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晋江更新(7.29)
第六十章心悦
“夺"!
锋利的箭矢正中靶心,箭羽受震颤动。
姜璃放下长弓,看了一眼成果,满意地微点头。她生完小太子坐了双月子,每天除了逗逗孩子基本什么都做不了,看戏本子伤眼睛,听书费神,闷得无奈。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后,出了门略多走两步都气喘吁吁,姜璃被自己的虚弱震惊到,果断开启锻炼计划。
从每日散散步,拉拉弓到可以小跑着射箭命中目标十次,恢复怀孕前的水平,用时一个月。朝熙帝得空就陪着她,不得空就让其他人陪着她。姜璃看看不远处憋红了小脸,正费力拉开皇子幼时训练专用特制小弓的柔贵人,正想过去帮忙,宁妃已经先一步走到柔贵人身边,与她贴在一起,手把手地帮她拉弓。
宁妃是高门贵女,“京城双姝"之一,跟着姜璃玩过许多花样,大部分都可以做到不落下风,是姜璃进宫为妃后的最佳玩伴。姜璃善骑射,宁妃对射箭也有所涉猎。朝熙帝忙于政事,近几日都是宁妃陪着姜璃射箭,今日叫上柔贵人一起玩正是宁妃的主意。柔贵人只会投壶,不会射箭,但很有兴趣加入她们,学习意愿也非常积极。不过她最大的优点是我见犹怜的美貌和天真却灵活的脑袋,运动不在优点的行列,必须有人教着带着。
对此,不管姜璃还是宁妃都表示没问题。
柔贵人曾经用崇拜羞涩的目光看过姜璃,把姜璃当成护她长大的长姐的代替品,一有机会便娇娇软软的与姜璃贴贴,可惜朝熙帝太过吓人,又爱霸住姜璃,渐渐地柔贵人也不敢再接近姜璃了。
如今柔贵人的新“长姐”是宁妃。她崇拜羞涩的目光也转投宁妃。宁妃对此似乎适应良好且相当受用,对待柔贵人越发像个温柔宽容的大姐姐。宁妃比柔贵人高半个头,两个大美人错落有致地依偎在一起,气氛温软柔和,画面和谐绝美。
姜璃含笑欣赏了半天,柔贵人被看得越来越不自在,漂亮的脸蛋红得几乎快冒烟。宁妃嗔了姜璃一眼,道:“皇后娘娘,你别逗阿盈了。"柔贵人的闺名郁瓦友瓦
姜璃道:“我伤心啊,如今阿盈不喜欢我了,满心满眼全是宁妃妹妹你。”宁妃道:“娘娘您胡心什么!”
柔贵人慌张地"嘤"了一声,满脸心虚,眼神游移。姜璃:“…“她只是开玩笑,却好像无意说破了什么。姜璃挑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好吧,都在守活寡,至少比在宫中偷男人要好。没有足够的理由,朝熙帝绝容不了后宫妃嫔背着他偷男人。
宁妃和柔贵人都不自觉屏息,姜璃已经若无其事别开脸,扬了扬手中的弓道:“我们再比一轮!”
宁妃和柔贵人刚松一口气,朝熙帝的声音突然响起:“比什么?”两人倒抽一口冷气,因为有些做贼心虚,柔贵人脚一软立刻跪了,宁妃扶她不住,跟着一起跪,异口同声道:“嫔妾参见皇上!”现场只剩下姜璃还站着,不论宫妃还是宫人都跪得安静而迅速。可见朝熙帝如今在众人心目中的恐怖形象。
朝熙帝的目光落在宁妃和柔贵人身上。按礼,宫妃一般只需要向朝熙帝行福身礼,非大时节或大场合不用行五体投地的跪礼。这两女的举动多少有些可疑姜璃心里一“啧",上前为她们打掩护。她对着朝熙帝深深一蹲福,朝熙帝的注意力顿时转移,一把扶住她,皱眉:“你我夫妻一体,何必拘礼?不是跟你说过,平素我们二人相处,不用行礼吗?”姜璃顺着他的手劲站起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道:“阿兄,我们在比射箭。多亏阿兄教导,我的箭术比以前进步了,每射十箭有八、九箭正中靶心。″
朝熙帝道:“这成绩尚可、嗯,不错。你今日身子感觉怎么样?可有不适?″
