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1)

灼月 倪多喜 2516 字 7个月前

第58章第58章

这一年的春节,老宅也不如以往热闹。

公司出事,老爷子和老太太都没心思过年。家里小辈们平时也多受他们三哥照顾,陆砚行出事,大家也都高兴不起来。以至于当陆砚行和江凝月到老宅时,进屋就感觉家里死气沉沉的,一点没过年的气氛。

陆砚行道:“怎么回事?大过年的,怎么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死气沉沉的。”客厅里开着电视,以缓解家里的沉闷气氛。外面烟花爆竹的声音又很响,以至于大家都没听见车子驶入花园的声音。此刻听到陆砚行说话,一个个才猛然地抬起头来。陆铭是最受他三哥照顾的。

前些年他父亲投资失败,家里缺钱缺到他在国外差点退学。那时候陆砚行已经在创业,在经济并不算宽松的情况下也拿钱给他,让他把书念完。

后来他毕业回国就到公司做事,陆砚行虽然表面看起来不近人情,一点绿灯不给他开,让他从基层做起。

但其实处处找人教他,几年磨砺下来,他已经能独当一面。年前他想自己创业,陆砚行连策划书都没看,就直接给他投资,并且没少帮他打点人际关系。

有一次他没忍住问陆砚行,为什么连策划书都不看就直接给他投资,不怕亏钱吗?

陆砚行当时说,“如果你刚毕业就想拿钱创业,那我可能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帮你投资,毕竟钱这种东西来得太容易就不知道珍惜,多少富二代拿着家里的钱出去创业,钱扔进水坑里泡都不冒一下。”“但你现在已经经过了几年的磨砺,一定很清楚创业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你仍然有想法有抱负,那无论你的项目好还是不好,我都愿意给你投资。”陆铭问:“那亏了怎么办?”

陆砚行道:“亏了就当帮你交学费。何况想要成功,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实践,没有经历过失败,成功是不牢靠的。人生太顺,暴风雨来的时候,会扛不住。”

这也是为什么,陆砚行能跟江凝月说,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这次真的破产负债,他能成功一次,也能成功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人在顺境时其实不太能看出什么,反倒是面临困境时还能从容不迫,信心不减,才是一个人最大的魅力所在。

陆铭平日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相当崇拜他三哥。看到陆砚行过来,甚至高兴得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三哥!”家里人都没想到陆砚行今晚会过来。毕竟公司如今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估计陆砚行今年应该没有心情过年。

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没想到陆砚行今晚会过来,毕竟昨晚除夕他都没回来。此刻见陆砚行回来,并且月月也回来了,两个老人家脸上顿时有了笑容。陆老爷子道:“老三,你今晚怎么有时间回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回来呢。”

又看向江凝月,满面和蔼的笑容,“月月,你怎么也回来了?你不是回安城过年了吗?”

江凝月笑着回答,“我又回来了呀。”

陆老太太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月月?”江凝月道:“今天早上回来的,奶奶。”

陆老爷子问:“春节的票不好买吧?你是坐飞机回来的,还是坐动车回来的?”

江凝月回答说:“坐飞机回来的,爷爷。”陆砚行闻言,朝着江凝月瞧了一眼。

江凝月在玄关换拖鞋,把外套递给陆砚行的时候,悄悄捏了下他的手指,眼神看他,是让他不要说她坐火车回来的事。陆砚行瞧着她,微微地挑了下眉。

江凝月怕他没懂她的意思,又捏了下他的手指。陆砚行没忍住笑了,唇边勾起笑意。

小姑笑道:“你们俩在门口眉目传情,说什么悄悄话呢?快进来坐啊,你们俩没来,大家都没心情过年。现在好了,今晚总算能打麻将了。”大家都看得出陆砚行心情好像还可以,以为公司的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于是家里原本沉闷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陆照雪立刻呼唤江凝月,“三嫂快来!打麻将了!”

陆老太太笑道:“打什么麻将,先吃晚饭,吃完了再打。”说着就起身,往厨房走,“老三,月月,你们俩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厨房的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一会儿就吃饭啊。”江凝月笑着看向陆奶奶,应道:“好的,谢谢奶奶。”陆老太太去厨房看晚餐的准备情况,说是乌鸡汤还得再炖半个小时,陆照雪高兴得立刻把江凝月拉过去打麻将。

江凝月刚才进屋的时候也发现家里死气沉沉的,大概大家都在担心公司的事,此刻见家里气氛总算好了些,便也跟着过去打两圈麻将活络气氛。陆砚行拿外套上楼,下来的时候,从西裤口袋里摸出钱包,给江凝月拿过去。

他把钱包放到江凝月手边,宠溺地摸下她的脑袋,然后才走去客厅。陆砚行走后,五婶就羡慕地说:“还得是老三会疼人,月月打麻将,主动地就把钱包送过来了,哪像你们五叔,我平时打个麻将,稍微输多点,他就得念叨半天。”

陆照雪道:“主要是三嫂也很好啊,知道公司出了事情,马上就回来陪三哥了。”

她说着看向江凝月,笑眯眯地八卦,“三嫂,你今天回来的时候,三哥是不是特别感动?”

