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二十四章
清风若流水,轻柔地卷过竹林的每一片叶的末梢,带来丝丝的凉意。丹枫是被一阵眶当眶当的声音吵醒的。
丹枫皱了皱眉,撑起身子,刚退去一点睡意,看到不远处手上还拿着鸡毛掸子的沈洛伊,愣了下。
沈洛伊也注意到丹枫醒了,心虚地把刚刚不小心扫到地上的丹枫的衣袍捡起来抱在怀里,看着丹枫,声音又软又细,小心翼翼的,像小猫喵喵叫:“龙尊,您醒啦。”
这不是梦。
丹枫这才有了点实感,视线紧紧黏在沈洛伊身上,停了又停,似乎在仔细确认些什么,半响,把腿放下床,这才发现自己是睡自己床上的。应该是昨晚丹枫靠床柱上睡之后,沈洛伊先醒,把他拖拽上床的。沈洛伊整整比丹枫矮了大半个头,身体也小的不止一号,很难想象当时她废了多大的力气,丹枫想了会,甚至很难幻想出那样的画面。沈洛伊明显慌了,想把掉到地上的的衣服挂上去,但是丹风……那件不知道是穿着干什么的衣服配件多,衣服因为质地太滑溜挂不上去不说,配饰还叮铃唯当掉了一地。
沈洛伊手忙脚乱收拾着,忽然丹枫伸手,指节分明的手指压在了她握着的衣料上,沈洛伊听他在耳边极轻地叹了声,问:“你在做什么?”“阿……我,我起的早,想为您打扫一下屋子……“沈洛伊手上还握着丹枫的衣服,握着也不是,放手也不是,有点儿无助地扭头看着丹枫,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想,这样做能成为你合格的恋人…”嗯,沈洛伊还去模拟宇宙上搜了搜。
“早晨起来,给爱人收拾房间,然、然后…“沈洛伊期期艾艾地说。“然后什么?“丹枫问。
“晨、晨物…“沈洛伊说,期待地望着丹枫,“您……会喜欢吗?”丹枫凝滞了片刻,说不上什么心情。还是熟悉的风格,还是熟悉的语调,看来不是梦。沈洛伊是真的活了。像之前那样,死得毫无预兆,醒来也毫无预兆“先整理好。"丹枫没说什么,俯下身,帮沈洛伊收拾地上的配饰,“这些是我祭典时候穿的礼服,配饰确实繁杂一些。为何会弄乱?”沈洛伊还在手忙脚乱地折腾着把这件青白相间的衣袍整理来,把看着像是衣领的一个洞给往衣架上挂着,嘴里小声地说:“我刚刚想扫扫灰…没想到就…扑吡。
衣服又落了下来,直接罩在了沈洛伊头上。“……不需要扫灰。“丹枫从沈洛伊头上扯下衣袍,轻抖了两下。“啊?“沈洛伊懵懵地问,“为什么不需要?您能…哦,对。”有云吟术。
召唤水柱,一键清理。
可恶,就连空间站扫地都要小机器人。
沈洛伊这样胡思乱想着,看丹枫把衣服挂好了,之前沈洛伊琢磨着是领口的那个口子居然不是领口,并且那个豁口还开在胸前。“胸前怎么有个洞,这是什么啊?“沈洛伊好奇地问,甚至踮起脚,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
丹枫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扭过头,说:“这是……没下文了,然后沈洛伊一扭头,看丹枫耳朵红了。沈洛伊调出模拟宇宙,用黑塔新给的系统扫描了下,看了下文字介绍,脸也“腾"地红了起来,说话也磕巴了:“奶奶奶奶窗!”
居然还敢说出口!
