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三十九章
苏荷停了停，脑门上似乎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她缓了缓，才喃喃地对沈洛伊说：“好吧……好吧，我得接受，天才的脑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是正常的……你认为′繁衍′对于持明族意味着什么？”
苏荷和沈洛伊并肩走在这一片红枫林里，枫叶簌簌而下，四处寂静，唯有落叶声清晰。阳光从枫叶的缝隙间坠落，如梦如幻。沈洛伊想了一会，原原本本将模拟宇宙里看到的有关这一部分的描述说了出来，道：“嗯……大概是，持明族天生没有繁衍能力，只有同一个灵魂在寿命将尽后蜕鳞转生,入鳞渊海结茧，等待下一次降生？”“没错。“苏荷点头，“所以那些无法入鳞渊海的持明族灵魂呢？”沈洛伊刹住了脚步。
苏荷淡淡笑了下，“看，你也意识到了。像我的挚友，像那些感染了寿瘟祸主、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损伤灵魂的持明族，他们是不能入鳞渊海的，而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新的持明族诞生。所以理论上说，持明族人死一个就是少一个，只会消亡，不会增加。”
沈洛伊偏头看着苏荷,她分明是在笑，却莫名让沈洛伊觉得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丹枫……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所以，倘若不解决这个问题，持明族灭亡是迟早的事。“苏荷看向沈洛伊，耐心地对她说，“仙舟人对魔阴身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和仙舟人的魔阴身一样，繁衍的问题对于持明族而言也同样是绝症。小洛伊，你生在持明族，你不用受魔阴身之苦就能长生，但你永生永世不会有孩子，而持明族也不会有新面孔，这是命运，也是持明族无法逃脱的结局。”沈洛伊怔了下：“那丹……
“我不知道。"苏荷无奈地说，“我只是医师，不是星神，我也只有我这一世不到百年的记忆。龙尊作为持明族名义上和实际上的领袖，又有着九十几世的记忆，应该会有别的想法吧。”
别的想法吗？
沈洛伊认真地想着。
可是那一夜……丹枫表现出来的情绪，和自己、和苏荷，似乎也没有什么非常大的差距啊。
“所以，夫君那时也是因为想起了这件事……“沈洛伊思索了下，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对。
“我认为不是。"苏荷说道，“诚然，持明族的繁衍确实是一个问题，但这个问题出现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而且你不需要、也没有义务去解决这样的问题，我不认为龙尊会将因这种事产生的情绪在你面前流露出来。以我对他的了解，龙尊对情绪的把控应当不至于糟糕到这个地步。”沈洛伊有些糊涂了，完全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是因为什么？”“大概是遗憾吧，遗憾不能和你能有一个拥有你们血脉的孩子。有时候我也会有这种遗憾。"苏荷想了下，颇为唏嘘地说，“倘若你们是仙舟人，你们一定能有的…倘若是龙尊的话，或许将这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去了吧。你没事宽慰他两下就好--哎，原来龙尊也有想不开的事……”“嗯……这个原因有点道理……“沈洛伊琢磨了下，觉得好像确实可能是这么一回事，又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歪头想了下，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荷瞅，“等等！苏荷姐姐，你又为什么会这么懂这件事！是不是喜欢谁了？”“哎呀。"苏荷移开目光，咳嗽两声，“我年龄都这么大了，有喜欢的人应该很正常吧？不是什么稀奇事。”
