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二十七章

关系么？

自然是有的。

不过听到这样的问话，不说丹枫，四周原本吵吵囔囔的祭司都静了下来。沈洛伊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刚想追问，就见墨洵笑吟吟地上前，“啪”一声收了扇子，对沈洛伊道：“持明族的婚契不同于其他族的，过了鳞渊海，就算是走了神明那边一遭，契约绑定上魂魄本身，即使再入了鳞渊海蜕鳞都是洗不去的。”

沈洛伊听懂了，“哦，意思是不是说，一旦有了这个'契约，以后就算我蜕鳞转生了，这个契约也还是在的？”

墨洵轻咳一声，用扇子遮了下脸，道：“是的。”沈洛伊“咦"了一声，道：“那，据我所知，轮回转生的话，我是不会带记忆的，但似乎龙尊可以啊……

“对。"墨洵严肃道。那厢丹枫略微蹙了下眉，墨洵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这有什么，迟早要说的事情，不如直接说清楚。”丹枫淡看了墨洵一眼,破天荒垂下了头,极其熟悉丹枫的人才知道，这是他少见的略有不安的表现。

墨洵瞧着，颇有点唏嘘，总感叹这样骄傲的龙尊，竞然最后在情感的这种事上折戟。

沈洛伊看这群人不对劲，自己也觉得哪里有问题，寻思了半响，才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试探着问：“所以对我而言，这契约只是一世的，而龙尊是一直的来着？″

“或者说……”

此刻四周已鸦雀无声，丹枫略微怔忡地看沈洛伊踮起脚，眉眼间似乎还带着点盈盈的笑意，声音软软的：“生生世世？”明明很沉重的一个词语，说在沈洛伊口中似乎都带了点轻盈的意味，似乎生生世世不是一次次的轮回和遗忘，而是触手可得的长久。丹枫的目光凝滞了片刻，原本就殷红的眼尾更红了两分。沈洛伊眨了眨眼，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现在的丹枫和之前的不一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烫得中人，温度很高。

沈洛伊移开了目光，小声抱怨道：“算了，管什么来世不来世的。”毕竞这个模拟宇宙不稳定，都不一定能撑多久。“至少现在，能和龙尊结契，我就很高兴啦。”一一收集完“情感"完成阮梅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沈洛伊坦坦荡荡说着，但这话听其他持明族耳中完全是不一样的意味，祭司们一个两个交换着异样的神色，案惑窣窣似乎在讨论什么。沈洛伊不想听，也听不太清，她皱着眉，就见丹枫扣了两下桌面，“笃笃”两声，四周顿时静了下来，丹枫对沈洛伊道：“你若不喜这种场合，便先回去。”沈洛伊巴不得，脚抹油了就跑。这一回去一群人都凑过来问她去了持明族圣地感觉怎么样，沈洛伊还没来得及开口，苏荷就冲过来把人赶走了。药堂的人一窝蜂散了，沈洛伊跟着苏荷回了药庐里，配了几方药，一出去天就到晚上了。沈洛伊本来想先回去，问了下才知道丹枫现在还在鳞渊海那边。…毕竞丹枫是因为她婚契的事才拖了这么晚，沈洛伊于情于理，觉得应该去找丹枫。

仙舟没有区分白昼和夜晚的烈日和月亮，只是在晚上时灯光转暗，带着一种昏昏的睡意。

沈洛伊抱着药箱，一路上问了好些人才弄清丹枫在哪，沿着十字路昏昏沉沉走了半天，又在阁楼里窜来窜去，才看见丹枫和墨洵等人一起的身影。丹枫一行人明显没发现沈洛伊，走在和她隔着花草假山的回廊那边。沈洛伊犹豫了一下没喊出声，就听那边墨洵笑着对丹枫道：“亏你还怕着沈姑娘会不愿意，没想到人家根本不介意。”

丹枫“嗯"了声，声音很轻。

“啪”一声似乎是墨洵打开了折扇，带着点好奇问丹枫：“她图你什么？难不成是真的喜欢你？”

那厢丹枫顿了顿，道：“或许。”

沈洛伊听到这就知道他们在聊自己，猫猫脑袋认真判断了下，觉得现在不是合适的过去的时机，抱着药箱觉得累，就在回廊边上坐下。墨洵颇有些唏嘘：“我本来还以为你真的栽在感情上了，没想到……喷，纵观持明族有几个受得了你这样，到时候蜕鳞转身，你记得她她不记得你，那有得折腾了。婚契这东西，也只有沈洛伊敢应下了。”丹枫道：“你看不到的。”

墨洵都气乐了：“是，我没你龙尊活得久，我看不到，你就好好去闹腾吧…还过鳞渊海结婚一一”

