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
除夕的机票早已经卖光了,甚至连头等舱都买不到。江凝月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手机就一直开着抢票软件抢票。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机票、动车票、火车票一张也没抢到。她拉了周眠和陈谦帮她一起抢,但两人也是毫无所获。陈谦在群里说:“春运的票大家都提前好久就开始抢了,今晚就是除夕,大家都在赶回家的路上,不可能会有人在这时候把票退出来。”春运的票早就已经抢光,江凝月想抢到票除非有人退票,但大家都想回家过年,根本不可能有人把票退出来。就算有人退票,估计等着抢票的人也很多。周眠道:“是啊月月,你今天不可能买到票的,要不你今天别回去了。也许事情根本不像江雅说的那么严重,就算真的很严重,你回去也不管用啊。”江凝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行李箱摆在脚边。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就等着抢到票就马上走。她心里着急,但此刻什么也做不了。
她点开周眠发来的语音,听完后回了一条:【我知道不管用。】她当然知道她回去没有半点用处,但她就是想回去陪陆砚行。哪怕待在他身边也好。
她点进陆砚行的微信里。
两人最后一次发微信还是昨天下午,这在平时根本不可能发生。平时哪怕天天见面,就上班那几个小时见不到,陆砚行也能给她发好几十条微信,叮嘱她吃饭,问她在干什么,说想她。但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陆砚行一条消息也没给她发过。可见他现在一定很烦,分不出心来给她发消息。她握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她和陆砚行的微信对话框,然后想到什么,切回群里,问:【如果我开车回北城会不会快一点?】陈谦:【千万别!】
他发完,马上给江凝月打了电话过来。
江凝月接起电话,陈谦着急道:“你冷静点月月,你现在开车上高速,你信不信你能在路上堵好几天,而且过年开车回家的人多,技术好的技术不好的者都往高速上跑,很容易出事。你想想看,要是你为了回去见陆砚行,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你让陆砚行怎么承受得了?”
江凝月被提醒,冷静了下来,说:“你说得对。”陈谦道:“你别着急月月,陆砚行能干这么大的事业,这点事情他肯定能处理好的,你不要太担心。而且就像眠眠说的那样,你现在回去也不管用啊,你也帮不了陆砚行。”
江凝月道:“我知道不管用。”
她看着茶几上的暖手袋,想到冬天天冷,在外面的时候,陆砚行都会帮她暖手,握住她的手放在他手心里暖着。
半夜肚子饿,陆砚行会起床帮她煮宵夜。出差生病,再忙也会飞过来照顾她。
一看到漂亮的东西再贵都会给她买,好像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虽然她和陆砚行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算很久,但是每天都过得很幸福。陆砚行宠她快把她宠到四体不勤,什么都不让她做,什么都满足她,只要她高兴,他付出什么都愿意。
她想着陆砚行,心里的思念更深,轻声说:“但我就是想回去陪他,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人生中的挫折。”
陈谦在电话那头,听见江凝月的话,心口微微有些刺痛。他沉默了几秒,忍不住问:“月月,你真的很喜欢陆砚行吗?”江凝月道:“是啊,很喜欢、很喜欢他。”安城到北城有两个多小时的飞行距离,江凝月没办法马上回到陆砚行身边。她在家里刷了一天的抢票软件,终于在下午六点抢到一张绿皮火车票。站票十二个小时,抵达北城已经是次日的早上七点。冬天的早上七点,天还没有完全亮。
春节期间的北城像是一座空城,街上人和车都很少,整个城市静得有些孤独,为这冬天的清晨更平添了几分寒意。
从火车站出来,江凝月打了辆车。
坐上车后,她拿出手机给陆砚行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一阵才接通。
陆砚行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加班一整夜后的疲倦,但又刻意不想让她听出来的故作轻松,嗓音里带着点笑意,“新年新气象啊小祖宗,起这么早?江凝月微笑,说:“是啊。你是还没睡,还是已经起来了?”陆砚行道:“起来了。”
“是吗?"江凝月太了解陆砚行,虽然他故作轻松,但她完全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疲倦,一听就是熬了大夜,靠抽烟提神后,嗓音有点暗哑干涩。“是啊。"陆砚行笑了笑,问:“吃早饭了吗,月月?”“还没有呢,一会儿再吃。“江凝月问:“你到公司了吗?”陆砚行道:“没有呢,公司放假了,在家。”江凝月问:"在老宅?”