知道了还敢用手戳!丹枫微微有点恼怒,回头扫了沈洛伊一眼,见她也是触电似的缩手撇开脸,两人都有些尴尬。
看丹枫不动,沈洛伊小心抬手,戳了戳他的指尖。没反应,又戳了戳。
细腻酥麻的触感就这样蔓延五脏六腑,丹枫闭了闭眼,刚想转头叫停,就听见外边传来一阵骚动声。
“哎?“沈洛伊明显吓了一跳,对丹枫说,“我…”丹枫摇摇头,截住沈洛伊的话,往门外走去:“我去看看。你留在这里。”“…今天就算丹枫宣布要跟沈洛伊冥婚,你也不准闯进来!”“你们听听,你们听这都什么话!丹枫不只是他自己,还是持明族的龙尊,怎么能为区区一个女子放弃他对持明一族的责任!你也是,白珩!你自己对狐族一族兢兢业业,怎么到这里就开始陪着丹枫胡闹?”“什么叫胡闹,不要乱说话,这是丹枫的选择。”面对着一众的持明族,白珩简直是以一敌百,气势汹汹地站在人群前,瞪着持明族的龙师,双手叉腰,耳朵抖了抖:“今天就算是狐族的族长亲自来了,我也不可能退让半步!”
“你……你!"龙师差点没被气晕过去,手抖啊抖的,咬牙道,“…我打不过她!你们去叫叫叫叫罗浮剑首镜流来!”
“您撑住!问题是镜流好像也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外边还在僵持着,忽然有人眼尖,大声道:“快看!龙尊他出来了!”所有的持明族和白珩都齐刷刷扭头看去,看到丹枫气定神闲地推门走出,顺便一抬手撤掉了罩在居所上的屏障,都下意识松了口气。白珩惊讶地跑到丹枫面前,眯着眼瞧他:“怎么着?这就想开啦?我还准备为了咱们间的义气帮你对抗全世界呢!”丹枫也看着白珩,颔首道:“多谢。”
龙师也明显放下了心中的石头,虽然讨厌这一任龙尊归讨论,但是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对丹枫冷声说:“你想通了就好。为了一个死透的人放下持明族的责任,我看你是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死?“丹枫淡淡说,“沈洛伊没死。”
龙师:?
白珩:?
四周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固,所有人都在交换着彼此的眼神,传递着“持明龙尊果然疯了"的信号。
就在这时,丹枫身后的门轻轻喀的一响,沈洛伊悄悄探出了一颗脑袋,看到外边这么多人,有点社恐,还是笑着打招呼:“嗨。”四周沉寂。
白珩率先反应过来,耳朵都“唰”竖了起来:“哇!鬼呀!见鬼啦!”白珩一开始叫,所有的持明族也开始乱叫:“见鬼了见鬼了!是鬼一-”龙师胡子都被气得飞了起来,厉声呵斥道:“都给我闭嘴!白珩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这怎么是鬼,这是活生生的人!”沈洛伊也忍不住笑了,跑白珩身前,抱住她,笑眯眯地说:“白珩姐姐,我不是鬼,我是活人哎!你捏捏,真的,活的!”白珩戳了戳沈洛伊的脸,又惊又喜:“真的是活人!医学奇迹啊!”茶香袅袅间,丹枫垂头饮茶,白珩就坐旁边看着沈洛伊在认真煮茶,一时间觉得这场闹剧和梦一般,梦醒来什么也没有变。“哎你……”白珩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开场白,就看丹枫抬了头。“过两日持明族祭祀,我希望你能到场。"丹枫搁了茶盏,皱眉说,“持明族很少办这样大型的仪式,这次委实是建木异动,不得不上。”“谁到场?我?"这话把白珩整懵了,“你们持明族的事,怎么拖上我了?”“看好沈洛伊。“丹枫顿了下,说,“我上台舞雩,或一时半会下不来。”“哎,你……“白珩瞧瞧丹枫,又瞧瞧温柔笑着的沈洛伊,终究是叹了口气,"好,听你的。你现在真的是一秒都离不开她。”丹枫颔首,这才看向沈洛伊,不知道是不是沈洛伊的错觉,她觉得丹枫此刻的话语格外温和:“持明族祭祀盛大,场面混乱,你若愿意,可去帮忙。这话说是说得带着回旋余地,实则都有种循循善诱的强制意味了。之前都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现在又意思意思问人家。这次沈洛伊死了又活,对丹枫的心境到底是有影响的。白珩瞧着沈洛伊,就等看她反应。没想到沈洛伊跟什么也没意识到似的,闪着星星眼看着丹枫,脱口而出:“哇!那是不是我就能看到龙尊您上台跳舞啦!”