墨洵的话头刹住了。他和丹枫转过转角，同时看到了抱着有她半个人高、坐在回廊边座位上的沈洛伊。

沈洛伊显然没想到这两人会忽然过来，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腿被药箱压麻了，踉跄了下，丹枫适时扶住她，转头看了眼身侧掩映着另一边回廊的花草，蹙眉问：“怎么带着药箱，不是有个葫芦吗？”沈洛伊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对很多药材还不熟悉，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啦…″

那边墨洵看了看一边的回廊，又惊悚地看着沈洛伊，心道完了完了自己说错话了，干笑了两声，说了句“我还有事，先告辞了"就连连往后撤，还没等沈洛伊探出头就走没影了。

“哎，怎么跑那么快，还没打招呼来着…"沈洛伊懊恼，丹枫已经把她抱着的药箱接了过来，淡色的唇微微抿着，看着沈洛伊不动。沈洛伊一转头，看见丹枫这模样，有点稀奇道：“龙尊，您这是在发呆吗？”

丹枫还是抿着唇，垂眸看沈洛伊，不语。

月影阑珊，四周的花草隐匿在夜色中，竹影稀稀拉拉地落在木板路上，在回廊间隐约回荡着不知哪传来的声声钟声，沈洛伊努力抬头，丹枫逆着光，沈洛伊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他青色龙角在月光下晶莹。沈洛伊摆了摆手，眉眼都是笑意，她觉得丹枫这样可爱极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反常。

沈洛伊道：“走啦走啦，回家啦。”

回家。

没问原因，没追后果，只有烂漫的笑和温温柔柔的话语，像诗，像水，或者是任何值得挽留的美好。

沈洛伊看丹枫不动，回头，奇怪道：“怎么啦，龙尊？”沈洛伊还没来得及看清丹枫的神情，眼前就骤然暗了下去，丹枫低头吻了她。

沈洛伊心跳得很快，整颗心脏都被很多莫名的情绪填满，她笨拙地回应着这个带着点青莲气息的清凉的吻，在这个如水的月夜被吻得浑身发烫，喘不上气来的时候，丹枫才松开她。

沈洛伊晕乎乎的，手背抵着烫的跟烧起来似的嘴唇，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就听丹枫低声道：………叫我丹枫。”沈洛伊被亲懵了，脑子还有点不清醒，道：“谁叫你丹枫？”丹枫吸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被气着了，停了会，才轻道：“……你。”“哦哦哦。“沈洛伊醒悟过来，两个人要成亲啦，这是人类间最亲密的关系，这个时候再叫什么“龙尊”就太疏离了，于是脆生生叫了，“丹枫？”丹枫没动静，沈洛伊就又叫了声：“丹枫？丹枫丹一一”话音再次被揉碎在一个细腻的吻中，这个吻比上一个更深，丹枫紧紧扣着沈洛伊的后脑，成功吞没了她所有的声音，只留下点细不可闻的水声。沈洛伊回去后的这几日，婚典上的繁琐的仪式纷至沓来，闹得她晕头转向的，像个木偶人似的被摆弄来摆弄去，先是量嫁衣的尺寸，又是定流程，就连白珩想来找她都两三次跑了空，还是沈洛伊晚上听丹枫提起才知道的。说这话的时候沈洛伊抱着丹枫带给她的热浮牛奶，小口地抿着，她悄悄抬头，看着坐在窗边的丹枫还略微蹙着眉，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怎么和他搭话，顿了一会，才问：“是白珩姐姐之前说的见面礼的事么？”丹枫微一点头，对沈洛伊道：“嗯，她说一定要亲自给你。”这个“亲自"说着斩钉截铁，沈洛伊都能想到白珩本人说这话时那坚持的模样和丹枫的无奈，抱着热浮牛奶一直笑，觉得这个奶比之前在空间站喝的都甜，还暖呼呼的，一直暖到心口。

沈洛伊喝完热浮牛奶，把空杯子递还给丹枫，有点儿昏昏欲睡，揉了下眼睛正准备躺下，就看丹枫拿着空杯子一动不动仍然坐在窗前。平日这种时候，丹枫见沈洛伊困了都会自己先回去，这次他没动，沈洛伊有点儿奇怪，但不好问，放轻了动作，刚小心爬上床，就感觉到了丹枫的视线。丹枫的视线在沈洛伊身上停了半响，沈洛伊知道这是丹枫有事问她的表现，于是开口问：“你是想问我些什么吗？”丹枫似是迟疑，停了下，他的目光略微飘忽，似乎融化在了清冷的月光下。“你喜欢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