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9章

接下来的步骤沈洛伊在此前已经熟悉很多次了。身边的奏乐从未停歇过，沈洛伊跟着搀扶她的持明族礼官几次下喜轿又几次上喜轿，跨了好几个火盆，晕晕乎乎间又被带去了鳞渊海。沈洛伊在红盖头里被太阳哄得有些热，被带着在鳞渊海前走了几步，身边人忽然让开,红盖头下伸进一双指节分明的手，递来红绸的一端。是丹枫。

沈洛伊瞬间就清醒了，定了定神，接过这一段红绸，她低着头，看丹枫也在身边走着，穿着是一样殷红的喜服。

昏昏欲睡的大脑瞬间清醒，似乎被什么更加让人觉得温柔且莫名的东西填满，暖烘烘的，又带着一点清甜的安心。

好……好奇怪的感觉。

红绸在两人之间坠下，晃晃悠悠的，如果沈洛伊没记错，这当是一朵大红花，代表着吉祥、喜庆，以及很多很多很美好、很让人幸福的意味。沈洛伊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海边，听着那些持明族祭司念诵着祷言，眉心骤然一疼，一点殷红的血从眉心飞出，很迅速地和丹枫的融在一起，沉入鳞渊海。

尽管不属于这个地方，不属于仙舟也不是持明族人，沈洛伊还是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产生了很玄妙的联系，冥冥之中好像一根红线，就这样把她和一个陌生的魂魄拉扯在了一起。

很奇妙，真的很奇妙。

沈洛伊双手交叠，按照持明族的礼仪，规规矩矩搁置在小腹前。离开鳞渊海的时候，沈洛伊该和丹枫暂时分开了。临着要走，就觉得丹枫的步伐似乎在身边顿了下，有什么想说。

于持明族礼仪这是不该的，所以沈洛伊没动。身边那些祭司不是支持龙尊觉得这种仪式无所谓的，就是不敢出言驳斥龙尊的，一时间四周鸦雀无声。终于，喜乐又响了起来，丹枫离开了。

沈洛伊明显觉得身边的人一起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流程就刻板的多，无非是拜持明族圣地，跪了来跪了去，只要听指令在什么时候跪在哪里，什么时候拿起月桂枝条或者燃烧的树枝摆出相应的司作就好，折腾了一整个下午，十分枯燥无味。沈洛伊忍了。

一直从清晨折腾到日薄西山，沈洛伊觉得整只猫猫都要碎掉了，婚宴总算开始了。

这次婚宴几乎宴请了整个仙舟联盟……对，是“仙舟联盟”，不是罗浮仙舟。沈洛伊之前在模拟宇宙上搜过，“仙舟"其实是漂浮在宇宙中航行的飞船，这些巨型飞船每一座都实力不菲，彼此间结成了“仙舟联盟”。“…这次不仅罗浮仙舟的将军，朱明仙舟的将军也来了哟。”沈洛伊吓了一跳，才辨别出旁边的就是白珩的声音，小小声惊喜道：……白珩姐姐！”

“嘘。"白珩握住沈洛伊的胳膊，扶住她，在她身边带着笑意说，“没事，这段路我来陪你走，带你认认人。”

沈洛伊很高兴，小声道：……可是我什么也看不清，戴着盖头。”白珩“瞎"了声，无所谓地说：“那认不住就算了呗，反正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一堆尸位素餐的家伙。”

沈洛伊听笑了，脸上绘着妆容，又不敢大笑，就小小地笑，跟在白珩身边亦步亦趋，听白珩絮絮叨叨着哪个人是哪个，这个是哪个仙舟的将军相当于令使，那个又是丹鼎司的老祖……

一圈说完了不认识的又到了熟人那一桌，这回沈洛伊倒是都认识。先是景元的声音：“今日竞然是你陪着沈姑娘，白珩。”应星紧接着调笑：“丹枫连罗浮剑首都不请，就请了你？看来丹枫是真信任你啊。”

那边镜流凉凉地说：“应星。”

沈洛伊听到酒杯喀嚓声搁置在桌上的声音，显然是镜流很不悦。白珩不耐烦道：“少来少来，这么拙劣的挑拨离间。丹枫是看我能拉得住闹洞房那些人，要换了镜流姐，一刀能把整个洞房劈了。”应星都听笑了，问：“真是如此？”

那边景元笑了一声，很是严肃地说：“是如此。”另一边镜流没声，应该是在慢慢呷酒。

沈洛伊听了抿嘴笑，因为持明族的礼仪规定新娘子不能笑，所以她没有插话，就听着其他人聊天。

路过镜流身边的时候，沈洛伊感觉到镜流似乎是放下了酒，冷冷地问她：″你心悦丹枫吗？”

