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晋江更新
第九章老八
御驾到达军营,三军列队出迎,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凌武帝检视军队,只见队伍肃整,张弛有度,士兵的精神面貌也不错,心里暗暗点头。驻扎南边的这一支军队原由他的义弟,老八海缜率领。海缜失踪后,海缜的副将与凌武帝手下的一个副将一同代管军队,防御对岸的攻击。虽然隔着大河,两边自上一次激战后再未发生战事,但日常戒备、操练仍不可轻忽。两个副将都干得不错。
凌武帝自去与将领们开会吃席不提。
姜璃被送到主帐旁边的副帐待着。凌国顶层的风格是厉行节约,到了军队,除了厉行节约,还加上秣马厉兵。凌武帝以身作则,身边的一二般事都是自己动手,不需要太监侍候。太监对他的辅助更多在公事上。姜璃随驾出征,黄仁对她的定位是侍候凌武帝起居的女人,即是不但没有宫女随身侍候,她本人就是凌武帝的"贴身宫女”,职责是围着凌武帝转,替他张罗衣食住行。偏凌武帝不让她外出见人,让她两眼一抹黑,只能等人侍候。到了军营,帐篷外到处都是男人,更不适合到处乱走。
姜璃在帐篷里转了两圈,简单梳洗了一下之后拿出她的衣服出来改。进宫之后她不是被凌武帝夜夜折腾就是行军颠簸,人急剧瘦了下来,一个多月时间,腰身缩了三指宽,约摸清减了十来斤。原来合身的衣服都显大了,姜璃决定改一改衣服,至少把腰的部位收窄些。
姜璃的原身可是一个耕田种地养殖烹饪女红等生活技能拉满的能干女人。姜璃继承了她的手艺,做起来也得心应手。改完其中一件衣服后,两个陌生的女人通报后掀开帘子走进来。她们一个叫阿桂,一个叫阿秋,自称是尚太监挑来侍候姜璃的侍女。尚太监正是行军途中教导姜璃宫规宫律的人。
阿桂高挑健美,长相敦实,低着头不安地揪着衣角。阿秋身材娇小,容貌颇有几分美艳,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帐内,看姜璃的目光含着一丝疑惑与估量,叫人不喜。
姜璃放下衣服,道:“我这边暂时没事,你们先出去候着,有需要我会叫你们。”
“主子正在补衣吗?我帮你……"阿秋上前,试图伸手抢过姜璃的衣服。姜璃不客气地推开她,道:“没规矩!想我找尚太监换人侍候吗?”阿桂吓得跪下恳求:“求主子开恩!不要换我们。”阿秋不甘道:“我只是想帮忙……我是江将军的人。”我还是皇帝的人呢!姜璃没好气道:“都出去!叫尚公公进来!”阿秋不想听话,但姜璃站起来高她一个头,柳眉倒竖一副不介意动手的神气,阿桂又不愿帮她,她打不过姜璃,气哼哼摔帘子出去了。阿桂担忧地看了阿桂的背影一眼,狗狗眼巴巴地看着姜璃,姜璃挥手让她出去。
尚太监慢吞吞晃进来,向姜璃行礼,问道:“贵人找奴婢所为何事?”姜璃道:“尚公公给我找的好侍女,不但是军伎,架子比我还大。到底是她侍候我,还是我侍候她?”
姜璃可不会看错阿桂和阿秋身上那股子风尘气。能长时间待在军营的女人,除了军伎不作二人想。
也就凌国新朝初立,换任何一个有点礼仪教养的皇室,用伎女侍候宫妃无疑是对皇室和宫妃最大的侮辱。皇室丢不起这个人!尚太监是积年老太监,资历比内相黄仁还要老,若非故意为之,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尚太监徐徐道:“奴婢曾在这里监军三年。当时的南军统领为皇上义弟望海侯海将军,副将为江将军,如今已经升任为江统领。营中军伎主要由富户豪商赠奴、饥民、战俘组成。阿秋名义上乃江统领爱宠……实际上江将军是最早跟着凌武帝起家的底层混混之一,娶的是戚震天与凌武帝第一次见面,不打不相识前护卫的青楼姑娘之一。夫妻俩十分恩爱,江夫人伤了身子不能有孕,两人便收养了三男三女六个孩子,待之如亲生。阿秋是富户送到军营犒军的礼物之一,被江将军救下时已经奄奄一息。因为凌武帝行军打仗不碰军伎,手下人有样学样,对军伎也不如别国的军队那么热衷,但对士兵而言依然是大势所趋,必要的存在。江将军救了一个阿秋,救不了所有女人。
阿秋得江将军所救,却没有借此离开军营另谋生计,而是留下来,借江将军之势庇护军伎营。
因她的义举,阿秋在军伎营威望甚高,也让军伎营得到部分士兵的尊重。“……贵人沉得住气,没因阿秋的失礼贸然责罚她,孺子可教也。"尚太监认可道。
若姜璃初到军营,受到一点怠慢便仗着身份不管不顾闹将出来,尚太监才不会告诉她以上这些情报,只管任她发作,惹得凌武帝厌弃。凌武帝对手下军队的感情与重视可比对一个女人要深厚得多。姜璃狐疑问:“您这是故意考我吗?"她其实有心换掉阿秋,没有发作得太厉害是因为,“您也别夸我,我不责罚她是因为她提到′江将军'。她有人撑腰,我不想引发纷争。这里是战场前线,没什么比军心稳定更重要。”尚太监击节而叹:“娘娘有此见识,实乃可造之材。”姜璃微赧:“……我那死鬼好歹是一名老兵。他有些见识,我听多了也记住了。”
