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谈判(1 / 1)

不敢折柳枝 孤佛青 著 1483 字 6个月前

荒原的临时帐蓬被风沙拍打得簌簌作响,夏侯夜正垂首擦拭一柄弯月形的西域弯刀。

寒光凛冽,映出他半边覆着阴影的脸,琉璃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不明的暗火。

“少主,江闻铃已出京城,正往三十里坡去。”

帐外的侍从躬身禀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夏侯夜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缓缓移到腹部。

那里裹着厚厚的纱布,按压时仍有轻微的钝痛。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用西域语低低道:“倒是比想象中急着送死。”

他将弯刀凑近灯盏,刀刃上的反光刺痛了眼。

族里那些老东西明着斥责他轻敌,暗地里不知怎么笑话他栽在一个中原小儿手里。这口气,他咽不下。“原本只想看场热闹,”夏侯夜的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蛇,“偏这畜生要插手,还敢伤我……”侍从吓得浑身一颤,伏地不敢作声。

“去传令,”夏侯夜收回刀,用西域语一字一顿道,“三十里坡,本少主亲自去。”

侍从的脑袋几乎磕在地面上,应:“可……长老不是让我们去抢下一单生意吗?”

夏侯夜的眼斜瞟向他,问:“所以呢?”

“杀他,抢生意,难道是一件需要选择的事情?”

只要是他夏侯夜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更何况,京城里还有许多畜生。

比如那个眼高于顶的京城第一画师。

他这人记性不好,偏偏最记仇

帐外的风沙更狂了,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厮杀伴奏。

夏侯夜将弯刀入鞘,紫色的长袍扫过地面的兽皮,转身走向帐外,眼底的阴狠如同荒原深处蛰伏的猛江闻铃到达三十里坡时,果然发现四周有异样。

他与大部队分离,勒马,徒步往里面走去。

他知道夏侯夜肯定就在等这一刻。

往常,他们都需要在三十里坡休息调整,夏侯夜不可能不知道。

他像往常一样打水,把水袋绑在马鞍上,解开包袱,瘫坐在地上,一件件翻看温照影给他带了什么。两个小匣子里是圆圆滚滚的松子糖,还有金疮药。

他突然笑了,手指捻起一颗,投掷到半空,张嘴想往里送。

“啊一”他自娱自乐地张嘴。

可几乎是眨眼间,那颗悬在半空的松子糖被石子弹开,滚落在地上,沾满了沙尘。

果然来了。

江闻铃极快地把包袱系好,一拍马屁股,叫它疾驰而去。

“明知道我打不过,还躲躲藏藏的干什么?”他倚在树旁,问。

一阵邪风骚动,一把短刀顺着风刺向他!

江闻铃躲开,就见夏侯夜站在三丈外,紫色长袍被风掀起,露出腰间那柄弯月弯刀。

琉璃色的瞳孔死死锁着江闻铃,像盯着猎物的毒蛇。

“躲?”他嗤笑一声,“对付你,还用得着躲?”

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窜出,弯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劈江闻铃面门。

那速度比上次快了数倍,刀风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江闻铃早有防备,侧身翻滚躲开,腰间长剑呛然出鞘,格开紧随而至的第二刀。

两兵相接的瞬间,火星在风沙里炸开,夏侯夜的刀却像附了骨的毒,招招往要害处钻。

劈咽喉,刺心口,削手腕,每一刀都带着撕裂皮肉的狠劲,全然没有半分试探。

“畜生,”夏侯夜的声音里淬着冰,弯刀突然变劈为绞,逼得江闻铃连连后退,“你早该死了。”江闻铃的手臂被刀风扫过,布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他咬紧牙关,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却仍被对方逼得步步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枯树干上。

就是现在!

夏侯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弯刀陡然加速,带着破空的锐响直抵江闻铃脖颈!

“畜生,”他低下头,琉璃色的瞳孔里满是扭曲的快意,刀尖微微用力,割出一道血痕,“现在知道怕了?”

江闻铃脖颈上的血珠滑落,他却忽然笑了,在风沙里格外清晰。

“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夏侯夜挑眉,弯刀又压进半分,血痕更深了些。

“也没什么坏处啊。”

看着这张鲜活的脸在自己刀下失去生气,想想族里那些人的嘴脸,他只觉得畅快。

“是吗?”江闻铃忽然抬眼,眼底的笑意陡然变亮,指节在身侧轻轻一叩一

像是点燃了引线,四周的沙丘后突然传来整齐的甲胄摩擦声,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沙堆后涌出。长枪如林,齐刷刷指向夏侯夜,枪尖的寒光在风沙里闪得人睁不开眼。

“你敢动手吗?少主?”

