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更新(1 / 1)

第97章晋江更新

第一章情浓

大雍朝昭元三年春,沧北临颍县郊野的山林深处,立着零星几排人去楼空的农舍。

沧北是边关重镇,临颍县位于沧北偏西的方位,是沧北的农耕地之一,不过因为土地出产不丰,从古至今皆不受重视,加之近年屡遭兵祸,留在县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人口越来越少,到了郊野,这种情况更甚,相邻的几条村子,居象只余下几户人家。

去年年初北蛮攻破潼平关,又攻破沧北,挥兵南下,一路烧杀抢掠,大雍百姓死伤无数,还活着的人无不慌忙逃窜。临颍县也是被掠劫的县府之一,但由于位置较偏,躲过了大规模的进攻,只有一两支蛮兵经过,抢掠了一番便离开,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但经此一役,县中百姓也是吓破胆,纷纷离开。后来刚登基两年多的昭元帝御驾亲征,率领大军击退蛮军,重夺潼平关。百姓高呼万岁的喊声未落,昭元帝遇刺身亡,军中大乱,蛮军卷土重来,再次与大雍军发生激战。潼平关得而复失,大雍军退守大兴县,与蛮军对峙。双方交手数次,胜负各半,战事陷入胶着状态。

边关烽火连绵,大雍的帝都上京同样因为昭元帝的驾崩闹得兵戎相见、人仰马翻,整一个天下大乱的节奏。

外头兵荒马乱,山林深处的农舍被围了起来重新修葺,内部焕然一新,外面也栽种了三棵桃树,搭起赏景的小亭,悠然雅致,宛如桃源一角。三月的沧北,凛冽的朔风余威犹存,终于遇到一个暖和些的日子,驾崩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使得新帝匆匆登基的昭元帝李堰李长青裹着厚厚的长袍,温柔地扶着姜璃到亭中赏景。

昭元帝今年二十八岁,乃先帝和先皇后的独子。先帝与先皇后伉俪情深,先帝独宠先皇后,不沾二色。昭元帝是二人爱子,从小被封为太子,受尽宠爱。他天资聪颖,相貌出众,身材健硕修长,允文允武,潇洒风流,是上京贵女的春归梦里人。

昭元帝有流连花丛的本钱,却与先帝一般洁身自好,自十六岁对庆阳侯府的嫡幼女钟灵一见钟情后,便立志要娶她为妻,与她相伴一生。钟灵人如其名,生得明艳动人,钟灵毓秀,先帝与先皇后原本对这桩婚事乐见其成,早早给小两口赐婚。不想临近婚期,太子妃突然换人,换成先皇后的侄女萧氏。当时昭元帝只是太子,被疼爱自己的父母按头娶了不喜欢的女人,极为气恼。为了表示不满抗议,他冷落太子妃萧氏,流连花丛,不问政事,从事事优秀的太子堕落成浪荡纨绔。

如此硬扛了两年,帝后无法,只能点头应允钟灵入东宫,成为太子侧妃。此时的太子已有三子两女,皆是身份不显的宫女所出。钟侧妃入东宫后,得太子专宠,几乎包揽了太子余下的子嗣,八年间生下四子一女。还是先皇后看不过去,与太子深谈了一场,太子才与太子妃有了几次夫妻之实,太子妃生下两女,夭折了一女,膝下只剩一女。

钟侧妃的盛宠人尽皆知。

到先皇后薨逝,先帝伤心过度随之驾崩,太子登基为昭元帝,虽封太子妃萧氏为皇后,钟侧妃为珍贵妃,但仍专宠珍贵妃,后宫形同虚设。若无意外,以昭元帝待珍贵妃之心,哪怕两人中间横着一个萧皇后,珍贵妃无皇后之名有皇后之实,后宫权柄尽付她手。她所出的孩子中,必有储君。她和她的孩子是大雍未来的主人。

但意外发生了!

昭元帝“死”于边关,他视为亲弟的堂弟泰安王逼宫谋反,以主少国疑为由,窃位登基为佑德帝。昭元帝的后宫中,珍贵妃率先俯首,叩拜新帝。佑德帝纳珍贵妃为妃嫔,册封为皇贵妃。

昭元帝听闻此事,化身为定安小侯爷萧长青,与已怀孕五个月的姜璃相见,并切切追求。

姜璃只是一个纯朴无知的小农家女,家里三代皆为农。她的父母是老实交巴的农人,生了四子一女。姜璃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他们的年纪分是二十岁、十八岁、十四岁、十一岁,她夹在中间,是唯一的女儿。父母身体康健,勤俭节约,哥哥弟弟也基本长大成人,没有哪个好吃懒做,家里的光景是一天比一天好。姜璃生为女儿身,虽然是农家口中的赔钱货,但因为是唯一的女儿,父母兄弟也稀罕她,待她甚好。又因为家里有足够的劳力,姜璃不用跟着男人们下地,长大后便跟着退下来的娘一起在屋前养鸡种菜,活儿十分轻省。与村子里的其他女孩子相较,她的生活像泡在蜜罐里似的。到了适合谈婚论嫁的年纪,姜璃以为她的人生巅峰最高不过是嫁给村里唯二的秀才公之一刘秀才家的童生儿子为妻,从此摆脱农妇的身份,成为读书人家的人。

