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番外二:中元(2)
他回得斩钉截铁,凛然再道:“其余的,曲某未作什么越矩之举,望神官明察。”
原是这样的触碰,看来是那侍卫夸大了言辞,才将先生说得不堪……她原先就想着,先生怎会瞒着她行那等勾当,果真是浮语谰言。楚轻罗轻翻书页,眉目不觉蹙了紧,不欲就此打住:“可这簿上所书不会有误,你可有隐瞒?”
闻语,公子站得端肃,一脸郑重地朝她看来:“若有隐瞒,曲某便遭天打雷劈,万虫啃蚀,深陷万劫不复。”
“曲某今生只认一人为妻,并永不相负,"他道得毅然,眸中有暗流涌动,仿佛是头一回向外人起着誓,“至于别家姑娘,曲某不应许自己藏有非分。”她遮面相望,只感眼前的清绝之影似乎能透过面具注视自己,这些戏码几乎一览无余。
又或者,他根本没察觉这一出戏,只是纯粹道着心心中所思,想让他那此刻听不见的夫人安下心。
“这些情深意切之语,我都听腻了。世间有多少痴男怨女恳求过我,不愿喝这孟婆汤,"悠缓地说出声,楚轻罗仍回得漠然,没有丝毫高抬贵手之意,“到最后,还不是都饮下了。”
他蓦然明了,端起案上汤碗问她:“曲某想知,若曲某走了,她可会再遇良人?”
心下宁静无澜的寒潭漾开微许波纹,她容色漠冷,面不改色地回道:“她再遇上的公子,可要比你好上千倍万倍。如何,你可安心去了?”“好,那我便无悔了……
曲寒尽微颤着手,眸底似有万分不舍,然还是一饮而尽。公子沉默着放下空碗,她分明见着他红了眼,双手撑于桌案,良晌说不出话。
雅堂一片寂静,唯有夜风拂过窗台之声,长窗被冷风吹得发响,徘徊着几缕难以言表的伤切。
“先生……”
此景着实令人难受,她怅然低唤,心头莫名隐隐作痛,霎时间不想再戏弄了。
汤水入口,曲寒尽便觉怪异,清眉不自觉地拧紧。这尝来尝去都像是莲子汤,怎会是入黄泉时该饮的汤药……“这是……“他眉眼舒展,浅笑着向她一望,顿时了然了一切,“莲子汤?”楚轻罗缓缓摘下艄头,凛声下令,鬼影从命般退了下:“你们都散了吧,不必再试探了。”
几步之遥的先生仍是心有余悸,如同真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她欣然奔上前,猫儿似的钻入其清怀,将这清瘦身躯紧拥不放。“我逗先生玩的,哪知先生会惧怕成这样……“轻然撇了撇唇,她凝思几瞬,想这局势皆是因那侍卫谎报消息而起,往后要防着那人一些,“我就不该信那侍从,他竞说先生与旁的女子搂抱,我…”
不,之后她便不遣人跟着了,先生平日只是抚琴观书,种花采茶,有什么好追踪的……
“轻罗,“低低一唤,曲寒尽再望幽暗夜幕,轻指周遭景象,斟酌着言道,“你换任何一人来,都会被吓着的。”
的确,这四周的确是阴森可怖,此刻寒风虽已平息,但仍让人感到彻骨寒忌。
“我也不知拂昭众人会演得这么真,让先生受惊了……”楚轻罗懊恼地轻笑,欲挣脱出怀,点亮那油灯,“我去将灯点上。”然下一瞬,她又被带入怀中,被紧紧地桎梏着。身前的公子良久也未放手,仅是这样拥着,长指穿过她的青丝,将墨发轻绕于指缝间。
默了片霎,徒添几分失而复得之感,曲寒尽柔和地启唇,清冷语声里透着轻微的哀求:“让我先抱一会儿。”
她不由地蹙起月眉,也任由此抹清色拥着,只觉这黑灯瞎火的,实在是古怪:“我此刻可还是女鬼之样,这灯还未点,真像与先生演了出人鬼情未了。“若轻罗是女鬼,我也愿的。”
岂知先生闻言依旧心甘情愿,如孩童般不知所云,顺势又拥得更紧。楚轻罗忽而念起些曾念过的话本,盈盈笑道:“先生就不怕被我夺了阳寿?”
“尽管来夺……
听罢,他不假思索地一答,方才涌现的惧怕像是仍未消散,仍有惊魂未定之绪。
先生饮汤药时所道的话荡漾在心,她越想越觉诧异,疑惑地反问:“我若真遇了一位较先生更好的公子,先生便甘心了?”“先生还没问过我愿不愿呢,“楚轻罗心生烦乱,一抽身便离了素怀,“若是我不愿呢?”