姜璃道:“没有,没有…阿兄,我们比一场!“她拉着朝熙帝转向,手放在身后悄悄朝宁妃等人挥了挥,让大家退下。众人很识趣,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不打扰帝后独处。姜璃和朝熙帝比射箭比了一场,朝熙帝有意相让,姜璃很不客气地赢下了,之后并不恋战,拉着朝熙帝在一旁的亭子休憩。姜璃给朝熙帝沏茶,朝熙帝拿到茶后不急着喝,转动了一下天青泥为料制成的紫砂杯子,道:“日前六安伯进宫告状,状告石家谋害皇嗣。”姜璃随即想到:“前汝阳侯府石家?秦月儿的夫家?”她前几日已经听到消息,她和朝熙帝共同的表妹,曾经受过朝熙帝盛宠的前瑜美人秦月儿,没了,而且死状相当惨烈。她嫁到石家后很快有孕,却一直有郁郁寡欢,不愿出门,生下儿子后对儿子十分冷漠,时有疯癫之状,家里人不许她和孩子多接触,她却趁人不备捏死了孩子,自己跳河自尽。因秦月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跳河,好不容易捞上来时已经没气了,事情引来京兆尹和刑部的调查,广为人知。但秦月儿捏死亲子,跳河自尽都是事实,这桩案子结案得很快。
秦月儿的症状像产前产后抑郁,以她的心高气傲和对帝皇盛宠的念念不忘,落得如此下场,姜璃一点都不奇怪,只可怜她无辜惨死的儿子,听说还不满一岁。虎毒不吃儿,秦月儿连畜生都不如。因为杀子,秦月儿自尽也没有得到百姓的同情和谅解。六安伯府的名声颇受打击,有已经定亲的秦氏女遭到退婚。不过,倒是少有人提及石家如何对待新娶的媳妇,逼得人发疯自尽。秦家和石家的这一场闹剧令人不舒服,但脉络清晰明了,处置得也干脆利落,怎么就突然"谋害皇嗣"了?还是石家干的。说秦月儿在出宫前谋害皇嗣还有可能,石家除了不肖子弟石炯在去年圣寿在宫里犯下与宫妃有染的丑事,平时哪能碰到皇嗣的边儿吗?后宫中并没有姓石的妃嫔。
朝熙帝道:“秦氏的孩子应该是在去年圣寿那一日怀上的,她派人告诉六安伯,那是朕的孩子。”
姜璃…”
据她所知,在秦月儿出宫前,朝熙帝已经有数月没有宠幸过她。朝熙帝道:“察觉到有孕后,秦氏数度想进宫见朕。”姜璃挑眉:“…她这是想把孩子栽到你头上,以此重回后宫?”朝熙帝道:“石炯发现她的妄念,想把她关起来又担心引起六安伯府的注意,便对她下药,致她时常昏睡,并严加看管,对外则宣扬她的状况是有孕所致。”
姜璃点头。石家已是白身,再经不起任何折腾。若能够选择,他们或许更想直接捏死秦月儿这个搅家精。但六安伯府不是等闲人家,秦月儿犯了“淫.乱宫闱”的大错,哪怕是遭人陷害也既成事实,六安伯府却只是降爵一级,秦月儿还能风光嫁到石家。因为她的生母姜氏是姜太后的庶姐。秦月儿稍有差池,很可能会直接上达天听,惊动朝熙帝和姜太后。
石家对秦月儿的处置算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他们大概是想把秦月儿腹中孩儿的身份砸瓷实,让她的谋算落空,别连累石家。朝熙帝道:“秦氏生下儿子后,以携子向母后请安的名义,又数度想进宫……“目的仍是想勾引他。据石炯所述,秦月儿曾言,姜璃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姜璃道:“母后……没让她进宫。"当时姜璃怀着身孕,情况不太稳定,朝熙帝天天陪着,姜太后也跟着揪心,对后宫约束得厉害,她怎么会让秦月儿这种曾有当众勾引朝熙帝前科的女子进宫裹乱?
秦月儿的念想破灭,如何肯善罢甘休?她把一切责任归咎到石家与石炯头上。
石家与石炯防住了秦月儿,却在秦月儿死后放松了警惕,让她的心腹侍女逃回六安伯府,对六安伯道出"真相”。
秦月儿至死都坚称自己生的儿子是朝熙帝的种。即使石炯已经告诉过她,在娶她前,宫里已经向他展示过“瑜美人秦氏数月未侍寝"的彤史,以表明瓜田李下,秦月儿与后宫再无瓜葛。
六安伯告状的目的,除了为女儿报仇,也是想试探朝熙帝是否对秦月儿仍有怜惜,期望借着女儿和外孙的死,勾起一点朝熙帝对六安伯府的好感。姜璃道:“阿兄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想来已经查清楚来龙去脉,妥善处置了吧?”
朝熙帝伸手,抚上她细腻光滑的脸颊,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女子的多思多想是天生的吗?”
姜璃扑哧一笑。后有长秋、秦月儿这等想象力丰富且胆大包天的,前有曹贵妃、刘婕妤此类目光短浅又自以为了解朝熙帝的,有时女人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吧?
