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二十八章

沈洛伊觉得有点奇怪，不明白为什么丹枫会在这个是时候问这种问题，扑哧笑了，声音软软柔柔的：“我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会愿意嫁给你呀？”丹枫还是看着她，似是停了好一会,迟疑下,问：“爱呢？”“爱？”

人类最复杂的情感吗。

沈洛伊想了下。沈洛伊是猫猫糕，不是人类，但是为了完成阮梅给的任务，沈洛伊也很认真地在模拟宇宙上找过很多很多的资料……于是沈洛伊歪了歪头，声音细细的：“嗯……爱的定义很多啦，但是，若我要在所有我认识的人中选一个成亲，我肯定会选择龙尊的。”

肯定会选择。

这样斩钉截铁的话语，轻柔又小心翼翼地在丹枫心头颤了下。丹枫淡青色的瞳仁微动，目光在沈洛伊头顶停顿一会，又移向她灿晶晶却是满满真诚的眸子。丹枫压下一丝异样的情绪，只是摸了摸沈洛伊的头，发丝软软的，像鳞渊海阳光照彻下的海草，摸着很舒服。

算了。

就算她真的分不清……不明白，也无妨了。于是丹枫轻哄道：“睡吧。”

沈洛伊使劲点头："嗯嗯！”

等沈洛伊钻进被窝，在里头拱了拱，再探出头的时候，丹枫已经离开了。沈洛伊这时确实是觉得丹枫已经走了，撑起半个身子吹熄了床头的烛灯，一挨枕头闭眼睡下。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后,沈洛伊忽然觉得身边的床榻一沉，竞然是丹枫坐下了。

四周漆黑，沈洛伊联想到一大堆自己通过“模拟宇宙"检索出的那些令猫看得都不自觉脸红全身炸毛的画面，却还下意识睡得很沉。不知过了多久，沈洛伊明显觉着有目光落在身上，挣扎着想醒过来，却先觉着头顶被轻柔地摸了摸，旋即，一个似羽毛般轻盈、又小心翼翼的吻落在了额头上。

这是一个很让人安心的吻。

于是沈洛伊翻过身，又睡过去了。

坐在床侧的人为她轻轻掖了掖被角，遮住半截裸露在空气中的锁骨，然后身边一轻，那人走了。

这些日子丹枫也极其忙碌。

沈洛伊其实能理解，毕竟龙尊嘛，全持明族上上下下都归着他管辖；最近听着景元、应星等人说来，什么"仙舟联盟的头号大敌寿瘟祸主"也蠢蠢欲动。沈洛伊替着也悄悄在模拟宇宙上搜过，结果模拟宇宙居然罕见地出错了，什么也投不出来。

沈洛伊原本想着去问问黑塔，又因为之前黑塔提过两边建立联系不容易，生怕一不小心又把联系断了导致任务失败…而这里的一切似乎还太平着，于是沈洛伊就把这些事提心吊胆地先搁置着了。这一搁置，就搁置到了临近婚期。

比起奇怪丹枫忙碌，沈洛伊甚至更奇怪为什么丹枫能每天都抽出些时间陪自己。

“…婚期是占卜选的，婚服是专门订做的，仪式是分成十几个部分每个部分几十个步骤的！"沈洛伊气得把绣了一半的盖头扔到丹枫身上，罕见地有了点小脾气，指着盖头对丹枫说，“还要我自己绣盖头！明天就到婚期了，我真的绣不出来了呜鸣……

丹枫坐在沈洛伊的床边，稳稳接住了沈洛伊丢过来的盖头，温和地问她：“你不喜欢么？”

“哎……哎。“沈洛伊期期艾艾地说，“也不是啦，只是你们家这样……和我在模拟宇宙上看到的流程不一样，甚至比它们都麻烦得多得多得多！“你们？"丹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蹙眉道，“持明族的礼仪，不就是你的礼仪么？”

沈洛伊被噎了下，一时半会什么话都有些说不出。丹枫的目光罕见得柔和，或许是因为明日成亲的缘故，眉目间竞然少有的有了几分温度，像是融了些月光。他没有追究沈洛伊说话的漏洞，只是看着她，问：“真的很讨厌这些仪式吗？”

沈洛伊有点不好意思：“这个…说讨厌天……”丹枫淡淡道：“讨厌的话，就不做了。”

“哎？“沈洛伊瞪大了眼睛，“这不好吧？”丹枫：“没什么不好的。”