尚太监道:“《史记》或者《内训》,娘娘挑一样,奴婢再给娘娘讲讲。姜璃…”
大大大
凌武帝此次率军南下是秘密行动,没有大张旗鼓,进入军营后除了召集将士商讨应对当前局势之策,并与他们喝了一场外,没有安排大型的犒赏三军行动把将士们喝倒后,凌武帝稍作休整便迫不及待带人出了军营,直奔八弟所在的位置。
这时时辰已近黄昏,夕阳染红了天边,天色微暗,凌武帝最小的义弟老八,望海侯海缜住在离军营不远处的小庄子里养伤。他在三个月前的战事中落水失踪。当时他撞破了脑袋,肋骨断了两条,腿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被撑船经过的渔女所救,昏迷了小斗个月才转醒,一度失去记忆,生活无法自理。他在救命恩人家中养伤养了两个多月,伤势逐渐恢复,记忆也随之恢复,便给军中送信,前副将江将军亲至,把他送到这小庄子上,既保护他的安全,也方便军医照顾。
大难不死后两兄弟久别重逢,都双目含泪,咧开嘴巴大笑。一同奋斗了近十年的义兄弟,已经处得跟亲兄弟差不多。凌武帝和海缜都是天生的将才,志趣相投,在战场上肝胆相照,兄弟感情深厚。海缜的身材比凌武帝要矮小一些,但也是个虎背熊腰的,这几个月因为重伤消瘦了不少。海缜的长相也比凌武帝稍微斯文端正一点,在凌国军中有“儒将”的美称。
凌武帝拥抱义弟,用力拍他的背,把海缜拍得纰牙咧齿,抗议道:“大哥,我的伤还没好全。”
凌武帝爽朗道:“痛吗?痛就对了,表示你他奶奶个腿的还活着!”海缜道:“大哥,′家中'一切安好?五姐和哥哥们一切安好?”凌武帝道:“都好,就是挂念你。老四见你迟迟不归,怕你到了地下无依无靠,想给你建衣冠冢,为你烧纸做法事,老五不肯,一定要继续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和老五一个意思,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等到你的消息!”海缜动容道:“我的伤势已经好了八成,等我再恢复几天就可以重新披挂上阵。”
凌武帝道:“你别急,有我在!这次你伤得重,先好好把伤养好,别落了病根。伤好了跟我回凌城,我另有重任要交给你。”海缜意外又不算意外,道:“大哥,我都听您的。您指哪我打哪。”凌武帝大笑:“等你好全了,我们兄弟一起喝酒!”海缜道:“不用等,我能喝。小酌一番无碍。”原本以为没了的能干义弟仍活着,假以时日兄弟俩又可以再度携手上战场,并肩作战,当浮一大白!
两人当即移步,到小庭院喝酒去。
一年轻貌美的窈窕女子送来酒菜,看向海缜的目光含情脉脉。海缜道:"“瑶娘,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房,不必做这些”瑶娘咬着唇道:“我愿意,不必你管!"语毕便转身跑走了。凌武帝倒酒道:“老八,你仍和以前一样,到哪里都受女人欢迎。”海缜道:“大哥,您别笑话我。我家中那妻泼辣得紧,绝不允许我有二心的。为了家中安宁,我从不招惹别的女人,不然我家小梨花能让我即刻没了老婆和孩子。“想到许久不见的家中娇妻,他眼里闪过一抹思念。他是个当兵的,与妻子聚少离多,上次见妻子时,她怀胎八月,若孩子顺利生下来,已经快三个月大了吧?
海缜正色道:“瑶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打算认她做义妹,日后当亲戚走动,必要时帮扶一二。”
凌武帝道:“经此一事,你还不愿意介绍弟妹给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来,海缜对家事一向讳莫如深,连娶妻生子都悄悄进行,没惊动义兄义姐。凌武帝他们倒是理解他的做法。地位越高,处境越危险。为了阻止凌国的发展,这些年来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人不知经历过多少明枪暗箭。老二和老七之死正因为没躲过暗算,老六谋反身死也不无这方面的原因。海缜看在眼里,为求安全,小心翼翼把家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此番经历生死,再把家人藏着掖着,一旦海缜再出事,凌武帝他们也如这次一样,想代他照顾遗属都办不到。
海缜苦笑道:“以前是我着相了。大哥你们不与我一般计较,是你们心胸广阔,大人有大量。如今我行事不便,厚颜修书一封,请大哥帮忙安排家小。小弟谢过大哥了!"他朝凌武帝拱手作揖。
凌武帝扶住他的手,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好让我们知道,是哪家的娘子能管住你这只豹子,把你管得这么贴服。”海缜提起家中妻子一脸骄傲:“我家小梨花性情爽朗,贤惠能干,你们见了一定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