的裙子,路过莲花池特意看了眼自己的头发,没有乱,干干净净的小丸子被一根木钗簪的紧紧的,那是我随手自己拿的一根筷子。

从头到脚只有手腕上的一颗彩色陶珠,堪称简朴朴素的少女形象。路过的有光头的僧侣,抱着石板穿梭在回郎中,彩色的廊柱在光影交织下,跨越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里流动了起来。当镀金纹路刻画的大门被缓慢推开,侍卫站在一侧,只我一个人缓慢的前行,跪在两侧的奴隶,低垂着头安静的仿佛没有声息。议政大厅中央站着三个人,靠在猫身贝斯雕像一侧,虎视眈眈看着我的大胡子男人,另一侧是笑着和我点透的杰涅德大祭司以及冲我眨眼的维吉尔大人。我抿着嘴不动声色,只在相应的位置上,手放在胸前左侧行礼。头上传来清晰的带着奇妙的色彩的古埃及语,他询问我的名字。我抬眸看向王座之上的人,“伊彼,我的名字叫伊彼。”王点了点头,他倾身一手搭在扶手上,黑色的眼眸被黑线勾勒的过于锋利,目光却安静又带着微不可查的奇异,他问我"玉米和地瓜,这些产量真的如你所说,比大麦还要高产?”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靠着贝斯神的大胡子哼了一声,“王,你可别被这个小姑娘骗了,塞内都说了这姑娘就是个贪图您美色的骗子。”我抓着裙角扯着嘴角强装镇定,但耳根已经红了。维吉尔大人那奇异的目光绕着我,像是看一个神奇的动物。

我借着前世所了解的东西,详细的讲解了这些作物并不受地域限制,耐旱且种植方式灵活,在院子里也是可以。

“我已经得到了种子,目前已经发芽,只等,玉米可以直接食用,也可榨油酿酒,从出苗到成熟期一百三四十天左右,是个非常高产的且实用性很广的食物,地瓜同样如此,那个商人亲眼见证过,也有部落的人种植这种食物,产量很高。”

我声音不急不缓,咬字清晰的将剩下的亚麻布上画的和粮食相关的东西都简单的讲了一遍。

大胡子在旁边道"等你那院子里的东西长出来再说大话也不迟。”王若有所思,听到霍伦海布的话他摆了摆手,“本也只是小老板自己的事情,只是我们想要罢了。”

我脸色顿时好了不少,可不就是,我就是嚷维吉尔帮忙寻一些可以种植的用来做食材发家致富,不是为了国家生计,大胡子一口一个的话听着仿佛我要的这些东西长不出来我就是个埃及的罪人一样。可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杰涅德在一旁认同道“只要找到了验证一下即可,不成功也没什么,不过小老板这一番倒是提醒我们,这片土地还有我们没有走过的地方,多去看看增长一下见闻也是件好事。”我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甚至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不为别的,就在那三人说话间,谁都没有察觉到王的脸色。只是几句话的时间,他看着似乎越来愈勉强,本是清清淡淡的对我很和蔼,到最后慢慢的斜倚靠在王座背上,鎏金护额下的额头上布满了细汗。我登时求救一般看向最沉稳的熟人,一旁的杰涅德顺着我的话望去,脸色一变“王!”

怎么这个时候?

图坦卡蒙试图提着权杖摆手,想说自己没事,但他的指尖仿佛被什么困住了一样无法挪动,权杖瞬间坠落在地,他的唇色骤然从浅色变成了墨紫。维吉尔也跟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大喊“找大医师!”塞内端着茶杯正要去端走,听到呼喊赶忙冲出去。此刻我正在他必经之路,他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匆忙往门口跑去,这人倒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说了我不少事,我本不在意这种人,可他的动作和表情很奇怪,那个茶杯似乎是王刚刚用过的,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却下意识劈手夺了过来。

里面的液体撒出去了几滴落在青金石的地面上,顷刻间染上了浓重的墨色。“你做什么!“塞内大声呵斥我,但他自己都忍不住慌张的看了眼王座之上已经晕厥过去的人,一把想要夺走我被子里仅有的几滴草药茶,我被追赶着匆忙躲到了柱子后,只从一旁的石头雕刻的平台上抓起一只带有青铜剑的一小尊金属雕像,冲着焦急恐惧到狰狞的那张脸戳了过去。事情发生的非常突然,霍伦海布也同样没有反应过来,可看到地面上的黑点,再傻也知道这情绪激动的奴隶做了什么。随手将那倒腾的小姑娘大手一提扔到一边,转头将追过来的塞内一脚瑞翻在地,用的力道有多大----我只看到了一个成年男人凌空飞了出去,狠狠的摘到了圆柱上,眼一翻晕了过去,血丝从嘴里流出来。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四个仿若不存在的奴隶突然站起身将沉重的镀金木门推开,一群陌生的侍卫目录寒光,刀闪烁着寒光,提着剑群声大喊″维吉尔谋杀王!”

维吉尔茫然地回头“什么?”