沈洛伊知道丹枫的为人，他敢这么说那也一定能这么做。话说到这个地步沈洛伊倒是不好意思了，又一把从丹枫身上抢过盖头，连忙道：“没什么讨厌的，程序复杂了好！我绣，绣嘛…大不了通宵……”沈洛伊这么说着，又觉着困，大大打了个哈欠。配药、捣药、分析处方沈洛伊还在行，一点理疗勉勉强强练过之后也能上手，但绣花这个东西……

为什么看着盖头上这只鸳鸯长得这么像鸭子？明天嫁给龙尊，头上顶着这只鸭子，会被笑的吧！沈洛伊绣得眼睛疼，揉了揉眼睛，再睁眼，盖头和针线都到了丹枫手上去了。

沈洛伊：“哎？”

丹枫手持针线，对着烛光，就这沈洛伊之前绣了一半的痕迹一针一线继续往下绣去，沈洛伊在床上爬了两步，凑过去看，越看越觉得吃惊，有些期期艾艾地道：“不对……这，怎么越来越像鸳鸯了？”丹枫没有去沈洛伊任何一针，而是在沈洛伊方才在盖头上绣着的绣案的周遭又一针一针把形修了，并且很娴熟地换了几种线的颜色，杂糅在一起。沈洛伊不了解刺绣，却也知道这种手法是极其了得的；她睁大眼睛，猫猫吃惊盯着丹枫捻着绣花针的指尖，由衷地闪着星星眼道：“龙尊，您真的好厉害！早上教我的那些绣娘看着我绣的东西拿着针唉声叹气改不了一点，你这一下子就……”

丹枫抬眼，淡青色的眼眸一动不动看着沈洛伊，问：“你叫我什么？”沈洛伊这才反应过来，迅速乖巧改口：“丹枫。”丹枫看了沈洛伊一会，垂眸，轻道：…算了。”沈洛伊茫然：“什么算了？”

丹枫道：“这个称呼改不过来，无妨了。总之也要改成别的。”沈洛伊更茫然了：“改成什么别的称呼？”丹枫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凝视着沈洛伊一会，对沈洛伊道：“去睡吧，剩下的交给我。”

沈洛伊正好困得不行，听着这话高高兴兴地抱着枕头倒头就睡，嘴上还念叨着”我爱死你了丹枫，你太好了丹枫"，睡意就汹涌而至。丹枫失笑。

沉入梦乡的前一瞬，竹舍内灯火昏暗，沈洛伊只看丹枫头顶透明清亮的青色龙角微微晃动，折射出的月光杂糅着暖色调的烛光，五彩斑斓。真的是……太好看啦。

这便是沈洛伊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翌日便是婚期。

沈洛伊本来头天夜里就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不是很好，天没亮就被持明族的人拉了起来，迷迷糊糊坐在梳妆镜前，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净面、梳妆，戴上沉甸甸根本抬不起头的头冠……

火红的婚服像是落在人间的枫叶，每一针的刺绣都是全仙舟最好的那一批绣娘亲手一阵阵绣的，巧妙地融入了点云吟术的“控水”，让金线的交织看起来波光粼粼；丹枫应当是昨夜先把盖头绣好才走的，红盖头上刺绣的鸳鸯栩栩如生，互相依偎；水花飞溅四起，溅落在周遭的枫叶上，留下一点晶莹。沈洛伊梳妆没到一半，教导她刺绣的持明族绣娘就匆匆来了，她本来脸色特别难看，深吸一口气酝酿好久才敢拿起沈洛伊的红盖头，看着第一眼就被惊到了，脱口而出：“这是你绣的？”

沈洛伊目光特别心虚地移开。

“不对，不对…“那绣娘拿着沈洛伊的盖头，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细致地端详打量，越看眼中越是惊讶和震撼，“这不是你找谁帮忙的问题…这种绣法，这种程度的绣工，现在应该没人能到这种水准吧？你…”沈洛伊垂下目光，还是不敢看绣娘。

那绣娘想了会，了然了，也管不得这种包子持明族人和那个很难说话的龙尊之间的事了，一抬起手，云吟术特有的淡青色光芒骤然亮起，裹挟着火红的盖头，带着空气中晶莹的水珠渗入金丝，水珠如同珍珠成串，又旋即汇集成绸缎瞬间撞开了门，外头的光骤然涌入屋内，亮得沈洛伊一眯眼，朦胧间看见外头密匝匝的全是人，比屋内那些负责梳妆的还多；还没等沈洛伊看清，头就被红盖头罩住，只剩红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然后就听人吆喝：“吉时已到！水龙降福，月生祥瑞！新娘起轿一一”先是一人，接着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复这句的吆喝，一时间连绵不绝。婚典至此，才是开始第一步了。

沈洛伊被人搀扶着慢慢走出房门，按着这些天练着的走路，听着旁边人的提示跨过了第一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