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共浴(1)(1 / 1)

凤归千里 水初影 1534 字 7个月前

第106章番外三:共浴(1)

白雪欲平檐,风卷玉屑飞千里,又至一年寒冬腊月时,再过上一月,才能迎来春日花朝。

浮云遮掩着冬日,皇城上下昏暗,被凉意笼罩得结实,广承殿中炉火微红,飘荡着暖烟,烟霭与清茶冒出的热气相融,案旁女子极为自在。楚轻罗正闲适地与大将军商讨着兵法,便见凝竹快步走来,似有要事需禀。然将军在旁道得义正言辞,她便示意这拂昭右使候上几瞬,先听将军道完北境战事。

“公主,末将此次征战北境,需有一谋士作军师为伴,"将军犹豫片刻,提出一再好不过的人选,“未将以为,曲先生多谋善断,可担此重任。”让先生随陇国兵将一道去北境,她是疯了不成……先生连这都城都没出过,还要去边境同将军出战?她越想越觉怪异,那沙场上的情形实在思索不出。

回想先生平日抱着琴,进出雅堂的闲散模样,她便不忍作叨扰。先生怎可去那刀光剑影横飞之处,楚轻罗镇静地挥袖婉拒,浅笑道:“先生他就喜待在府邸授课,没有那般大的抱负。”将军见势却忽地下跪,抱拳抬声道:"可陇朝需要曲先生,末将恳请公主让先生出山。”

“他若去了战场,丢了性命又当如何?"双眉悠缓地一凝,她轻望这名陇朝大将,肃声提点着,“先生可是本宫的驸马,此事非同小可……”何曾不知曲先生乃当朝驸马,将军已然深思熟虑,欲再劝上几句。说动了公主,半月后,先生便可一起前往北境,守住城池,胜仗便稳了大半。

将军不死心地再道,总觉着先生是个明事理之人,成日守着一方司乐府,也该为陇朝尽忠献策:“未将能瞧出,先生的志向远不止于此…”“本宫赏给将军的茶快凉了,将军还不快多饮上几口?“楚轻罗眸光微沉,望了望案几上的茶盏,随后转目看向一侧的英姿,“凝竹有何事禀报?”劝说了许久,的确是有些渴了,将军闻言恭顺地端了茶盏,想待会儿该怎么劝服。

凝竹见景抿唇片霎,心觉不是道此事的时候,但寻思少时,仍是说了:“方才有人来报,说是曲先生邀主上共浴。”“噗!”

一口清茶顿时被喷出,将军难以置信,目瞪口呆地望向身旁影卫。她亦听得发愣,停顿了好半刻,沉声又问:“邀本宫什么?”主上应是不明先生何故这般,凝竹将自身所思缓缓道来,深感先生是被祁公子带坏了。

“属下已打听,先生这一二月与祁循祁公子走得近,应是从祁公子处听来的指教。”

“指教?“楚轻罗不解更甚,殊不知先生有什么可向祁循指教的,“指教何事?”

凝竹曾无意偷听过几语,大抵说的是关乎夫妻的相处之道,便如实相禀:“许是……结发为夫妻,该如何情深意长,恩爱两不疑。”不曾料想,先生竟有心思去关切这些……

“他成日捧着琴和书卷,怎也会思索这种事……"心底浮现几许困惑,她微勾丹唇,忽觉太是不可思议,“莫不是开窍了?”殿外大雪纷飞,凉彻入骨,冷如锋芒,若真由此处沿着宫廊到往沐浴之地,主上金尊玉贵,如此恐是要挨上几冻。凝竹若有所思,见将军仍在殿内,兴许还有正事相商,便欲替主上回绝:“这外头还下着大雪,主上若不愿,属下这就去……“去,为何不去?”

哪知主上眉间染了笑意,垂目瞧了瞧身着的宫装,思虑万分道:“这一袭华裳太难解了,为本宫寻宽松的衣裳来。”听语更是惊愕,凝竹难以启齿,偷望将军,又轻声问向主上:“主上当真…“驸马相邀,本宫定去。”

楚轻罗回得决然,命其快些去备下,随之淡笑着饮起了茶。凝竹不可抗旨,恭敬抱拳,便吩咐起宫婢,将公主的亵衣与沐浴时所披的薄裳取来。

神色悠哉地瞧向将军,她眸中含有万千笑意,朝将军打趣道:“将军你看,先生所想的事不是常人能揣测的。”

不想曲先生竟一心贪恋美色,还想与公主鸳鸯共浴,将军只感羞臊不堪,喃喃自语着:“唉,战乱当前,先生怎能总想些女儿情长”“将军莫急,要不等会儿,本宫问问先生?"而今的确动荡不安,楚轻罗轻叹一息,犹豫未决地添了一语,“可先生愿与不愿,将军不好强求。”公主既是应了,将军也没有他话可言,一想先生还在浴池中等着公主,便咳了咳嗓,匆忙拜退。

“那末将便不扰公主和先生的雅致了。”

凝竹回于广承殿时,将军已离去了。

这随侍恭然递上寝衣,却见身前的明艳之色正颦眉细思,新月般的秀眉轻蹙,似有郁结不得化开。

“属下已将衣裳取了来,主上……“言语一顿,凝竹低声道,“主上眉目不展,是藏有心事?”