姜璃娇柔道:“人家就很好啊,十全十美,从不犯蠢。“她臭美了一段,而后微微正色,劝朝熙帝道,“可见我阿兄还是有眼光的,即便一时会被蒙蔽,最终也能选出最好的我,扔掉那些残次品。”朝熙帝道:“我不是总那么明察秋毫。”
他说着,从尾指摘下一枚古朴的青玉戒指,执起姜璃的手,戴入她的中指,然后卷起她的五指,让她手握成拳。
姜璃心里一动,露出疑惑的神色。朝熙帝扶着她侧身,示意道:“来,认认人。”
不知何时,一个身着黑衣,蒙着脸,身形似女子的人单膝跪在他们身边,低眉顺眼,毕恭毕敬。
朝熙帝对姜璃道:“朕给你一支暗卫队,共十人,随你使用。“他点了点她手上的戒指,“此乃信物。她是卫二,十人之首。”朝熙帝对卫二道:“从今以后,昭元皇后姜氏为尔等主子。尔等一切行动,以她的命令为准。”
卫二向姜璃拱手为礼,道:“属下卫二,参见主子。”姜璃哑然半响,认真道:“皇上,这太贵重了。为何如此?”朝熙帝道:“令出如山,无法反悔。你先让卫二退下。”姜璃道:“卫二大人,请您退下。”
卫二再一拱手,无声无息退下。姜璃分明看着她离开,眨眼间便看不见她的身影。不过她开放了听力,便能听到不远处的树上多了一个不疾不徐的心跳声。稍远一些还有类似的心跳声,藏在不同的角落。朝熙帝牵着姜璃的手,在校场信步闲逛。
朝熙帝看着前方,语气幽幽道:“暗卫忠于大邺历代皇帝,是皇帝手中的一股隐秘的力量。”
姜璃沉默而纠结,思前想后,轻轻道:“阿兄,此等辛秘,我并没有那么想知道…
朝熙帝轻笑:“璃儿,你一向是个聪明人。”聪明、有分寸,擅长用甜言蜜语魅惑、哄骗男人,唯独在情爱上过于虔诚,过于信任爱人。若非睿安已经去世,但凡他有二心,姜璃必与他同归于尽。如今他成了她的夫君,占了长相神似睿安,陆璀把他错认成生父,后来又与她有了陆琉的便宜,大概得了她待睿安的一半。这已经让朝熙帝得到想象不到的各种感情与仿佛无穷无尽的欢愉。
朝熙帝不知道姜璃将他当成睿安的替身来敞开身心时,有没有想过玩火会自焚,最终把心落到他身上,也不知道姜璃此时对他的感情,有多少是给睿安的,有多少是给他的。也可能连她都分不清。毕竟已经纠缠到这种难分难解的地步,只要日子过得舒心,能过下去,有些问题无须深究。朝熙帝甘愿当睿安的替身,故意混淆她对他与睿安的认知时,也没想到自己会入戏如此深,变得对她情根深种,牵肠挂肚,好像真的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动喜怒哀乐。他觉得他已经爱她爱得像睿安爱她。朝熙帝想杀了石炯。
在六安伯、石炯相继在他面前痛心疾首地陈述秦月儿身亡的过程中,他只想到石炯当初对姜璃的觊觎,甚至想通过下三滥的手段占有姜璃,让她成为他的人,嫁与他为妻。若非他和姜太后插手,恐怕石炯早已经得手了。因为姜璃根本无力反抗。
而之前,他仅仅是夺了汝阳侯府的爵位,还把姜太后的姨甥女赐婚给他。因为他对姜璃产生的独占欲和保护欲,他想因私废公。非常危险又非常诱人的想法。
让他彻底明白如今他对姜璃的感情有多深,甚至超过他的教养认知与世俗规则。
可是,朝熙帝很清楚自己异于常人。他是被生父与师父称为"畜生“怪物”的存在。而他已经无法清晰分辨他对姜璃的感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装的。也许某一天,他突然就变了,像对其他女人一样,对姜璃也失去兴趣,连只在她身上产生的这种“深情"都消失。
然后,他会冷落她,伤害她,甚至杀了她。而姜璃毫无反击之力。
最终,姜璃也跟其他人一样,成为姜太后口中“沾上你的人多半没有好下场”的人之一。
而当下的朝熙帝无法接受她日后会落得这个下场,在她因为他受过那么多苦难,却让他得到这么多之后。
“……璃儿,在我愿意给的时候,用你擅长的方式向我索取权位与力量。皇后之位,太子之位,这一支十人的暗卫队,只是开始…“朝熙帝捧着姜璃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哄诱道,“我希望,你能在我对你变心,想要伤害你的时候,不要客气,反抗我,杀了我,不要轻易死在我手里。”与其承担失去姜璃后极有可能产生的痛悔、无趣、孤寂的后果,他宁愿夫妻间的时光停留在最美好,他还活得像个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