陆砚行笑,说:“没有,在我们俩的家。”江凝月噢了一声。
这时候有人按门铃,江凝月隔着电话听到,问道:“谁呀?这么早。”陆砚行道:“李廉,过来找我商量点事情。”他起身往客厅走,说:“我先挂了月月,晚点打给你。”“好的。”
挂了电话,江凝月给前排开车的司机报了家里的地址。火车站离家有四十分钟的距离,春节路上车少,一路畅通无阻,到家时还不到九点。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江凝月付了钱,下车关上车门后径直往小区里面走。刚走进小区,正好遇到和陆砚行商量完事情下来的李廉。她连忙喊了一声,“李廉!”
李廉正在想事情,看到江凝月推着行李箱走过来,他不由得愣了下,以为自己看错。
江凝月走到李廉面前,问道:“你和陆砚行商量完事情了吗?”李廉这才回过神来,点了下头。
他看着江凝月,有点意外,“你不是回老家过年了吗?”江凝月道:“我又回来了。”
她看着李廉,问道:“公司还好吗?陆砚行还好吗?”李廉闻言,问道:“你知道公司的事了?陆砚行跟你说了?”江凝月摇头,“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我那天也没有看到新闻,还是昨天早上听我堂妹和她男朋友说了,去网上搜才知道的。”李廉朝着江凝月看了眼,忍不住问:“你昨天早上就知道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江凝月愣了下。
她直觉李廉的语气不太友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回答了他,说:“昨天没有买到回来的票。”“哦。"李廉对女人不太信任,主要是初恋在他经济困难的时候离开了他。所以先入为主地觉得所有女人都一样。
听到江凝月说她昨天早上就知道了,结果现在才回来,本能地就觉得她虚假。
因为在他看来,你既然知道你男朋友出事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来?为什么还要过一天才回来?是在开始想退路了吗?这会儿听见江凝月说是因为昨天没买到票,联想到春运确实不好买票,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他看着江凝月问:“陆砚行知道你回来吗?”江凝月道:“没跟他说。”
她问道:“事情真的很严重吗?”
她昨天听江雅说了这件事后,去网上搜,发现舆论确实很不好,但事情究竞严重到什么程度,她不知道。
李廉道:“是啊。”
他看着江凝月,表情严肃,“你知道陆砚行他父亲是因为车祸去世的吧,他从大学起就一直想研发出一款安全系数最高的车,他本来修经济学的,大学又修了物理,毕业后就组建团队,自己带头做研发,这些年为了这个项目,投进去的钱不计其数,甚至我们在别的项目上赚的钱也全都砸进这个项目里了。”“但现在却出了这种事,这两天公司的退单电话已经被打爆了,不光是车,公司其他产品的退单也爆了,短短两三天,已经损失惨重。”他说着不禁皱紧眉头,忧心忡忡,“再这样下去,公司很快就要负债累累。”
江凝月静静地听着。
她听完,看着李廉,认真地问:“你是说,陆砚行有可能会负债吗?”李廉道:“是啊。”
他看着江凝月,问道:“怎么?你要跟陆砚行分手吗?也对,夫妻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你们俩只是谈恋爱,你怕被牵连也能理解。”江凝月皱了下眉。
她看着李廉,直白地问了句,“你被女人伤害过吗?为什么随便揣摩别人的心思?”