江闻铃的声音里带着戏谑,脖颈微微后仰,避开那柄仍架在颈间的弯刀。

夏侯夜猛地回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暴怒的狰狞。

江闻铃方才的缠斗是为了消耗他的体力,一眼看过去,至少半百的兵力,他纵然逃脱,杀了成平侯,夏侯家不可能再进入京城。

这样一来,杀江闻铃,是得不偿失。

该死的畜生。他在心里暗骂。

江闻铃看着夏侯夜眼底翻涌的暴怒,眼里满是嘲弄。

夏侯夜此刻想的,正是他煞费苦心安排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夏侯夜忽然低笑,“我杀了你,再让长老们另寻门路,未必不能翻身。”“未必?”江闻铃挑眉,故意加重了语气,“少主赌得起吗?”

他偏头示意了一下四周的长枪。

“今日您若真动了手,这些人会立刻传信回京。等您的人冲出三十里坡,顺天府的兵怕是已经围住了夏侯家的货栈。”

“反正我的命就在这里,少主不妨好好想想?”

夏侯夜的弯刀微微一颤,眼里闪过一丝权衡。

“可你伤了我,”夏侯夜的声音冷得像冰,刀刃又往颈间压了压,“这笔账,就这么算了?”“账自然要算。”江闻铃笑了笑,“但也看少主想怎么算,怎么算,更划算?”

夏侯夜的手指死死攥着刀柄,他盯着江闻铃颈间的血痕,又瞥了眼那些黑洞洞的枪尖,眼底的杀意与挣扎像两团火在撕扯。

他恨江闻铃的嚣张,恨这畜生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可他更清楚,族里那些老东西绝不会容忍他为了私仇毁了家族的根基。

夏侯夜忽然嗤笑一声:“那你来说,怎么算?”

他的弯刀向下砍入江闻铃的肩,血瞬间染满了红衣。

“若是不合我意,就算是封杀,本少主也要先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他这个动作,让四周的枪尖戳得更近。

江闻铃咬牙道:“如果我没猜错,夏侯家是跟着莫格兄弟来的吧?”

夏侯夜闻言笑起:“跟他们撞上行程,算我倒霉。”

居然不是……

江闻铃的视线已经开始发虚,肩头的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在沙地上积成小小的一汪。

已经将要昏厥,却还是定睛与他谈判:“据我所知,少主杀了不少族人,长老怕是早就坐不住了吧?”“我是夏侯少主,你只是一个畜生,你跟我谈长老,越界了吧?”

“你敢保证你回西域,还是少主吗?”江闻铃咬牙。

夏侯家可不止一个儿子,夏侯夜用命杀出来的地位,他不相信夏侯夜甘心放弃。

江闻铃疼得眼前发黑,扯出抹笑:“往后你在京中遇着什么难处,只要不伤及无辜,我保你一句话能管用。”

夏侯夜的刀还抵在他肩侧,闻言嗤笑:“你当我缺你这点面子?”

江闻铃喘着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若是不缺,为何要耍阴招?

递颗糖还得喂到你嘴里才肯吃,真是惊为天人。

江闻铃直视着他的眼:“比起我死在这,夏侯家被封杀,少主的地位不保,这个面子,何尝不是大功一件?”

夏侯夜的刀刃微微晃动,眼底闪过挣扎。

“你的意思是,要做夏侯家的靠山?”夏侯夜的声音冷得像冰,“凭你?”

“不是靠山,是互惠。”

“你不动京城无辜人,我保夏侯家商路安稳。至于你我之间的恩怨”

他看着对方眼底的狠戾,缓缓道:“你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下次见面,我让你三招。但今日,放我走。”

夏侯夜盯着他渗血的肩头看了半晌,忽然抽回刀,血珠溅在沙地上,像一粒粒碎红珠。

“三招?”他嗤笑一声,“你最好祈祷别再有下次。”

江闻铃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捂着肩头缓缓坐下。

官兵围上来,他的眼里朦胧,昏了过去。

好在,依着夏侯夜的态度,是不会再找他的麻烦了。

好在,京城的温照影,也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