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晋江更新。
第四十八章替身
果不其然,朝熙帝的脸色立刻一沉,好心情瞬间受了影响。姜璃这才慢悠悠道:“我已经拒了。阿兄没有新鲜的美人侍候,可不要怪我。”
不用朝熙帝再特意探听慈宁宫的消息,姜璃将她与姜太后的谈话内容告诉他。
朝熙帝对姜家和姜氏女的排斥和防备,和姜太后一直试图增加姜家的政治筹码脱不了关系。姜太后看重朝熙帝,疼爱姜璃是不争的事实,哪怕存在利用摆布之心,手段也相对温和。但朝熙帝唯我独尊,不爱受掣肘,无法忍受权力被染指,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心都用在朝堂上,分给别人的极其有限,其中,碍于血缘身份需要遵守的孝道规则,姜太后分得的绝对是首位,但仍远远不足以调和母子间的矛盾。
姜太后显然也知道朝熙帝不喜她插手后宫,影响朝廷大局,所以她的手段由明转暗,明面上没有掌控宫权。
不是她真的那么喜欢争权夺利,而是她从小到大的教养,她进宫为妃后的所有经历,都让争权夺利成为她的本.能。若没有这个“争”的心,她坐不到太后的位置,作为三皇子的朝熙帝能不能最终夺得皇位也是难以预料。但可以肯定的是,离了姜太后的支持,朝熙帝从小到大的日子绝对要过得艰难得多。对于姜太后来说,握在手中的权力才是安身立命的保障,其他的包括丈夫,包括儿子,都是其次的。她怀着这样的想法,以争权夺利的方式活了大半辈子,到大儿子登基了,要她一下子完全放权,可不是为难人?没有和朝熙帝硬碰硬,闹个不可开交已经是她的聪明和克制。因为她很清楚一旦越过朝熙帝的底线,连亲生母亲的身份都不管用。
故而朝熙帝面对姜太后就时常是一种不顺心又拿她没办法的状态。不能朝姜太后撒气,他便把气撒到姜家和姜氏女头上,特意花心思限制姜氏一族。刘家仗着先皇后与大皇子那么嚣张都没有这个待遇。朝熙帝的所作所为无疑让姜太后更加气恼,于是她越发执拗地想要抬举姜家和姜氏女,想要一个身上流着姜家血的皇嗣。这种执拗在睿安王去世后变成执念。
如今姜太后唯一愿意交权的人是姜璃。姜璃做了姜太后的小儿媳妇三年,用行动证明她是一个贴心贴肺的小棉袄,连小儿子都被她调.教成温柔周到的大孝子。她只相信姜璃成为后宫之主后,她会过得更好。如今姜璃已经成为皇贵妃,即将接掌宫权,若她能生下皇嗣,姜太后便能安心。可是得亏她的好大儿,让她的小棉袄服下绝子汤,失去生育能力。若姜璃和姜家无法得到一个皇嗣做保障,她死都不能瞑目。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多疑多思的老太太,疼爱侄女,又担心大儿子不孝顺老母亲,顺手端了她的娘家,于是费心摆布大儿子的后院和子嗣,让侄女上位,并给自己和娘家上一道护身符。
要姜璃说,都是闲出来的毛病。因为退休生活太无聊,缺乏真诚的关心和有效的陪伴,所以使劲作,必要刷刷存在感,让所有人都感受到皇太后的凤威。换到现代,让她去跳跳交谊舞,认识几个帅老头试试?依姜璃与姜太后相处的经验,老太太并不是一个古板闭塞的人,多撺掇怂恿几次,也很敢尝试新鲜事物一一这一点多少跟朝熙帝有些像。姜璃一提贺遇仙,姜太后的态度便有些不对。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朝熙帝想到在青楼画舫看到的那种靡艳露骨的舞蹈,那贺遇仙长着的那张妖孽般的脸,黑了脸:“胡闹!"儿媳妇给婆婆找了个男宠,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姜璃不悦道:“那你倒是好好哄哄母后!你们母子俩为着这事儿翻来覆去的犟着、不高兴。我们姜氏女就只配做你们斗气用的工具吗?睁大眼看看我为止遭了多少罪!谁想给你生孩子啊?”
朝熙帝竟无言以对。无论是他还是姜太后,于这上头都确实亏欠了姜璃。她说的最后一句真心话尤其让朝熙帝心堵。后宫妃嫔为了荣华富贵,权力地位争宠,勾心斗角,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求仁得仁。唯独姜璃是他执意想要,硬生生将她拉进泥潭。他一直等着她被宠爱和权位迷花眼,沦为后宫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但即使姜璃真的开始争权,也是为了保障亲生儿子的安全。若她不是身处后宫,而是安安稳稳的待在睿安王府,她和陆璀根本不用经历这些磨难。
姜璃没有对此耿耿于怀,郁郁寡欢,仍愿意为他和姜太后回旋,以她的性情已经殊为难得。
此刻也是发过脾气便过去了。姜璃环住他的颈项,放缓语气哄道:“母后尚在大好年华,若有人能哄她高兴,别总盯着你与后宫,对朝廷亦是有利无害。历史上,这种事也是屡见不鲜,你何必如此拘泥?难道你的心胸还比不上前人吗?”
