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三十三章

丹枫近乎没有犹豫，道：“会。”

沈洛伊不知道这个字的含金量，苏荷却清清楚楚，她觉得骤然整个人都变得滚烫,颤抖着转身对丹枫深深一揖，沉声道：“…若龙尊做此抉择，苏荷万死不辞。”

苏荷顿了下,抬起眼,目光灼灼，又强调了一遍：“誓死追随。”沈洛伊被苏荷这反应惊到了，睁大了眼，半响说不出话。在沈洛伊印象里，苏荷一直是一个略微有些随性的工作狂，沉迷医师的工作无法自拔，哪见过她这副模样。

但想想也是，能持之以恒极致地坚持做成某件事的人，都有一个更强的将这件事做下去的理由。

丹枫看苏荷这样，只是蹙了蹙眉，有点不悦：“什么死不死。我做的一切，是为了让你们都能活着。”

苏荷深深地看着丹枫，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道：“我今日才能明白，为何墨洵会对你死心心塌地。”

说完这话，苏荷又是深深一揖，退了出去。一直等苏荷走远了，沈洛伊才回过神，愣愣地看着站在窗户前的丹枫。丹枫身长玉立，整个人沐浴在泠泠的月光下，淡淡的光晕似乎在他绸缎似的长发上流转，头顶淡青色的龙角折射出一点斑斓的光。“很奇怪么？"丹枫回头，艳色的眼尾难得地在沈洛伊面前露出了些冷冽的意味，淡淡问。

沈洛伊怔了下，实话实说：“有点……不太理解。”“苏荷，曾在上一任饮月君的带领下前往罗浮仙舟前线支援。"丹枫静静注视着窗棂外簌簌摇曳的竹影，声音难得地带了几分寂寥。沈洛伊问：“上一任……饮月君？”

“也是我。也……不算是我。"丹枫思索了下，说，“但我有这一份记忆。苏荷代表持明族首席医师出战，曾一度与其挚友一同研发抑制魔阴身的药方。折戟。”

“她失败了？”

“失败了。她的挚友，同样是持明族出类拔萃的医师，染上孽物，失去了转生的机会。”

“阿。”

“若不是那时墨洵守着药庐，她也会被她的挚友亲手杀死。"丹枫静静道，“尽管这原本是不属于她们的灾厄，她们原可以明哲保身。这么些年，苏荷恨过自己无能，恨过寿瘟祸主，独独没有恨过招致灾厄的仙舟人，以及当时下令持明族人护守仙舟的我。”

沈洛伊坐在床沿边上，怔怔地看着浸润在月色下的丹枫。一种奇异的情感从她心尖升起，又像潮汐般汹涌落下。这又是一份沈洛伊之前从未体验到、沉甸甸的情感。

“丹风…“沈洛伊脱口而出。

“没事了。“丹枫走到沈洛伊身边坐下，摸摸她的头，低下头，很轻柔地啄了啄沈洛伊的额头，似在安抚。

丹枫轻柔地抚摸着沈洛伊的脸，手贴着她的脸颊，又闭上眼，亲了亲她颤动的睫毛，又将人搂得紧了些，轻轻重复道：“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沈洛伊不知道该说什么，紧紧地回抱着丹枫，任由他蜻蜓点水般啄着自己的脸颊。

月光投射在紧紧相拥的二人身上，此时此刻，空气中的灰尘都显得澄澈。接下去几天，不要说是丹枫，就连之前一直嚷着要找沈洛伊的白珩也不知所踪。

墨洵来过一次，说是找丹枫，实际上也扑了个空。沈洛伊向他问丹枫的下落，墨洵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说这次丹枫谁也没带，就去罗浮仙舟那边交涉了，几乎和持明族这边都断了联系。

不过丹枫说是没事，那就是没事。

沈洛伊思忖了下，想着丹枫不需要她，便去了持明族的药堂。持明族偌大的药堂居然没有几个人，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沈洛伊也匆匆忙忙地打招呼就走了。沈洛伊有点奇怪，往苏荷的药庐走去，还没进去，就看见了墨洵。

“哇，你跟我过来的？"墨洵看到沈洛伊在这里，也吃了一惊。沈洛伊摆摆手：“没有没有，本来就要来药堂的。恰巧。”“行。“墨洵寻思了下，指了指药庐，颇有点头疼，“她这几日有点……疯狂，你如果有时间，去安慰安慰她。”

这个词把沈洛伊惊到了，“啊？”