“是谁呀是谁呀，是不是墨洵祭司？"沈洛伊追问道。苏荷微微有点恼了，快步往前走，“别追问了！什么跟什么……”沈洛伊追上苏荷，抱着她的手臂晃来晃去，笑眯眯地道：“墨洵祭司偷偷告诉我，他也超级超级喜欢你哦一一你和他是双向奔赴两厢情愿日久生情一一”….……别说了！我和他这么久了都一一”“成亲嘛成亲嘛苏荷姐姐，两情相悦就要成亲嘛！你看我和龙尊现在不是超幸福一一”
“你尔……”
“成亲啊成亲……”
苏荷使劲去甩沈洛伊抱着她胳膊的手，沈洛伊跟牛皮糖似的紧紧黏着她，嘴里还叨叨着：“成亲啦成亲啦……
“行了行了别吵了一一我会的！"苏荷忍无可忍，不耐烦道。“哎？“沈洛伊闭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荷看，想了想，苏荷刚刚说的话才平滑地滑过了沈洛伊的脑子，“苏荷姐姐刚刚说一一”“等这一阵子魔阴身的事忙完。“苏荷承诺道，想了会，又说，“现在先别和他说。这些日子药堂的事多，要是我走开了，指不定得出多少乱子，到时候还要麻烦龙尊收拾一一他已经够忙了。”
“好耶！"沈洛伊欢呼起来，蹦挞到苏荷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在她身前亦步亦趋地倒走，强调道：“这件事如果让墨洵祭司知道，他一定会特别特别特别高兴。”
“他啊……苏荷扶了扶额头，再抬头的时候，只看沈洛伊在红枫林中一蹦一跳的背影，像一只快乐小猫，笑骂了一声，“小红娘！”彼时风过林梢，漫山遍野红艳艳的枫叶摇晃，似一支满怀希望的协奏曲，永不将熄。
苏荷和沈洛伊提过一嘴持明族药堂这边还在忙活仙舟的魔阴身事宜，沈洛伊也在日常看诊之余有关注过。
仙舟联盟对这次魔阴身数量增多、发现年龄变低的事高度重视，苏荷隔三差五就会离开药堂，去各个仙舟走访。
沈洛伊提过几次想跟着苏荷一起去，都被苏荷严词拒绝了，苏荷的意思也很简单：“你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交给我。”沈洛伊没办法，这事既然在苏荷这边走不通，丹枫这个还需要苏荷劝的沈洛伊更是想都没想过从他那里取得突破口。从仙舟慕名沈洛伊来持明族看诊的人越来越多，苏荷索性给沈洛伊规定了一个时长一一每七天出诊三天，每次出诊半天，多的一分钟没有，一个人不看。反正这群人来找沈洛伊也多半是小毛病，慕名来看看这个发明出能抑制魔阴身药方的持明族医师而已。
所以这连着几日沈洛伊都挺闲的，刚好白珩回罗浮了，她也挺闲的，索性天天带着沈洛伊飚星槎。刚开始沈洛伊还会有点儿怕，后来坐习惯了适应了越来越兴奋，两个人有一次坐着星槎一头撞到了玉阙仙舟，星槎整个撞毁，白珩抱着沈洛伊就在几千米的高空从星槎跳了出来。风从沈洛伊耳边呼啦啦地过，她紧紧抱着白珩，看她的狐狸耳朵飞起来和蝴蝶翅膀一样扑朔，心里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非常兴奋。沈洛伊看着云朵从她身边穿过，无数星槎慌慌张张地在她们二人身边窜过，地面的景色在雾气簇拥间一点点清……“好看吧！"白珩在沈洛伊耳边嘶声力竭地喊，试图用嗓子盖过风声，“喜欢吗！这种自由的感觉一一”
“喜欢一一”沈洛伊也忍不住喊出了声，“自由！自由一一”两人在空中自由下坠，疯子一样乱喊乱叫，直到离地面的距离容不得继续放肆了，白珩才打开滑翔伞，和沈洛伊一起优雅地滑落到地面。沈洛伊的心情还没有从极致的兴奋和痛快中平复过来，两个人就见到了冷着脸匆匆赶来的丹枫。
白珩反应极其迅速，把滑翔伞往身后藏了藏；沈洛伊则往白珩身后心虚地藏了藏。
丹枫刚从罗浮赶来，看都没看这心虚二人组一眼，冷淡道：“我都知道了。”
“哈哈，丹枫…"白珩心虚地笑了笑，对丹枫说眼睛却不敢看他，“既然你都知道那这次坠毁的星槎你就帮我报销了我先走了哈…说着抬起腿就要开溜。
“站住。"丹枫质问道，“你带着我的夫人飚星槎，星槎坠毁，为什么要我给你报销？”
白珩立正了，振振有词：“咱们几个朋友间就你最有钱了，你不报销，我找谁去？″