丹枫:…
白行:…
瞧着沈洛伊双手捧脸那是真的期待,那边白珩明显又是一副看戏的表情,丹枫闭了闭眼,认命地说:“会跳舞。”
沈洛伊快乐得晕乎乎了,对丹枫得寸进尺道:“穿着奶窗跳舞?”丹枫:…
白珩笑疯了,捶着桌子,意味深长地对丹枫道:“这两天你们玩得挺花的嘛。”
…然后一股水流“嘭”一声撞开了门,把白珩直接送了出去。看着水流灵巧地一卷把门关上,白珩对着里边喊:“为什么是小洛伊说错的话滚出去的却是我啊一一”
日子一天天往下挪,沈洛伊也乖巧地搬回了之前丹枫给她准备的房间,至于之前那个沁润着月色的夜晚,丹枫说的那个“好”字……丹枫没有再提起来过,沈洛伊也没问,不过沈洛伊想,她要找个时间和丹枫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沈洛伊是猫猫糕,虽然也活了很多很多个年头,但是一直都是被当做猫养着的,并不会谈恋爱。可是,“谈恋爱"是黑塔和阮梅给的任务,沈洛伊一定要完成。
沈洛伊很认真地在模拟宇宙黑塔给的新的搜索引擎上搜索了“谈恋爱”这个词,跳出来的源源不断的弹窗把沈洛伊吓了一大跳。第一个弹窗应该是黑塔空间站的工作人员在发疯。“我是程序猿我是程序猿我是空间站的程序猿,谁跟我谈恋爱!我想谈恋爱!我身边连一个小机器人都是公的呜呜……”“猿猴不能谈恋爱,人才行。建议先进化成人。”密密麻麻的消息源源不断,有人渴望对另一个灵魂的共鸣,有人热恋,有人在感情纠纷中失魂落魄,要死要活。
…当你成为人类。
“当我……成为人类?“沈洛伊有点儿懵懵懂懂地想着,很轻地自言自语,她坐在竹床上,隔着透明的纱幔望着窗外的月色,歪了歪头,“这就是人类最复杂的情感吗?真的,好难懂啊…”
沈洛伊看天色渐渐晚了,有了困意,便睡了。她闭上眼有点儿睡不着,听隔着一堵墙,传来了泠泠的琴音。
是丹枫在弹琴。
丹枫居然还会弹琴?半梦半醒间,沈洛伊想着。丹枫知道他们的房间隔音不好,这琴音宁静,大约是弹给她听的。沈洛伊沉沉睡去。
翌日,沈洛伊被脑海里呱唧呱唧的噪音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海内黑塔的声音更清楚了。
.……可恶!这模拟宇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还是看不到你那边的情况?"黑塔难得有点生气,“喂喂喂,沈洛伊?你听得到吗?”“听得到……听得到!“沈洛伊刚刚醒,连忙在脑海里回答道,“怎么了吗?是模拟宇宙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那边传来数据流的声音,把黑塔的声音都冲的有点模糊,过了一会,电流声终于停了,黑塔也明显松了口气,“算了,看不到就看不到了。你这个模拟宇宙好像出问题了,我看不到你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旦想去建立连接,就会连本身我和你的联络都断了。算了,它赢了,我放弃了。”“啊?"沈洛伊谨慎地道。
“没事,就是我这边看不到你的情况,也没办法对整个模拟宇宙的状况进行分析,在模拟宇宙发生的一切,都只能靠你改变了。"黑塔说,“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及时求救,直接喊′黑塔女士绝世'-一算了,叫我名字就好。我能一定程度影响这个模拟宇宙。但是次数不能太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要是用了,强行建立链接,这个宇宙崩塌了也不一定。”沈洛伊吓了一跳:“还能崩塌?”