墨洵没有多说，"啪”一声打开扇子，唉声叹气地走了。沈洛伊小心翼翼推开药庐的门，就听见了苏荷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还进来就帮我干活，白术在左边从上往下数第六排第七个柜子里，称二两过来。”“哦…好。“沈洛伊匆匆忙忙地说，连忙跑去药柜开柜子。苏荷听到是沈洛伊的声音，笑了起来，转头看她：“是你啊？我还以为还是墨洵那个混账。别拿药了，过来帮我看看这个方子有没有什么问题。”沈洛伊接过苏荷的方子，细细一看，发现了几味极其眼熟的药材。沈洛伊调出了模拟宇宙一扫描，“咦"了一声，问苏荷道：“这是治疗魔阴身的……”“对。我按照你之前给的配方，将最昂贵的那几味药材用几味作用相似的药草替代了下，希望能增加泛用性。"苏荷简单地说，“我今天正想去找你，没想到你居然来了。”

沈洛伊很仔细地看了下方子，又用模拟宇宙检索了下，多加了几个减少价值的指令下去，蹲下身，把方子写在桌子上，抬头对苏荷说：“我最多只能这样了。”

苏荷定睛看了会，深吸一口气，对沈洛伊道：“你真的是天才…这些确实比我自己列举的全面得多。不必实验了，我现在带药方去一趟仙舟……“苏荷姐姐！"沈洛伊叫住了小跑到药庐门口的苏荷，眼睛坚定地望着她，“我跟你一起去仙舟。”

“你……"苏荷怔了下，对沈洛伊皱眉道，“龙尊没有和你提过现在仙舟那达的形式吗？很危险，要是不够慎重出了意外，你会死的。”“没有，但我猜得到。“沈洛伊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轻而有力地说，“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想了，你能去，丹枫能去，那么我也能去。”

苏荷看向沈洛伊，知道像她那样眼神的人拦不住，简单地说：“好，你跟紧我。倘若走丢了，我下回就和龙尊说，关着你，不让你再出去了！”沈洛伊重重地点点头。

沈洛伊跟着苏荷坐着星槎来到了罗浮仙舟的交通枢纽星槎海。这不是沈洛伊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之前治疗应星的时候也来过；却是沈洛伊第一次见罗浮仙舟这副模样。

家家户户闭着门户，原本热闹的交通港口近乎停运，就连商铺也纷纷关门，偌大的星槎海居然看不见几个人影，空荡荡的。苏荷抿着唇，带着沈洛伊就往一条陌生的路走。这条路沈洛伊没有来过，越走越感荒凉，身边凉飕飕的，颇有些阴森的恐怖感。沈洛伊吓得毛都立了起来，抱着景元送给她的小药壶，小心地问苏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苏荷顿了顿，说道：“十王司。”

十王司里的景象更是沈洛伊从未见过的一一呻|吟，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在大厅里响成一片，无数痛苦的、脸上、手臂上长着鳞片的仙舟人躺在随便一张草席上，医师在他们身边穿行，拿药、进行理疗。看到沈洛伊和苏荷，立刻有持明族的医师过来迎接，对二人招呼。“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苏荷跟在医师身边快步走着，把药箱甩给沈洛伊，边问道。

“将军已经下令封锁了。"那医师低声说，“虽然不知道这次仙舟人的魔阴身忽然加快发作的原因，但是封锁总是不会错的。我们奉龙尊之命，现在不出意料的话，整个持明族药堂的人都来了……这些都是些病得不是很严重的人，更严重的……我带您去看。”

医师犹豫了下，看向了沈洛伊。

沈洛伊只觉得惊悚一一她望着身后密密麻麻痛苦哀嚎的病人一一这些居然只是不太严重的？

“她跟我一起去。"苏荷简单地说。

“这……不好吧。"医师有点犹豫，“毕竟是龙尊夫人，倘若出了什么问题，龙尊怪罪下来……

苏荷微微蹙眉，正在思索，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这不是嫂子吗，好久不见。”

沈洛伊一转头，惊喜道：“应星大哥！”

应星笑吟吟地对苏荷点了点头，说：“让她去吧，丹枫那边要是有什么意见，我替你们说情。”

有应星这话，苏荷肉眼可见神情松了两分，点点头。“上次我受伤，也多亏了你。“应星在沈洛伊身边边走边说道，“不过这回仙舟出的问题，恐怕比我上次严重得多。你一会见了，不要怕，十王司这边有我亲自设计的保护措施，我也会保护你。”

沈洛伊重重点头，跟在应星身后，看他在一扇门前输入了指令，门豁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