正于此时,拂昭之人个个戴着狰狞的面具,披散着发丝踏入堂中,朝她恭敬拜下。
跪于最前的凝竹面露难色,偷瞄向主上,别有深意地给先生赔着不是:“我等皆奉主上之命行事,还请曲先生恕罪。”回思着适才透窗所见,那众人张牙舞爪的模样萦绕在心头,曲寒尽心藏幽怨,轻拍着锦袍上被狂风沾上的尘灰,肃然提点道。“你们这般,是真会令人惊恐而亡的。”
“是主上说,要将此戏演得逼真些…“凝竹再次偷望,随后避躲起视线,许久后才认下罪来,“属下有罪,未解主上之意,还让先生受了惊吓。”“你们这装扮,确是有些吓人,快去换回来,"咳嗓吩咐而下,楚轻罗寻思几霎,意有所指地再下一命令,“今日便不必来了。”“是。“凝竹自是知晓话外之音,便不扰主上与先生休憩了。待众多影卫走后,安静地坐于妆奁前,她浅照铜镜,望着先生在身后为她梳着因遭受大风而缠乱的墨发。
既是已知此事原由,她便不再多言,只是……只是那女子又何故偏要在先生跟前失足,若说此女未有丝许意图,她是不信的。
楚轻罗越发困扰,直起娇躯便一拍案台:“那姑娘明知先生是驸马,为何要在先生面前摔上一跤?这岂非别有居心,想扫我的颜面?”似也不明所以,他思来想去,肃声狐疑道:“也许是真被绊了?”她冷然不语,无论那姑娘是否有意,此举是真将她惹了恼。想抢驸马不说,那名学子还在众目睽睽下跌入先生怀里,明显是在挑衅陇朝之威……
“轻罗……铜镜前的娇色半晌未动,桃颜微透愠色,曲寒尽静放木梳,寻了一张椅凳坐下,再趴到她的颈肩处轻问,“气恼在何处啊?”“气恼我的威严被人挑衅了,"她认真地回话,面色阴冷得使人惶恐,“而且是被一学生挑衅了。”
他温和地别着女子的墨发于其耳后,沉声相问:“真不是因生妒?”生妒?笑话……
她堂堂陇国公主,手握万千精兵,收揽着朝中的各方势力,还有拂昭相护,何需妒忌一琴姬……
眸里又掠了几缕寒光,楚轻罗从然回应,故作不屑道:“先生早就是我的了,我何故要妒忌一名府邸的学……
先生一趴在肩头,颈窝便感酥痒万分,刚梳好的发髻还没过上一刻钟,发簪又被悠然取下。
她深知他之意,可不久前正受过惊吓,困惑他竞还有此等闲情雅、…“先生刚受了惊,还有这等闲心?"方才执过墨笔的玉指抚过柳腰,她凤眸微低,眼望裙带被轻盈解开。
曲寒尽喑哑地道与耳旁,清寂里多了少许情动后的浑浊:“正因受了惊,我才意识到,平素得多要轻罗几回。”
先生许是被吓得不轻,如若不然,又怎会一心想着云雨花朝之事……思忖上几番,镇定地回眸,楚轻罗抬指便解起眸前公子的衣袍。一面解着,一面还不忘贴上他的薄唇,里屋内充斥的气息渐渐灼热。缠于腰际的手倏然一紧,她被迫跌进床幔中,还未回神,便被这道清瘦身姿急切地欺身禁锢。
她羞赧地望着他一步步扯落素裳,急不可耐之样极像是名登徒浪子。谁人会知,面前这淡雅公子,竞是德尊望重的曲先生……知他习惯,亦知他在床第之上的微小举动与喜好,她顺其意而行,于悄无声息中予他些恩宠。
身为男子,本该是他宠幸才对,而今却不知为何会反着来……楚轻罗满目娇羞,乖顺至极,攀着先生的单薄玉肩,唇畔飘出些轻吟。吟声随着微风荡于夜色下,再隐入玄晖里。隔日,日晖铺洒于窗台,一缕春风,吹得杨花似雪,四处暖意融融。几声叩门声惊醒了梦中人,曲寒尽一觉醒觉,枕旁已不见那朝思暮想的姝影。
“先生在里屋吗?外头出事了!“扶光在房门外轻叩,语调尤显着急。他赶忙起身更衣,满面凝肃地开了门:“出了何事?”“公主她……“话语一顿,随之指了指堂外,扶光酝酿稍许,好久才道出话来,“公主她去了楼阁,将一名姑娘的闺房给砸了!”忽地偷瞥向先生,小厮不住地放缓语声:“现在想让先生前去作证……”故技重施……
她竟又擅自砸了他人的雅间。
他无需深想,便知受害之人定是几日前他扶过的姑娘……曲寒尽深眸微蹙,威凛般又问:“此事有多少人瞧见了?”悄然垂下眼帘,扶光欲语还休,支支吾吾地回着:“都……都瞧见了,公主是当着众学子的面,明目张胆地……砸闺房。”他闻声一愣,肃穆的神色稍有变化。
这不是让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