“当然啊,都是宇宙,肯定有崩塌的一天。"黑塔莫名其妙地说,“行了,那先这样。模拟宇宙多出来的功能你有时间去探索探索一-对了,你的恋爱谈得怎么样?”
沈洛伊听黑塔这么说,脸有点热:“有一点……进度了。”“尽快。情感这东西搜集得越多越好,这模拟宇宙不稳定,谁知道哪一天就塌了。"黑塔说完这话,就切断了联系,四周又陷入了岑寂,沈洛伊只听得四周唧唧啾啾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沈洛伊穿好衣服,推开柴扉出门去,就见丹枫站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下。几日前还光秃秃的桃花似乎是一夜间盛开的,忽然就夭夭灼灼,落英缤纷。丹枫穿着的不是往日的常服,而是祭祀时才会穿的、开着奶窗的那一件。虽然说是说"奶窗",其实露的并不夸张,只有胸肌很小的一部分若隐若现,线条清晰优美,不壮,也不精瘦,是很恰到好处优美的肌肉线条。因为是祭典的礼服,用色也更夸张,红的殷红,绿的青绿,像是潭水中斑斓的绿松石,又是如此恰到好处地衬着丹枫眼尾一抹红似天边朝霞。沈洛伊怔怔地看着那样的丹枫,直到一片桃花温柔地落在他的肩甲上,丹枫抬起手拂去它。
那一瞬间,沈洛伊莫名其妙产生了“羡慕"的情绪,她很羡慕那一片落在丹枫肩上的那一瓣桃花。
或许是因为黑塔刚刚催她推进″谈恋爱"的进程,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沈洛伊走上前去,仰头看着丹枫,就这样脆生生问出了口:“龙尊,之前我向您提出的请求,您是应了的。”
丹枫没有问是什么请求,甚至神情也没有露出任何讶异,他只是静静地垂头看着沈洛伊,彼此都在这一瞬如此清楚彼此说的“请求"是什么。丹枫说:“是。”
沈洛伊鼓起勇气,追问说:“那龙尊,您现在要反悔吗?”丹枫说:“没有。”
于是沈洛伊又小小地上前一步,仰着的头更高了点,大胆地问:“所以,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吗?”
风卷着两人头顶的桃花树,花瓣是一场旖旎的雨,洋洋洒洒落在他们的身上,在肩上、发丝间停留半响,又迅速地被风裹挟走。丹枫隔着疏落的桃花,看着沈洛伊,青色的眸中波澜起了又落,沈洛伊听他说:“是。”
沈洛伊踮起脚,攀住了丹枫的肩膀,但还是差一点高度,亲不到他的脸。于是丹枫低头,很轻很稳地吻住了她的唇。沈洛伊睁大了眼。
沈洛伊没想到丹枫会主动,只是他既然亲了,身为“恋人”,就应该配合到底,所以她回忆着之前在模拟宇宙里看来的那些“知识”,很小心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
丹枫明显怔住了,停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眼神略微黯了几分,几乎是很迅速地撬开了沈洛伊的唇齿。不同于女孩的小心翼翼,这是一场极其迅猛地侵略和索取。
沈洛伊只觉得脑子里的空气都在被这个吻抽走,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快晕乎过去的时候,丹枫松开了她。沈洛伊听到丹枫喘了几口气,艰难地说:“不能再亲了。”
沈洛伊碰了碰自己有点发疼的嘴唇,感觉确实是肿起来了,脑子还没转过弯:“啊?”
丹枫垂眸,不去看沈洛伊,转过身:“再亲下去,祭典要来不及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开她的吗。
沈洛伊看丹枫往外走,连忙快走几步跟在他身边,问:“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参加持明族祭典啊?”
丹枫顿住脚步,看向沈洛伊,耐心地问:“不然呢?你以为是为什么?”沈洛伊老老实实地说:“穿给我看来着。”丹枫:…
沈洛伊连连摆手,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往后跑道:“等我一会!我逍遥葫没带!我和你一起去!”