“‖〃

我紧紧的抱着杯子跪在一侧,听到声音回头望去……摊上大事了!早早等在密室的皇室近卫军跟着侍卫长冲出来时,我正一把抱起比我高一个头的王,这人太轻了。

杰涅德大人非常英勇的让我跟着一起躲起来,即便是躲在王座后。杰涅德站在左侧,脊背挺直不惧刀光剑影,维吉尔站在右侧,我抱着人不停的摸着王的鼻息,手抖的频率和维吉尔大人的双腿一样,像被风吹打的芦苇刀磕在铜盾上的撞击声,哀嚎声,刀穿透人血肉的沉闷的扑味声……右边假冒伪劣山峰乍一看挺高大,手指一戳顷刻间坍塌。维吉尔身子就越来越矮,我小心的戳了戳他的腿“别往后了,维吉尔大人,您要坐到王的身上了。”

我忧心的看向嘴唇乌紫的王,听着铛铛的声音还有谩骂的吵闹声,感觉好多人都涌了过来,我觉得再不找到医师,即便打赢了,王也歇菜了!霍伦海布打飞的青铜剑直接擦过维吉尔的头皮,哗啦的金链子落在地上,这人终于也和金链子软到地上。

他比我们俩菜鸡高了不少,身板结实,王座后本来位置就比较挤,身后的象牙浮雕还凸出了一部分。

也没什么办法,我专注的想让王保持清醒,我拼命掐着王的人中一次一次将他掐醒,那上面青紫一片的月牙印记。不过奇怪的是,我掐一次,王没什么动静但维吉尔大人总会报之以呻吟,我掐一次他呻吟一次,我在掐一次他的呻吟带着鸣咽,一个老大的爷们还有两个比我还大女儿的成年男人的,哭的连沉稳的十五岁王都不如。

在这一刻我鄙视他,我以为他是被吓哭的。底比斯王宫,有一个人坐床榻之下的矮凳子上,床榻上是气息微弱的少年法老,紧闭双眼,去掉浓重的眼线下是一张略带稚嫩又介于青年之间的干净的脸,他并没有沉睡,睫毛微颤。

维吉尔靠着床榻,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中间的凹槽一片青紫,仿佛是被人掐了一样。

深沉忧郁的望着自己嫡亲表弟,如同看着一个仿佛奄奄一息下一秒就要去见阿蒙神的临终者,眼泪眨巴眨巴的,一滴两滴接着就如倾盆大雨砸到了床榻上那只被戳了好几个针眼的纤细的手指上,那只手微微蜷缩然后骤然捏紧,清浅虚弱声音紧随而起道"出去。”

“呜鸣呜鸣……”维吉尔不敢上手像抱自己孩子一样的表弟,可他实在是一腔心痛无处安放,手也被掐得生疼。刚要伸手握着表弟的手,就见盖着羊毛毯的人睁开眼,或者说勉强裂开了一条缝,但那也遮挡不住喷涌的不耐烦“闭嘴,出去头疼,图坦卡蒙倦怠的闭上眼,他只是想好好睡一觉,但这人,已经哭了好久,撵都撵不走一-一嘴唇上火辣辣的痛楚让他有些难以忍受的伸手摸了摸,滚烫的温度直接和他冰冷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好疼啊……

维吉尔在最初看着表弟要咽气时真的吓傻了,看着小老板抱着人往床榻上放都没敢上前,虽然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瞧着可要假戏真做了,维吉尔恨不得以头抢地,誓要做第一个长跪不起的阿蒙神坐下小童子---和一名高级祭司争抢那神像下的最近的位置。

不过在关键时刻,杰涅德拉住了冲出内殿去隔壁的小教堂的维吉尔,再三保证那只是假的,大医师也熬好了药给床榻上的王喂了进去,那针孔缓缓流出紫黑色的血。

维吉尔才作罢,只趴在床边深沉忧郁到越想越难受,最后痛哭流涕,这里面有百分之八十的泪水是为埃及没有落到那个谋反还通奸的家伙手上,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眼泪是带着劫后余生,那把剑差点就将他一并带走了。维吉尔越想越难受,他觉得自己享受了富贵就要经受考验这件事,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爱恨交织的牙痒痒,内心痛恨又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安排。可这种事再来几次可真就要了命了,维吉尔大人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往表弟身上靠,这仿佛就是他命定的靠山,眼见着这人都要半躺在床榻上的病人身上终究还是有人看不过眼,作为这大殿内目前最闲的第二个人,靠着雕刻公羊石柱后探出脑袋,因着捡起青铜剑保护尖叫的维吉尔和已经被维吉尔坐着差点闷死的法老,在这次行动中,在维吉尔的眼中,高大上了。此刻高大上的人看了一眼床榻上呼吸急促一双黑眸都要恍惚了,连忙小跑上前伸手使劲掰开维吉尔的胳膊,“您压的王要喘不过气了。”我在不来,您可就真的如那叛军所说谋朝篡位了。维吉尔红着眼看着我,刚要说话,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起。我循着声音看了过去,然后撇开眼不忍直视,太丑了。维吉尔大人地中海的发型,和后世谢广坤有所不同,坤叔好歹两边剪的是利索的小短发,这个是地中海沿岸还披着一圈长发……维吉尔哽咽着勉强自己没有继续掉眼泪,缓了好几下才收拾好情绪,看着共患难的少女如同看到了亲爱的母亲一般亲切,他目光带着点委屈“我饿了。我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但早上为了面见王,我特意将自己脱毛、上香,弄的干爽的皮肤连鸡皮疙瘩都没有了……“稍等。"我进来就是为了送餐的,在王昏迷这段时间,我被逃脱一命的膳长跪求下厨。

