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晋江更新
第十章苦难
姜璃一大早醒来,白白的皮子上一片斑驳,胸口刺痛,腰肢酸软。来军营之后,凌武帝仿佛游龙入海,没了在宫中披着的那一层故作深沉温和的皮,手脚都放开了,说得好听点是豪迈威风,,说得不好听是粗糙狂放,到处“惹是生非”。
不过几日时间,军中高层将领没一个没被凌武帝揍过的,其他公认的“刺头”勇士”也一一被凌武帝挑战、打趴。他扛着两百斤的小型攻城锤跑步,沿途引起一片欢呼叫好声。
不需要丰厚的奖赏,不需要阴谋诡计,军中强者为尊,凌武帝以武服众,收拢一大片军心。
这男人的精力旺盛得像怪物,天天训练打架不但不觉得累,还十分兴奋,回到营帐就压着姜璃哄她服侍,虽然欢好的次数减少到一晚一两次的,但力度和持久度比平时更胜一筹,让姜璃又爽又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他降服,开始产生适应与依赖。
阿桂和阿秋成了她的侍女。阿桂对凌武帝极为崇拜,提到他会双眼发光,挂在嘴边反复叨念的是“若皇上是他们村里的青壮,他们村就不会被大陈的官兵屠尽了”。阿秋对凌武帝则怕得要死,本来还有些不听话,被姜璃一句“阿秋长得漂亮,不若服侍皇上一晚”吓没了舌头,自此对姜璃乖顺无比,只求她不要把她“推荐"给凌武帝。
“他一下能捅死我。"阿秋白着小脸,打着哆嗦解释。经历过人事的女人的认知显然比宫里的女人要更丰富。阿秋原有些瞧不上姜璃的外形,不是不漂亮,但太过高壮,贵人都不喜欢这种类型。姜璃若不是跟了凌武帝,在权贵人家只配做低等侍女。军中的大人也更喜欢阿秋这种类型,甚至有不介意她的身份,想正经把她纳回家做妾的。但见姜璃能侍候得了凌武帝,还是日日承宠,事后仍能行动自如,阿秋打心底里佩服她。阿秋可不止被一个贵人说过“不耐玩”,到了军营被江将军救下,境况才变好了,能找到几个疼爱她的相好,可惜士兵的命都不太长,常常一场仗下来,她的相好就全没了。
姜璃这种也是极有本事的才能侍候得最贵的贵人满意,然后吃香喝辣。阿秋就没有这个本事。
某日,南军屯军之地迎来富户豪商送来的新一批犒军物资,以米粮、衣料、女奴为主,另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什。军需官把米粮拉走,衣料和女奴的单子却送到姜璃手边。这些送物资的富户豪商来自附近的几座城池,名义上是犒军,实际上是“进贡”,一是给军队交点保护费以求心安,二是以此打通军需的路子。军队动辄养着数万士兵,日常消耗是一笔巨资,也是一笔大生意。比如送衣料的就很精明,因为军中不养闲人,且基本是男人,没有会做女红,所以衣料只会被低价转卖出去,再买进成衣。有送衣料的“义举”在前,军需采购成衣会优先考虑这些商户,不管单子大小,那送过衣料的铺子不能吃肉也能吃点肉汤,不会亏本。
凌武帝的意思是,这些犒军的衣料不多,卖也卖不出什么钱,干脆全赏给姜璃了,省得她老是抱怨跟着他没有好日子过。对于凌武帝来说,这已经是极难得的大方之举。
也确实是出乎姜璃意料的大方。
因为这些衣料数量对于军需来说太少,但合起来也有三十五匹布。以姜璃的身量,一匹布可以做两身衣服,这些布可以做七十身衣服。她成为宫妃后,按贵人份例,平均一年也只能得四身新衣服,还是殿中省给什么穿什么的成衣。七十身衣服够她穿十多年。
至于女奴,一共有三十个,但平头正脸且身体看着还行的只有五个,其他不是面黄肌瘦双目无神的,就是年纪大了一脸麻木的,还有五个只剩下一口气,一看就是用来充数的,士兵都不让她们靠近姜璃,只是让贵人看一眼表明数量产全,没有贪污,转头就要扔乱葬岗任她们自生自灭。姜璃点头表示看过后,还有用的二十五个按旧例被拉去冲澡剃头吃饭,先养几日再投入军伎营开始“工作”。剩下的五个,姜璃让她们互相扒了衣服,看看身体状况一一怕她们身上带着传染人的脏病,根本没人愿意碰她们。五个人中只有两个拼尽一口气动起来,扒开所有人的衣服。其中三个身上没有一块好皮,下身已经烂透了,眼看活不成。另外两个,一个下身在不停流血,是产后大出血被扔掉的,撑了七天已经油尽灯枯,另一个则被人打伤了内脏,伤情恶化成这个样子。
军医离远看了一眼已经摇头。姜璃让他们分别开了治内伤和治外伤的药各五份,做好了放到五人身边,尽最后的人事。尽管五人都服药了,但有两个当晚就去了。又有一个多撑了一天,第二日晚上也没了。剩下两个奇迹一般活下来,正是拼尽一口气扒衣服的那两个,一个下身还烂着,因为有药逐渐好转,一个是被人打伤了内脏的,服药后迅速好起来,身体素质极佳。
姜璃都让军医勉力医治。
她开始正视军伎营这个特殊的存在,找阿秋和阿桂询问情况。因为阿桂老实憨厚,阿秋刁钻狡猾,姜璃对阿桂温和些,对阿秋严厉些。如今阿秋已经被姜璃镇住了,但一提及军伎营,阿秋立刻紧张起来,抢先道:“主子你问我们那腌膳地儿做什么?那里不是你该管的地方,贵人会问罪我们的!”