丹枫极淡地露出了一点笑。
“那个龙尊一-"沈洛伊忽然回头,恰好看见了丹枫在笑。丹枫不常笑,这一点笑意,似晴出雪霁,彩彻区明,看得沈洛伊一时间慌了神,忘记了自己先前想问什么,只能落荒而逃,跑回自己屋子里拿了逍遥葫,装着什么也不记得跟在丹枫身后,往鳞渊境的方向走去。
之前沈洛伊也来过鳞渊境几次,但都是远远在外边望,如此深入到鳞渊海,倒是第一回。
丹枫毕竟是这一次祭典的主祭司,跟着其他祭司走之前,只来得及把沈洛伊交付给白珩,嘱咐了一句"跟着白珩,别走丢了"就离开了。白珩看着拿着药壶装乖巧的沈洛伊,笑嘻嘻地打趣她:“怎么样,跟着丹枫,医术有精进吗?”
沈洛伊使劲点头。
其实沈洛伊的医术都来自于模拟宇宙的外挂,这几天丹枫什么也没有教她啦!
白珩看着沈洛伊,继续笑:“小洛伊,你还记得我之前答应送你的见面礼吗?”
沈洛伊使劲点头,停了一会,觉得不对劲,又使劲摇头。白珩笑得不行,刚好这时候他们也到了这次祭司的后勤部,白珩把沈洛伊往前一推,在她耳边神秘地说:“之前几天准备好啦!等这次祭典过后,我就把礼物送给你!”
沈洛伊眼前一亮,疯狂点头。
这个时候祭典的医师也纷纷来了,都是应对突发情况的,有持明族本身的,也有丹鼎司的,沈洛伊在其中看到了苏荷的影子,对她笑着招了招手,跟白珩一起走了过去。
“医学奇迹′来了啊。“苏荷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洛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感慨地说,“你的死亡鉴定是我做的,其实我听说你活的那一瞬间,我更希望你别活。”
白珩在一旁笑到肚子疼,沈洛伊有点尴尬,讷讷地小声说:“苏荷…”“当然醒来是最好的,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来药堂时候对我说的一一”“记得!“沈洛伊眼睛亮晶晶的,坚定地说,“悬壶济世,救死扶伤!”“记得就好,以后你跟在龙尊身边,能做的事会比我更多。"苏荷把药箱放下,指了指远处鳞渊海上缠绕的淡金色光芒,淡淡道,“你知道倏忽吗?”沈洛伊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一旁一直在听她们说话的白珩忽然开口,难得严肃道:“这种场合,就别谈论这种事了吧?”“这有什么不能提的,你难道不这么觉得吗?"苏荷反问道,“如今鳞渊境再现寿瘟祸主异动,你们不觉得危险吗?”
苏荷停了下,她凝视着鳞渊海,声音低了几分:“白珩,仙舟在千年前击退丰饶令使′倏忽',死伤惨重,最后借博识学会才勉强击退。如今寿瘟祸主的建木有复苏之兆,最坏的可能就是倏忽卷土重来,我们要做好准备。”“如今仙舟早不同往日,就算倏忽真的再来挑衅,也有能力应对!"苏荷、沈洛伊身后传来龙师严厉的声音,白珩瞬间跳起来,把沈洛伊紧紧护在身后。龙师看着沈洛伊,嘴角抽了下,重重冷哼一声,对苏荷道:“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危言耸听的话,我就扒了你的皮!”苏荷脸色微变,但还是闭了嘴。这时丹枫在众祭司的簇拥下走来,似是也听到了这边的争执,安抚说:“可能性不大。祭典结束后,会没事的。”丹枫这样说着,看向的却是沈洛伊。
沈洛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祭典很快正式开始,沈洛伊和苏荷、白珩在一个角落里支起摊子,主要提供一些给持明族饮用的凉茶,以及一些必要的医疗服务。“…仙舟曾多次被′丰饶'的力量侵扰,每一次都死伤无数。他们称呼丰饶星神为′寿瘟祸主',向世世代代警告。'丰饶′不可触碰,此物极其危险。”沈洛伊翻看着持明族的历史,喃喃说:“难怪他们提起′倏忽'如临大敌,丰饶的'令使′要是真的出现,仙舟就要完蛋了阿……”“小洛伊,怎么啦?"苏荷忽然开口。