膳长知道我就是每日送粥的伊彼食堂的老板,介于今天这起下毒事件,他谁都不敢信任了,只哀求着我让我给王做一些好消化的食物。大医师,也就是一边喝着中草药去火开胃消食,一边吃炸鸡麻辣鸭的老头慢吞吞的在旁边和我交流了一些中毒后的膳食搭配。我将水弹进面粉里,摇晃着继续弹,一颗颗细碎的面疙瘩在滚烫的鸡汤里从雪白凝结成通透的莹白,细长的绿叶菜剁碎后在出锅前放进去。膳长在旁边瞧着我的面汤,和大医师一起为王提前试毒。疙瘩汤的妙处在于,面疙瘩细小溶于汤汁,每一勺都是带着鸡汤的鲜美,有营养还好消化,重点是不费时,很快就好。我从柱子后的台阶上端起餐盘,这餐盘比我家的重多了,上面两碗带着金色油脂的鸡汤面疙瘩,看着颜色好看味道香的很,鸡油味道没有牛油膻只有浓有的肉脂香。

维吉尔两眼放光,抬手端起一碗,拿着勺子一勺子猛吹,塞进嘴里才舒服的叹口气,“不冷不热”

这姑娘真是个温柔体贴的。

我端着另一碗疙瘩汤,看了眼前一秒恨不得和王生同衾死同椁,现下背对着睁着眼看他的背影的王-一吃的吸溜吸溜的。我将那句……所以,麻烦您了。"的话结结实实的咽进肚子里。王目光如影随形的盯着我一--手里的碗,那一刻,他的眼神透露出来的和旁边稀里呼噜的维吉尔大人有一种奇妙的相似,让我有一种看到了亲人的感觉一-一饕餮,这一种族竞然意外的延续到了古埃及,真亲切。不过王毕竞是王,我瞧着人家即便盯着碗的目光有些渴望,但还是默默的移开视线,在想起什么后终于矜贵的抬起虚弱的澄澈的黑瞳望着我这个食物的背景板。

我荣幸的欠了欠身,不得不说进宫后的礼仪我学的倒是蛮快的,其实也不怎么多,我一手撩起裙摆上前,发现我这个位置不方便喂他。维吉尔大人结结实实的挡在了王旁边,我没有下脚地,只能爱莫能助的站在床脚看了眼王。

王盯着那个胡吃海塞的背影,克制的闭了闭眼,最终没忍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维吉尔,你换个位置。”

这声音难得有了些力气。

维吉尔大人也没抬头,只顾着捧着碗一边喝一边让位置,马不停蹄的跑到了露台边的书桌上,汤汁挂在碗壁,结结实实的流到了下面的纸莎草纸上我回头看了眼王,对方眼不见心静了的继续盯着我手里的碗。我坐在矮凳子上,捏着勺子舀了面上已经微微涨了的面汤,刚要伸手突然想起来病人需要坐起来才能吃,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竞然丢三落四。深吸口气抬眸看向一侧,想要礼貌的请人起身,又觉得病人有可能会起不来,可抬眼的瞬间--一王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床柱,和我相似的黑长直柔软的贴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遮挡住了半张脸。静静地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眸一-一-再看我就要憋不住了,那股子若隐若现的薄荷与没药的香气让我有一种置身于我俩早就同床共枕时包裹在周身的香这种可耻的想法被我强压到肚子里,拒绝回忆,脑子画面感太丰富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抬起手喂了过去。他垂下头喝着我手里的面疙瘩,乖巧的又让人根本想不起来这是一个管理整个埃及国家的国王。他嘴唇几乎毫无血色,细嚼慢咽,干净的眉眼没有了黑线的轮廓也依旧狭长,垂眸时睫毛长长的弯弯的。我喂一口,他安静的吃一口。我赶紧警告自己的心脏,不许分泌一片慈母之心,但忍不住想,熬一些牛肉汤下面条,补血还好消化,本就瘦弱有病,这遭了这么大的罪可真是……那宰相也没有出面,只叫了人下毒自己的护卫军杀进了寝宫,躲在后面的小人,就该让他也尝尝那种痛苦。

可怜的孩子。

大概是这人太乖了,也可能是我在后世人人平等,在这一刻,维吉尔大人出门的声音被关闭,只两人靠的很近,我想了想,最后开口道"明日给您做牛肉拉面,您想吃吗?”

图坦卡蒙咽下滑嫩的面疙瘩,嘴唇带着湿润,喝完之后好看的脸上都带着健康的微红,抿着嘴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落在碗上“想。”…他好可爱……

他怎么能这么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