李廉呛了下。
他知道江凝月牙尖嘴利,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能呛他。他皱了皱眉,盯着她没说话。
江凝月问:“我有一些东西,你能尽快帮我卖掉吗?”“什么东西?"李廉问。
江凝月道:“这套房子,陆砚行之前过到我名下了,还有一些珠宝首饰,还有一条鸽血石的项链,还有两辆车,安城也有一套房子,但那套房子刚买,不知道现在能不能交易。”
这些东西都太过贵重,尤其是那辆鸽血石的项链,她实在不知道能拿去哪里交易。
李廉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这些东西都是陆砚行送你的吗?为什么要卖?″
他能理解江凝月想卖了这些东西变现,但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托他帮她卖?她要是想卖了拿钱跑路,也该她自己悄悄卖,而不是托他这个陆砚行的朋友帮忙,就不怕他把东西卖了,把钱全给陆砚行,让她一分钱也拿不到?他正想着,江凝月道:“我不知道怎么样能尽快卖出去,如果你有资源的话帮我留意一下,卖了的钱直接转进陆砚行的账户里就行。”李廉愣了下。
他看着江凝月,忍不住提醒她,“但这些东西不是陆砚行送给你的吗?他送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你没必要…
江凝月道:“就是因为是陆砚行送我的,他现在遇到麻烦,更应该拿出来帮他。总之,你帮我留意一下,尽快卖出去。”她想上楼去陪陆砚行,说完就道:“我先回去了,麻烦你。”说完就推着行李箱径直朝楼栋的方向走去。到家的时候,陆砚行正在书房打电话。
江凝月进屋没看到陆砚行。
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上拖鞋进屋。
房子很大,江凝月拐了两个走廊才走到书房外面。在走廊上就听见陆砚行在书房里面讲电话。“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借我点钱。"陆砚行说。电话那头,苏漫闻言有些为难。
她知道陆砚行公司出了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打电话来关心一下,但她没想到陆砚行会问她借钱。
她踌躇了一下,问道:“你需要多少?”
陆砚行问:“你能给我多少?”
苏漫为难地道:“你知道我这些年也没存什么钱,你傅叔前阵子做生意亏了不少,我都拿出来了,而且你弟弟马上上大学,家里经济正是最紧张的时候,一时半会儿确实拿不出什么钱。这样吧,我帮你问亲戚朋友们借借,看能凑到多少。”
陆砚行靠在椅背里,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说:“其实也挺简单的,你把房子卖了就能借我不少,反正那房子也是我当初给你们买的,就当我暂时问你借的,等我翻过身再还给你。”
“这怎么行。"苏漫脱口道。
说完,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又缓了下来,温和道:“我的意思是,现在房价不景气,这个时候卖房不划算。”陆砚行冷笑了声。
苏漫听到陆砚行的冷笑声,不由得愣了下,握着手机有些尴尬。她还想再说什么,那边却是直接挂了电话。陆砚行冷笑着,把手机扔到书桌上。
然后从桌上摸过烟盒,从里面捻出一支烟。把烟咬到唇间,他拨动手里的打火机,低眸把烟点燃。他靠进椅背抽烟,一抬头,隔着灰白烟雾,看到门边探出个脑袋来。江凝月歪着脑袋攀在门边,见陆砚行朝她看来,唇角弯起,朝他绽开个明艳的笑容。
陆砚行盯着江凝月看,以为自己想江凝月想出幻觉。他刚才在打电话,没听到开门的声音。
江凝月笑着出声,“陆砚行,我回来啦。”她说着直起身,走进书房,朝着陆砚行走过去。陆砚行还在愣神,直到江凝月走过来,拿走他唇间的烟,“我一不在家,你就又抽烟。”
想把烟摁进烟灰缸里,结果一低头,发现烟灰缸里最起码有十几个烟头。她皱眉,看向陆砚行,“陆砚行,你要死啊?抽这么多烟。”陆砚行终于笑了。
三天来,这是他第一次畅快地笑。
阴郁的心情,在见到江凝月这一刻,彻底转晴。他抬手搂过江凝月的腰,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坐到他腿上,笑着看她,“怎么回来了?”
江凝月被陆砚行抱着,侧坐在他腿上。
闻言瞪他,“你好意思问?公司出事了为什么不跟我说?还要我从别人那里知道。”
陆砚行笑说:“怕你担心。”
他握住江凝月的手,眼神专注地看她,问道:“所以你是专门回来陪我的?”
江凝月道:“不然呢?”
她看着陆砚行,问道:“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提到刚才那通电话,陆砚行唇边就似有若无地勾起一丝嘲讽的笑,说:“我妈。”
江凝月大概猜到了。
她有些心疼,抬手温柔地摸了摸陆砚行的脸。陆砚行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指上亲了亲。江凝月低头,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存折递给陆砚行。陆砚行看着江凝月递过来的存折,愣了下。他抬头看她,“这是什么?”