姜璃道:“女人的地方自然该由女人管着,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让我们查看新进的女人?”
阿桂劝道:“阿秋,我相信主子。主子救了阿月和阿二。”阿月和阿二就是新来时只剩一口气,被姜璃坚持喂了药最终撑住活下来的两个女人。阿秋嘟囔道:“我们好不容易改善了姐妹们的境况,你千万别好心办坏事,搅合了大好局面。”
姜璃道:“先说说看。”
凌国的军伎营比别国的军伎营管理得要规整些,主要是因为早期曾经发生过大规模的脏病传染事件,直接废了或死了一些士兵,凌武帝大发雷霆,下令肃整。
以前的军伎营相当于免费的低级伎院,士兵们在闲时可以随意进去使用里面的女人,只要不弄死人就没问题,即便弄死人,罚点钱也揭过了,所以营里十分肮脏混乱,军伎自尽或者患病死亡的也多。整顿之后,军伎营规定了每日的开放时间和每个军伎每日的接待人数,且强行要求每个月有两天闭营,进行大清洁,包括营地大清洁与军伎自身的清洁,以及军医坐诊为她们看病。此举大大减少了军伎的消耗。在南军的军营,因为阿秋的努力,江将军暗中支持,军伎营进一步缩短了开放时间和每日接待人数,提高了食物、衣着和医疗的待遇,成为凌国军中军使营折损率最低的一个,甚至吸引到一些实在活不下去的女人投奔。但南军中不是所有将领都赞同军伎营的改变,有人认为对军伎太好,既占用了物资,又降低了士兵们的福利,给阿秋等人添了不少麻烦。只是碍于江将军的权势,且阿秋又会笼络人,没阻止成功。到了战时状态,江将军不愿因小事与同僚生间隙,嘱咐阿秋等人低调行事,别惹出事端。后来凌武帝来了,因带了姜璃,江将军索性让阿秋和阿桂到姜璃身边侍候。这不是故意怠慢姜璃或为了抬举阿秋和阿桂,而是整个军营里,她们两个已经是最整齐体面且可信的。为了姜璃从外面招不知根底的人进来侍候,别说江将军不同意,凌武帝也不会同意。
于阿秋而言,军伎营能保持现状是最好的。再好心想改善姐妹们的待遇,说不定会产生反效果,引起注意和争执。
姜璃问:“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就打算一直做军伎做到老死吗?”阿秋本可以离开军伎营,过一些别的生活,但她选择留下来,就得和其他军伎一样遵守营里的规矩,做军伎需要做的“工作”。阿桂嫁过人,在战乱逃难中被糟蹋过,因为身体强壮才捡回一条命。对她来说,留在军伎营,每天固定有吃的,能安睡,还有同病相怜的姐妹们陪着,还有阿秋这样的善心人一直帮助大家就是不错的生活。至于张开双腿侍候士兵,对她来说还没有嫁人后种田割禾,包揽一大家子的家务活,晚上还要被男人压劳累。她唯一的孩子就是那时候掉的。那时她觉得日子无望,如今倒觉得自己过得还行,一来她的长相身材摆在那里,不如阿秋受欢迎,“工作”少不累人,二来,至少侍候的士兵不是见她遇险立刻转身逃跑的孬种,是为国征战的英雄。但两人都知道,做军伎是无法做到老死的。即使在待遇最好的军伎营,她们面临最大的危险是怀孕产子。虽然怀孕了暂时不用“工作”,但产子是鬼门关。她们的身体和精神根本承受不住,大多数人都会一尸两命。哪怕争取喝下"绝子汤”也不能保证不会怀孕。
而当军伎的身体无法再侍候人时,她们会被驱逐出军营,无人会再管她们的死活。所以,离开军营等于死亡。
即使是处境最好的阿秋和阿桂也从未想过以后,都是见一日过一日,没啥盼头。
但姜璃很清楚,形势在变化,她们只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