“阿……没什么!“沈洛伊回过神,果然看有人过来了一-那人崴了脚。沈洛伊连忙带着逍遥葫上前,开始熟练地配药,拿冰袋……一套流程操作下来,那人心满意足,看着沈洛伊就夸道:“果然不愧是持明龙尊身边的医师,人长得美,医术也好!这药一敷上去我就不痛了!”沈洛伊有点儿害羞:“哪有,哪有……”
都是模拟宇宙扫描病情后提供的配方啦。
这边还在忙碌着,那边的祭典已经开始了。先是持明族的祭司们开始吟唱,旋即就是一长串很悠扬很古老的曲调,然后,丹枫上台了。
每一缕水花、每一寸的风似乎都在听从丹枫的呼唤,随着他的舞步飞掠而起。那是顺着水、顺着风的舞,整个海洋都为之撼动。一一丹枫不用修习云吟术。
他本身就是水的宠儿,所有的水都会跟随着丹枫的舞步跃起,在编钟的曲调中沉沦。随着舞雩的进行,鳞渊境上泛着的荧光逐渐暗淡,像是新木失去了生机。
和大部分持明族一样,沈洛伊看得如痴如醉,然后,她听见身边的苏荷平静地说:“治标不治本的事。”
沈洛伊怔了下,还没反应,就听不远处白珩开始骂骂咧咧:“都说了别危言耸听还要说,天塌下来也有我们云上五骁挡着,你吓唬什么小洛伊?”“我没有吓唬她。"苏荷很严肃地说,“沈洛伊的医术天赋远超过我,倘若战火重燃,她是能走上第一线的医师,应该做好准备。”白珩气笑了,对苏荷破口大骂:“我做他爷爷个腿一一”“哎哎哎持明族祭典现场,禁止喧哗!"听到这边有动静,立刻有持明族的祭司过来维持秩序。墨洵看到苏荷和白珩,几乎是立刻知道了是什么情况,又好气又好笑地走过来,对苏荷说:“你都说倏忽要回来说了几百年了,还不够吗?这么盼着这种倒霉玩意回来?”
苏荷辩解道:“这是未雨绸缪……
“好了好了……墨洵按着苏荷的头就往边上退,一边对气鼓鼓的白珩打着圆场,笑道,“不好意思啊,让您见笑了,我带苏姑娘下去休息,麻烦您看顾着沈姑娘了。”
白珩在气头上,还想骂,但是墨洵到底是丹枫的人,要给几分面子,勉强忍住了,硬邦邦地说:………应该的。”
沈洛伊想了下,对白珩很诚恳地说:“对不起,苏荷姐姐惹你生气啦。”白珩这才想起好像苏荷是沈洛伊在药堂的前辈,也要给点面子,一腔怒火没地方发泄,就向着龙师去了,瞪着祭典最前排的那个龙师,骂道:…那个可恶的老登,整天假惺惺的,下次持明族再开会议我就带着镜流弹劾他,非把他换下去不可一一我看那个墨洵就挺不错,扶他做龙师合适。”身边的持明族听得一脸惊悚,沈洛伊也吓了一跳,对白珩小声说:“白珩姐姐……你你你还是别说了吧……”
白珩这才勉勉强强闭上了嘴。
丹枫这一支舞真的很长,似是不知疲倦一般,召唤着整个鳞渊境的水都随之起舞,缠绕着他青色的衣裳。
沈洛伊身边也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甚至还有看中暑的持明族,端着沈洛伊调配的凉茶,就坐在一边喝着谈天。
…中暑吗,日头确实很大。
一直在跳舞的丹枫,会不会中暑呢?就算不中暑,也会很累吧。沈洛伊就这样胡乱想着,捧着脸看着丹枫在台上跳舞,听到一旁中暑的人的说话声。
“……那个苏荷,自从她的挚友死在倏忽之战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倏忽还会回来一一怎么可能,倏忽都被咱们赶走了不是。”“要不是她这个毛病,早就去丹鼎司了一-嘿现在闹得,不要说是丹鼎司,正经一点的地方都不敢收他,也就龙尊不在意让她进了持明族药堂。”“唉,我还记得当年的苏荷,那样意气风发……她的挚友也是持明族医师,假借她二人之手,阎王都得退避三舍的骄子啊。倏忽一战,说没就没战争。
战争……这么可怕吗?会死很多人吗?