江凝月弯唇笑,说:“是啊,感动得差点掉眼泪。”“真的假的?"陆照雪睁大眼睛,完全想象不到她三哥掉眼泪是什么样子。陆照雪年纪小,在她眼里,他三哥是无所不能的神,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却不知道,外人看着无所无能的人也有脆弱的地方。而这种脆弱的地方,只会在自己最爱最信任的人面前显露出来。江凝月弯唇笑了笑,半真半假地说:“你猜。”大

陆砚行给江凝月把钱包送过去后,就回到客厅。陆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朝他招手,“老三,过来坐。”“来了。”

陆砚行应一声,走去沙发前,在老爷子身边坐下。陆老爷子这时候才能认真问他,“老三,公司的事情解决了吗?没什么大问题吧?”

陆砚行不想让老人家跟着担心,嗯了声,说:“已经解决了,您别担心。”老爷子闻言,仍然不太放心,问道:“真的吗?你可别骗爷爷。如果需要钱,就把这个房子卖了,反正当初也是你买的。我和你奶奶也还有些积蓄,你要我就拿给你。”

陆砚行闻言,侧过头看向爷爷,眼神中多少流露出几分意外的情绪。陆老爷子见陆砚行这样看他,说:“你小子,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我跟你奶奶身边长大的,虽然是孙子,但其实跟儿子没什么区别。你现在事业出现危机,我和你奶奶难道还能不管你吗?真把我们都当白眼狼了?”陆砚行道:“我没这么想。”

陆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我看你这个眼神就是这么在想。”陆砚行沉默了几秒。

他很少在爷爷奶奶面前提他父亲的事,此刻才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只是怕你们还在怪我。”

爷爷的书房里挂着父亲的照片,他很多次看到爷爷望着父亲的照片流泪。他知道无论他怎么努力想赎罪,也替代不了父亲在爷爷奶奶心中的位置。那是他们最宠爱的长子。

每次看到爷爷站在父亲的照片前静静地凝望,自责愧疚的情绪就会不受控制地淹没他。

所以他后来很少再去爷爷的书房,也不太敢凝望父亲的照片。提到儿子,陆老爷子的心微微痛了一下。

虽然早已经释怀,但那毕竞是最爱的儿子,想起来仍然会心痛和遗憾。他叹了声气,看着陆砚行,说:“老三,我和你奶奶从未真的怪过你。何况你父亲的离世并不能怪到你身上。他那些年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忽略了你,也忽略他自己的身体健康。我后来查他的病历,才知道他心脏不适的问题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他一直拖着不去做详细检查,所以那天才会发生意外。即使那天你没有打电话让他去学校接你,也许早晚也会出事。这都是命。”他抬手拍拍陆砚行的肩,说:“老三,我和你奶奶早就已经释怀了,你自己也要放下。”

陆砚行嗯了声。

他也知道他应该放下,但放下这件事对他并不是容易的事。他仍然时常会想起他父亲,尤其是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晚饭后,陆砚行去天台抽烟。

陆铭找上来,说:“我就猜到你在这儿。”陆砚行抄兜倚在天台的栏杆边,抬眸看向陆铭,“找我?”陆铭道:“对。我刚才在楼下就想问你,又怕当着爷爷奶奶,你不方便说。”

“什么事?"陆砚行问。

陆铭走到陆砚行面前,认真看他,“三哥,公司的事情没有解决吧?”虽然是春节期间,但事关公司口碑,如果真的解决了,公司应该马上召开记者招待会,并且同步在网络上辟谣。

这种事情要越快处理越好,否则舆论发酵得久了,假的也成真的了。陆砚行淡淡地嗯了声,低眸抽了口烟。

陆铭道:“我就知道。你刚才说解决了,只是不想让爷爷担心吧。”“嗯。"陆砚行应了声,把烟灰磕到手边的烟灰缸里。陆铭看着陆砚行,认真问:“三哥,你缺钱吗?我这边有些现金,你要是需要的话,我马上就取给你。如果不够,我马上把公司刚买的几台仪器卖了,也能换不少钱。”

陆砚行抬眼看他,“胡闹什么。公司刚起步,你就卖仪器,你想让我投资的钱全打水漂?”