江凝月道:“给你的。”
陆砚行盯着江凝月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伸手接过江凝月手里的存折。他翻开,看到存折里面的余额,有小七位数,唇边不禁扬起笑意,说:“小富婆啊月月。”
江凝月笑道:“没多少,从大学到现在,这么多年才存了这么点,我也知道这帮不了你什么,但这是我的心意。”
陆砚行一手搂着江凝月的腰,一手拿着她的存折,专心致志地看着她。江凝月抬手搂上陆砚行的脖子,也认真看着他,说:“我就是想跟你说,陆砚行,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我都在你身边,我不会离开你。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你也还有我。”陆砚行喉咙发涩。
他握紧江凝月的手,看着她,“不后悔吗?我现在这个情况,离开我,你也许会有更好的选择。”
江凝月看着他,说:“陆砚行,你再说这种话,我要生气了。”陆砚行笑了。
他搂紧江凝月的腰,看着她,忽然喊她,“江凝月。”“干嘛?“江凝月弯唇,抬手搂上陆砚行的脖子。陆砚行眼里也溢出笑,抬起右手,拇指指腹温柔地揉她眼尾肌肤,温柔地看她,温柔地说:“我爱你,江凝月。”
江凝月弯唇道:“我也爱你。”
她搂紧陆砚行的脖子,凑近吻了吻他的唇。陆砚行抬手掌住江凝月的后颈,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吻了很久,江凝月想起事情,撑住陆砚行的肩膀稍微分开。她看着陆砚行,认真道:“对了,我刚才在楼下碰到李廉,我已经托他帮我卖掉房子和珠宝,还有车,如果能顺利卖掉,估计能卖不少钱,应该能帮你撑一阵。”
陆砚行闻言,看着江凝月的眼里满是宠溺的爱意,说:“那卖了房子住哪儿呢?”
江凝月道:“租房住呗,反正我以前也一直是租房住的。”陆砚行笑着,又问:“那我要是连租房的钱都没有呢?”江凝月道:“我有啊,我工资还是挺高的。”她一手攀着陆砚行的肩,另一手抬起来捏他下巴,笑着道:“不怕啊,姐姐有钱,姐姐养你。”
陆砚行由着江凝月调戏他,嗤地笑了声,说:“你就闹吧。”他右手搂紧江凝月的腰,之后才抬手把她捏他下巴的手拉下来,握在手里,看着她道:“别担心傻瓜。这件事我能处理。”“退一万步说,就算公司真的因此破产,我能成功一次,就能成功无数次。”
他抬手摸江凝月的头,眼神温柔,说:“信我月月,我不会让你跟我吃苦。”
江凝月点头,微笑说:“我信你,反正我永远在你身边。”陆砚行笑着嗯了声。
他搂紧江凝月的腰,看着她问:“吃早饭了没有?”江凝月道:“还没有呢。你也没吃吧?”
陆砚行嗯了声。
江凝月道:“我们点外卖吃吧,你想吃什么,我来点。”她说着,从衣兜里摸出手机。
拿手机的时候,陆砚行忽然看到她右手手掌心有擦伤。他微微蹙了下眉,拉住江凝月的手,“手怎么了?”江凝月下意识地想把手心心捏起来。
陆砚行按住她的手指不准她藏。
他抬头看她,眼神严肃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江凝月只好交代,“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在哪儿摔的?"陆砚行问。
江凝月道:“火车上,人太多了,下车的时候让人推了一下。”陆砚行眉心紧紧蹙起来,看着江凝月,“火车?你坐火车回来的?”江凝月嗯了声,说:“春运的票买不到,抢了好久才抢到一张火车票。”陆砚行深深地看着她,心疼到眼睛有些酸涩。他问:“怎么不跟我说?”
江凝月道:“我跟你说了,你肯定不让我回来。”她抬手搂上陆砚行的脖子,看着他道:“虽然我知道我回来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我想回来陪你。”
陆砚行盯着江凝月看了眼。
忽然,他低下头,掌住江凝月的后颈,深深吻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