朝熙帝问非所答说了一句:“这一回,你站在我这边,偏着我了。”他已经发现,自从在望山行宫跟他要权之后,姜璃待他比以前上心了许多,不但常有殷勤讨好之举,也主动帮他的忙,如在姜太后面前为他说好话。如,再三婉拒皇后之位一一
“皇上,我乃再嫁之身,尚守着夫丧,本已身份有瑕,入宫后无贤德之名,无妊娠之功,却得皇上盛宠,如无根之萍,无源之水,如何堪配皇后之位?腆颜求得皇贵妃之位,于宫尽事,佐宗庙兴,明德惟馨,再待以后。”这本是朝熙帝想要的结果。在他一时冲动说出立姜璃为皇后之后,他很快后悔了。他对坐在皇后之位上的人有着难言的期许。姜璃样样都好,但尚未完全达到他的要求。不用他反悔,姜璃先拒绝了,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但都掩盖不了曾经期待明媒正娶,正位中宫的她,对后位已经没有多少兴趣,云洛风轻得像对待一块可有可无的摆件。
于是再一次,朝熙帝并没有因为如意如愿而感到高兴。除了安全,姜璃依然对他别无所求。而安全本来就是她应得的,不该是求着得来的。
姜璃口甜如蜜道:“阿兄待我好,我自然要加倍的待阿兄好……璀儿的恢复,还请阿兄再委屈配合一些时日。”
又是为了陆璀。
只为陆璀。
朝熙帝的指尖点着桌面,平淡道:“朕应过的,不会反悔。”姜璃一口亲在他脸上,亲昵地蹭着他笑:“谢谢阿兄,等璀儿完全恢复了,我必有重酬。”
朝熙帝问:“朕与睿安,长得如此相像吗?”姜璃道:“阿兄与阿渲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然长得相像。“她抚着朝熙帝的五官,回忆,“鼻子和嘴巴最像,所以璀儿也长得像你。若在宫外,你们走在一起,璀儿叫你爹爹′,没人会说你们不是父子。”朝熙帝道:“可朕不是睿安。”
姜璃颔首:“当然不是。”
朝熙帝睨她:“因为朕比睿安差多了,是吧?”姜璃扑哧一笑,连忙安抚:“不,不,我以前就说过,阿兄不必妄自菲薄。你和阿渲各有各的好处。我不会把你们混淆。”朝熙帝道:“可近日,你待朕如曾经你待睿安那般,对吧?”姜璃笑容微敛,似真非真嗔道:“这跟王爷有何关系呢?那不是因为阿兄抬举我为皇贵妃,我对阿兄感恩戴德,百般讨好吗?阿兄是不习惯我以妾室的身份,待你如寻常夫君,随意亲昵,不够庄重?"她越说越委屈,仿佛只要朝熙帝点头,她便要哭出来。
朝熙帝道:“你先前为着要在人前守规矩,训了朕一顿。位居贵人尚且如此,成了皇贵妃倒放松了。”
姜璃咬着唇,蹙眉想了半响,还是说不出一句"我改"的话。她绕到朝熙帝面前,扶着他的肩长腿一跨,坐在他腿上。朝熙帝头皮发麻之余,立刻想到陆璀。如今这小男孩缠着他时,也是极熟练地爬上来,跨着两条小短腿稳稳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后高高仰起脑袋,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瞅着他傻笑。
此刻他的母妃也一样,抬起臻首,宛如一个小女孩般朝他眨眨眼,无辜笑着软软道:“阿兄,这不是璀儿的状况特殊,他以前看惯了我与王爷亲近,若我与你太守礼,他会以为我们吵架了。不能让孩子觉得父母在吵架呢,他会害怕的。”
朝熙帝沉声道:“所以,一切都是为了陆璀。你没有试图让朕变得跟睿安一样?”
姜璃赶紧“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否认三连:“只是假装,假装!就是、就是,阿兄你当然很好,但若软和些,多些温柔体贴,不管女人还是孩子都会更喜欢你。阿渲的许多优点,其实别的男子也有--你也有,只是你不爱表露而已。一一满嘴谎言的小妖精!
朝熙帝环住她的腰肢,脑袋埋在她的胸脯,呼吸着她身上清新沁人的香气。一一这一大一小两母子,分明是把他当成睿安的替身,试图重温旧日一家三口幸福甜蜜的小日子。
朝熙帝也开始明白,为何姜璃会对睿安情根深种,死心塌地。睿安对姜璃,是天天捧在手心的疼宠,发自内心的倾慕痴恋,细致入微、如珠似宝的照顾,他用全心全意,竭尽全力去浇灌一朵娇花。如此,方最终得到姜璃的青睐,抚平她失去后位的不甘,让她从骄纵任性、野心勃勃的姜氏女变成如今绝美灵动、宜喜宜嗔,令人移不开眼睛的睿安王妃。朝熙帝被这样明珠般的睿安王妃所吸引,但其后他的所作所为,却让明珠蒙尘,曾经明媚张扬的睿安王妃变成低调寡言,必须为生存汲汲营营的嘉贵人。姜璃对睿安的缅怀与思念从未停止过,哪怕另嫁他人开展了新生活,日常生活中仍有为睿安保留着一角。这些都是朝熙帝知道,并曾经觉得无关紧要的。可是到陆璀得了多忘症,将朝熙帝错认为睿安,姜璃好像终于按耐不住她对睿安那深切的怀念,有了借口要求他假装睿安,却不止回应陆璀对生父的感情,也在满足她对睿安的感情。让睿安和她曾经的美满甜蜜,如胶似漆,通过朝熙帝重现、回味,好像睿安没有真的去世一样。朝熙帝有一种预感,只要他不狠狠拆穿她的"痴心妄想”,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姜璃可以像对待睿安一般毫不保留地服侍他的那一日,不远矣。只是从前是纯然的期待与兴味,如今在期待与兴味之外,多了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与不悦。
朝熙帝很清楚,他已经变得不喜姜璃老是提起睿安,只是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