陆铭道:“我不是怕你缺钱吗?当年我爸投资失败,家里缺钱缺到我差点退学回国,你当时自己也经济紧张,但还是二话没说就拿钱给我,让我继续读。现在你出事,我要是袖手旁观,那我的良心岂不是被狗吃了。”陆砚行道:“你要是真想帮我,就好好把项目做起来,我还等着你赚到钱给我分红。”

陆砚行神色太过镇定,陆铭也看不出他是真的不缺钱,还是只是不想连累家里人。

他看着陆砚行,十分认真地问:“三哥,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陆砚行嗯了声,说:“不需要。这么点事,你还怕我解决不了?”“那也是。"陆铭想到他三哥的能力,也觉得应该没什么事能难倒他三哥。他见陆砚行确实很从容的样子,也不禁松了口气,放松地说:“不过你今晚回来的时候,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我还真的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结果刚才我在微信上问何樾,何樾说事情还在调查。”陆砚行勾了勾唇,说:“心情好,是因为月月回来了啊。”公司的事情,他虽然自信能解决,但过年还得应付这种破事儿,他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在江凝月回来前那两天,他心情其实挺差的。不过乌云密布的心情,在今天早上见到江凝月的那一刻就被照亮了。想到江凝月,他眼里就不自觉地溢出笑意。他低眸看了眼左手手腕上的红绳,伸手轻轻拨动了下红绳的月亮吊坠。月亮。

他的小月亮。

陆铭见状,笑着打趣,“唉,还得是月月回来才有用。”他好奇,又问道:“不过月月除夕前不是就回安城了吗?春节的票可难买了,她怎么买到机票的?”

有一年他在外地,想回来过年,结果忘记买票,等他想起来买机票的时候,连头等舱都买不到,抢了两天后放弃了,最后在外地过完年才回来。陆砚行道:“没抢到机票,坐的火车,站票,站了十二个小时。”话音刚落,江凝月从门外笑眯眯地探个脑袋进来。陆砚行对上江凝月的笑眼,眼里也不禁流露出笑意,说:“"哟,撒谎大王来了。”

江凝月道:“谁是撒谎大王。”

陆砚行笑,说:“不是吗?明明火车站票回来的,刚刚是谁在楼下说自己坐飞机回来的?”

江凝月道:“那不是不想让爷爷奶奶担心吗。”她走到陆砚行面前,伸手拿走他指间夹着的烟,给他摁进旁边的烟灰缸里。抬头看他,“又抽烟,我给你记一笔。”

陆砚行啧地笑了一声,伸手把江凝月揽进怀里,说:“就抽了半支。”“半支也不行。"江凝月朝陆砚行伸出手。陆砚行问:“什么?”

江凝月道:“烟,打火机,交出来。”

陆砚行无奈地叹了声气,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非常妻管严地放到江凝月的手上。

江凝月看到陆砚行又摸出一个新的打火机,不由得看他一眼,“你哪来这么多打火机?”

陆砚行笑了笑,没应声。

陆铭在旁边没忍住笑,揭穿道:“月月,我跟你说,男人的打火机,除了常用的那个,有时候出门忘了带,就会路边便利店或者商场随便买一个,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家里很多打火机,这扔一个,那扔一个。”江凝月看着陆砚行,问:“是吗?”

陆砚行勾唇笑了笑,没否认。

江凝月道:“回去把你的打火机全部找出来交给我,一个都不准少。”陆砚行笑,揽着江凝月放松地靠在栏杆边,眼里藏不住爱意地看她,语调有些慵懒,“给点面子啊月月,有人在呢。”陆铭噗地声笑出来,说:“好了好了,懂了,我走,你们俩继续啊。”说完,笑着走了。

陆铭走后,天台上就只剩下江凝月和陆砚行两个人。头顶的夜空上不时有烟花绽放,提示着这是新年。江凝月看着陆砚行,笑问:“你想要面子啊?”“是啊。"陆砚行笑,看着江凝月说:“我好歹也是一家之长,小辈们本来挺怕我的,你现在搞得大家都知道我妻管严,以后我还怎么树立威信。”江凝月嗤地声笑出来,说:“好吧,那我以后注意点。”陆砚行笑,抬手摸下江凝月的头,满目宠溺,“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回家你想怎么管我都行。”

江凝月笑嗯了声,说:“那你今晚回家就把你的打火机全都给我找出来,少一个你就别进卧室了。”

陆砚行叹了声气,“知道了,姑奶奶。”

江凝月弯唇,忽然凑近,亲了下陆砚行的脸,然后看着他说:“新年快乐,陆砚行。”

陆砚行看着江凝月,说:“新年快乐,月月。”他搂在江凝月腰间的手臂收紧,低下头,于漫天绚烂的烟花中,温柔地吻住江凝月的唇。

这一年的春节并不太平,事情也尚未完全解决。但因为有江凝月在身边,陆砚行却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