沈洛伊听到这话都懵了。

那边景元和应星不说话，白珩幽幽地来了一句：“如果她不心悦，你能怎样？把丹枫如何？”

镜流说：“强抢民女，一刀斩了。”

白珩：“替天行道？”

镜流：“替天行道。”

那边景元和应星实在忍不住笑成了一团，白珩也受不住了一直笑，对镜流说：“那怎么办呀今日小洛伊说不出话！她也不能回答你问题啊早了不问！镜流对沈洛伊淡淡道：“丹枫虽是我挚友，但我心只向正道。你不必忧心，你有的选，你若不愿，只需你一句话。”没有不愿的。

沈洛伊垂眸，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扶了下自己头顶的发簪。一一那是镜流赠与她护身的，曾救过她。

沈洛伊像云上五骁珍视彼此那样珍视他们对自己的情谊。镜流瞬间了然，很罕见地淡笑了下，碰了下杯，语气中似是有怅惘：“那便祝贺吾友丹枫，喜得一妻。”

应星率先感叹道：“真好啊。”

景元也接了话：“真好。”

白珩：“那下一个成亲的是谁？”

这气氛破坏的，几个人又都笑了。

这边还在聊着，那边就有礼官吆喝：“新郎入场一”是丹枫来了。

新人的齐活让宴席短暂地沸腾了一会，然后沈洛伊没一会就察觉到丹枫走到了他们身边，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滞了一会，然后很快地移开，问白珩：“你们在聊些什么？”

镜流答：“替你试了试新妇。”

丹枫静了下，问：“如何？”

这话一出镜流倒是稀奇了：“如何你不知？”丹枫顿了下，说：“知的。”

几人说了几句之后，丹枫就和沈洛伊一起先回到后边的耳室去歇息，等着吉时的礼数。

沈洛伊坐在位置上，她一直觉得今日丹枫好像有些话想对她说，认真地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丹枫开口，忍不住掀起了盖头的一角，悄悄瞄了一眼，却不偏不倚对上了丹枫的视线。

沈洛伊脱口而出：“哎？”

丹枫也怔了下。丹枫停了一瞬，淡青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沈洛伊，停了会，说：“镜流不知道。”

沈洛伊：“不知道什么？”

丹枫淡道：“持明族仪式。有鳞渊海作见证，彼此间的联络已然纠缠，轮回也无法洗去。”

沈洛伊有些奇怪：“你为什么现在说这个呀？我知道这回事啊，早就知道了。”

丹枫看着沈洛伊，目光柔和，道：“所以若你现在反悔，是晚了的。”沈洛伊有点无奈：“为什么你会想这件事，还一直反复确认…”沈洛伊凑上前一点，忽地握着丹枫的手，对他诚恳道：“我喜欢你。”丹枫微微睁大眼，火红婚服趁着青绿色的眼眸似出尘的青叶，他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波澜，没有动作，沈洛伊便又得寸进尺了些，另一手自己掀开盖头，看着丹枫笑，又强调说：“很喜欢很喜欢，真的特别喜欢你。”这着了红妆的笑颜如花，一点眉心的花钿更趁眉目如画，是出水芙蓉，是她的新妇。

呼吸似乎短暂停滞了一瞬，丹枫慢慢推开沈洛伊，替她整理好盖头，只是道：“时辰快到了，该走了。”

沈洛伊长长“哦”了一声，乖巧地坐了回去。丹枫又道：“按照持明族礼数，你不该说话。”沈洛伊不满道：“是你先找我说话的！而且这里又没人听得到……”丹枫说：“不遵从礼数，也是无妨的。”

沈洛伊：“哎？”

不过一会，便有人领着丹枫和沈洛伊出去了。先是被搀扶着跨了火盆，又是在全场宾客跟前，对着厅堂行礼。“一拜天地一一”

天地是神明，赐予世间万物。既然已经落了决心自此相守，自然当告知天地。

沈洛伊深深拜下。

“二拜鳞渊一一”

持明族无父无母，承载持明族人轮回的鳞渊海便似父母。若说何物能见证相守两不疑，那也只有那片孕育持明族的海洋。沈洛伊和丹枫再拜。

“夫妻对拜一一”

这一拜换了位置，沈洛伊恍惚间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一一昨天夜里，丹枫说让她改的称呼是什么。

沈洛伊脸噌一下红了。

三拜结束，接下来该入洞房了。

看着这一间被装点得喜庆、红红火火的新房，沈洛伊摸了把桌子上的红枣，这才对自己成亲了有了点实质性的感觉。她和她的龙尊……

那个很好很好的龙尊……

是真的要相守一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