丹枫道：“不可。”
白珩服软了：“行吧。说，什么条件。这星槎真要算起来可以买五个我呢，我可赔不起，也就龙尊您财大气粗。”“下回不许带她。“丹枫淡道。
听到这话沈洛伊怒了，白珩更怒了，对丹枫难以置信道：“你没有权力剥夺任何一个人乘坐星槎的权利！”
丹枫接了下去：“你同样有义务保证星槎正常运作。”白珩：“我有！”
丹枫：“需要我调出坠毁星槎的行驶日志么？”白珩心心虚：“这不是我们两个都没事吗……”丹枫生气了。
这也是沈洛伊第一次见着丹枫生气的模样。之前几次，无论是对着龙师，还是说那些曾经为难过他们的人，丹枫始终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没有仁么能引起这位龙尊更多哪怕是一丝一缕的情绪。唯独这一次。
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丹枫真的很不喜欢自己飚星槎?沈洛伊虽然有的时候欢脱了一点，喜欢做一点出格的事，但是多多少少本色还是乖巧的。沈洛伊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从白珩身后探出脑袋，对丹枫谨慎地说：“如果夫君不喜欢，那我下次不这样做啦。”丹枫微微怔了下。
白珩瞧瞧丹枫，又瞅了瞅沈洛伊，福至心灵灵光一闪，立刻意识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她迅速把沈洛伊从身后拉出来，对丹枫振振有词：“什么你夫君喜欢不喜欢，你喜欢才最要紧！来，小洛伊，大声告诉丹枫，你喜不喜欢和姐姐飕星槎啊？”
“其实、其实……“沈洛伊斟酌了几下，很认真地观察着丹枫的神情但是从他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又对上白珩鼓励的目光，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喜欢的。很好玩，很自由。”
“听到了吧，"自由'！小洛伊喜欢的！"白珩又迅速把沈洛伊拉到身后挡着，对丹枫强调，“现在怎么说？嗯？”
丹枫罕见地犹豫了下，竞然一时半会没接话。“哈哈。"白珩得意地笑了，推了丹枫一把，“行了，边走边想先把我那星槎报销了，去去去………
丹枫还真被白珩推着走了。
沈洛伊在白珩身后看得目瞪口呆，丹枫去结账的时候，沈洛伊悄悄地对白珩说：“白珩姐姐好厉害……
“什么厉害不厉害的，我不厉害，厉害的是你。"白珩对沈洛伊努努嘴，压低声音说。那边丹枫转身过来，白珩瞬间坐直了。“……很危险。"丹枫没有看白珩，而是静静望着沈洛伊，似乎是斟酌再斟酌，最后话到了嘴边，只剩下这三个字。
“哎……"沈洛伊没想到丹枫会这么说，讷讷一会，小声道，“可是真的好好玩……”
丹枫轻轻抽了一口气。
沈洛伊不敢说话，也学着白珩规规矩矩坐直了，然后就听丹枫停了好一会，艰难地闭了闭眼，轻道：“…你是要气死我。”“噗哈哈哈哈哈……
那边白珩本来就在憋笑，听到丹枫这话彻底忍不住了，丹枫和沈洛伊双双看过来，白珩很努力地咳嗽了两声，指着沈洛伊笑得直不起腰：“哈哈，你比龙师厉害多了，龙师都气不死丹枫哈哈哈哈……你们继续，你们继续“那…………“沈洛伊被白珩笑着有点手足无措了，试探着问，“那我少玩儿几次？″
丹枫又是定了定。
沈洛伊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茫然地看了会丹枫，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白珩。
“哈哈哈哈咳咳…"白珩强行忍住笑，对丹枫严肃地道，“嗯对，我会保证小洛伊的安全。我保证！我发誓！”
白珩伸出手比了个“四”。
丹枫转头，问：“你拿什么保证？”
“我的命！"白珩坚定地说，“我用性命保证，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保证沈洛伊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