沈洛伊歪着头,怔怔地思考着这个问题。那么白珩姐姐、镜流姐姐、应星前辈,还有他……
沈洛伊有点忐忑,小小的猫脑袋第一次接触这个概念。沈洛伊本来想问白珩,但想起白珩之前炸毛的画面,又不敢了;之后守着药摊子都有点魂不守舍的一直到日落西山,从烈日变成残阳,丹枫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台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讷讷地问白珩:“这、这是结束了?”白珩看了眼四散的人群,摊手说:“是啊,不然呢?”白珩瞧着沈洛伊还一副懵懵的样子,叹了口气,抱怨道:“本来想着等典仪结束后把礼物给你的,谁想得到持明族这么墨迹啊,居然搞了一整天。这么晚了我也不好拘着你,你等一下阿……”
白珩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卷皱巴巴的地图,又从兜里掏出一支快干了的钢笔,把地图摊在地上,蹲着看了很久,皱着眉头圈了一个地方,然后又把地图揉吧揉吧,塞给沈洛伊:“喏,丹枫每次有这种大型祭祀后都会去这地方歇着,你找他去。我先回去了,哎。现在龙师应该去述职没空管你,你自己去找丹枫吧。”
白珩打着哈欠走了,沈洛伊抱着皱巴巴的地图,很认真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
白珩让沈洛伊回去找丹枫,但其实沈洛伊可以选择不去找,先回家。但是沈洛伊刚好有了些疑问,关于苏荷,关于新的词汇,“战争”。这些事,沈洛伊在模拟宇宙里搜索不到答案,也没办法问黑塔和阮梅,所以只能去问问丹枫。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不错。沈洛伊看着地图,决定去找丹枫。沈洛伊简直怀疑是白珩给的地图的问题,按着路线走,沈洛伊越走越偏,感觉身边的人烟都稀少起来,从城市一直走到了近郊,又走到了荒郊野岭。于此同时,天色也渐渐昏暗,月亮悬在空中宁静而皎洁,洒了一地清凌凌的月光,勉强照得前路。
沈洛伊本着对白珩的信任,硬着头皮往前走,穿过乱石丛生的小径,跌跌撞撞地在大石头上爬来爬去,走着走着走到了林子里,这里甚至连月光都很难逐进,只有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地面。
沈洛伊也不知道怎么走,在林子里窜来窜去,忽然见眼前有开阔地,像是有月光透进来的,她连忙往前走,拨开面前挡着的青树翠蔓。丛林在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寤襄窣窣的声音隐没其中,也吞噬了极其轻的水声。
沈洛伊拨开一片叶,正准备往空旷处继续走,一抬头,就见到了一处水潭,和月光下颀长赤\裸的背影。
柔软顺直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笔直莹白的背上,顺着分明的肌肉线条蜿蜒滑落,在水中张开成水藻,肆意蔓延。
月光下的人影在暗处看格外清晰,头发只能遮挡住一部分,未能遮挡若隐若现的赤裸的背莹白,连上边缀着的水珠都清晰可见。是丹枫在沐浴。
沈洛伊没忍住,鼻子一热,鼻血直接流了出来。…刺激。
这真的是太刺激了。
鼻血流得太突然,沈洛伊慌乱中捂着鼻子,一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竹子,刷拉一阵响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