“我若与先生说了,他定会去的,"楚轻罗思来想去,觉这一事也只能道与凝竹听,“只是那沙场上刀剑无眼,杀气冲天,我怕先生.”她怕先生有去无回,她怕自己来不及和先生走余生一遭……然而这话她没说出口,本就凶险难测,说出了,怕晦气。自有了牵挂,先生便没有一日让她省心的…倘若他真在沙场上遭遇不测,她岂非刚成婚,便没了驸马?

“主上原是在担忧先生。"了然地掩唇轻笑,凝竹左思右想,觉曲先生没有主上想得那般文弱。

主上定是多虑了…

其实二人皆心知肚明,将军所言虽逆耳,却是忠言,凝竹俯首缄默片响,崇敬道:“先生常年隐于市,不谙朝事,不知当下之局也属寻常,若真能为将军指点一二,亦是我朝之幸。”

再说下去,便莫名要伤感起来,楚轻罗悠然接过亵衣薄裳,踏着冬日的寒凉气息走出此殿。

“先不谈这个,我更衣去。”

飞雪如席,宫城的高墙碧瓦皆被积雪覆盖,她在雪中独自徘徊稍许,顺着宫苑长廊,走向一处殿阙。

殿前守着几名宫女,瞧她来了,相隔遥远时就向她行拜,心下明了,如今她便是这江山的主。

“先生已在池中等候,公主请。”

一名宫婢谦顺而语,轻柔地推开了殿门,像极了她是来青楼楚馆买醉的来客。

楚轻罗绕过屏风,就见浴池上水雾弥漫,池水波光粼粼,腾腾热气包裹全身,细闻还有浅淡的花香隐约而荡。

眼望薄雾中现出一道清瘦身姿,男子背对着她,后背肌肤沾满了水露。她莞尔一笑,缓慢地脱了外衣,再慢条斯理地解落浅裳。一双玉足踏入清水,她垂眸婉笑,忽问:“先生怎想到要和我一同沐浴?”话说回来,她还从未与先生同在一浴池沐浴,周围水气朦胧似幻,倒让她不觉生起羞意。

循声回眸望来,曲寒尽徐徐走近,引得她立马转了身:“雪天凉,想让轻罗暖暖身子。”

她顺势抬手,扑着水花抚于玉肌上,霎时娇笑:“水温正好,还是先生心细。”

“我也是听祁循说的,夫妻若共浴一场,可解一切烦忧。"他缓声而答,答得真如凝竹所说,此举是从祁公子那儿听来的歪门伎俩。肩处雪肌被长指触了上,带着些许清水,而后被柔和地浇淋。她不自觉地颤了颤,想逃离却发觉身处水中,加之这浴池颇大,根本无从逃脱。

眼睫轻微垂下,楚轻罗未敢回身,只觉游荡于颈处的气息逐渐灼热,失神般回道:“我又没有烦忧,先生此话何意……“你想说的,我已明了,"公子站于身后柔声相言,似已知她的思绪,断然下了决意,“正好司乐府得闲,我去去便归。”他竟已然知晓……

都说先生料事如神,只是许些事藏于心上,不曾与人说罢了。她亦觉如此,可有时又觉得,先生若真无欲无求地待在司乐府,不闻窗外事该有多好。

沉闷地叹下一息,她垂首浅浅沉吟:“先生,那可是沙场。万”“就算为了轻罗,我也会无恙的。"曲寒尽从然打断其言,依旧柔缓地服侍着她沐浴。

她也并非是个无理取闹之人,先生既然已执意这般,便随他去了。只是她偶尔惦念之时,要独自守着那一方狭小的别院,再与扶光道上几阵先生的往事,才可解一些相思。

楚轻罗无奈低笑,又感那骨节分明的皙指游移到颈窝,忽而羞赧:“那我只能在府邸偏院睹物思人,等先生回了。”这抹清冷时不时透着严厉肃穆之息,除了在床幔中会失些分寸,其余之刻,待她却极是温柔。

未见她神色,便已知她此刻娇羞,他倏然凑近,从背后轻然一拥,惹得她蓦然僵身。

“我怎觉得轻罗……今日特别怕羞?”

她暗自平息着心火,却止不住心跳如雷:“我未与男子这般过,自会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