她做梦都想不到她会和定安侯府的小侯爷这样的大人物扯上关系。那可是县太爷见了都要卑躬屈膝的人物。

事情要从姜家和县府大人家的渊源说起。

沧北临颍县经历战乱后换了县府大人。姜璃跟着母亲到新上任的县府大人家送菜时遇到县府太太,县府太太见她的面相与女儿有几分相似,对她一见如故,时不时拉着她说几句话,赏些碎银尺头,让姜璃受宠若惊。那时姜璃一家视此为天大的荣耀。没想到这段渊源险些给他们带来灭家之祸。

五个月前的某一天,姜璃如往常一般送菜到县衙,临走前却被县府小姐的丫鬟强行带去沐浴更衣,喝了一杯茶后,神志便模糊起来,身体又麻又热。朦朦胧胧之间,她被带进一个房间,上了床,不久后,一具火热结实的男性身躯压上来,之后便是漫长的滚烫与痛楚。姜璃彻底晕死过去后,是被一盘冷水泼醒的。县府小姐厌恶地看着她,给她两个选择,一是守口如瓶,带着一百两回家后自杀,只要死了,此事一了百了。二是,全家一起去死。

“你已经没了清白,不死还留着何用?”

姜璃至今还记得县府小姐说过的那些恶毒的话,还有她居高临下,看着她仿佛看一只随时可以辗死的蝼蚁一般的眼神。她记忆中高贵美好的县府小姐,让她曾经因为有几分肖似她而深以为荣的县府小姐,明明面目还是那么美,在她的眼里却一下子变得扭曲狰狞,令她恐情绝望,抖如筛糠。

姜璃浑浑噩噩从后门走出县衙,彷如行尸走肉,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是必死之人。姜家一家不过是升斗小民,拿什么与一县父母官斗?她一个人去死,总好过全家去死。

怀着一腔悲愤,回到家后,她关上房门,上吊自缢。若不是母亲及时发现将她救下,姜璃已经死了。十六岁的少女,自杀的勇气也没有那么多,被救下之后,泣不成声地对家人说出惨痛的遭遇。全家都悲愤痛心,又束手无策。先不提民与官斗如何斗得过,这事儿只要宣扬开了,姜璃与姜家也毁了,旁人的指指点点足以令他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最好的办法,竟然依旧是姜璃去死。她一死,所有人都不用愁了,一了百了。姜家人不忍说出这种话,姜璃自己想明白了。正当姜璃心如死灰之际,有人找上门,告知姜家人,要了姜璃身子的是一位比县府大人更尊贵的贵人。在这位贵人决定姜璃的去留之前,姜家人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一家都有杀身之祸。

传话的人来去匆匆,仿佛根本没把姜璃放在心上,此后也再不登门,姜家人渐渐从惶惶不可终日变得将信将疑。这个时候,姜璃被诊出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对方的人才再次出现,派了一男一女住进姜家。到姜璃怀孕五个月时,她被接出姜家,带到郊野林子的农舍里安置,保护她的人一下子增至百人。一旦有异动,这些人会立刻护送她离开。

这时的姜璃才知道那个要了她身子的男人,是定安侯府的小侯爷萧长青。这位小侯爷受了极重的伤正在休养,人又高又瘦,精神也不太好,满脸忧郁黯然,但仍能看出通身的尊贵雍容。

姜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农女,虽然长得不错,但与这等神仙般的男子相比,卑贱得还不如他放在脚下的盘子。她甚至不合时宜地想,能与这小侯爷有肌肤之亲,是她赚了。

她以为萧长青找她,是想叫她打掉肚里的孩子,因为她的身份实在不配给他生孩子。他应该非常看不上她。

不想萧长青待她相当有礼,先跟她道歉他是被人所趁,才把她当成别人亲近了,然后恳请她留下腹中的胎儿,因为那是他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姜璃咬着唇怯生生问:″那我呢?你们准备怎样处置我?”萧长青神色微柔,带着歉意道:“我家中已有正妻,在名分上,恐怕要委屈你居于妾位。但你腹中孩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绝不会亏待于你。”姜璃眼眶一红,委屈道:“我没想过做人小的…你让我考虑一下。”萧长青连眼神都柔和起来,看着她,又仿佛透过她在看什么人,温声道:“除了名分之外,若有其他要求,你可以大胆提出来,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照顾你和孩子的机会。”

姜璃什么时候被如此出色尊贵的男子温柔对待过,瞬间涨红脸,心里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