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番外二
《雾锁山城》的拍摄终于在一片紧张忙碌中落下帷幕。杀青宴结束后,江知雾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又投入了积压已久的集团事务中,连轴转了好几天,才总算把最紧急的工作处理完毕。回到家,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积累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第二天清晨,江知雾照常醒来,却觉得浑身不对劲。她勉强支撑着起身,洗漱,挑选衣服,回复季宁深的早安问候。整个过程,她都感觉脑袋昏沉沉的,脚下像是踩着棉花,每一步都有些虚浮。
直到她走到餐厅,看见正戴着耳机、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晃脑袋的江砚舟。江砚舟抬眼看到她,立刻就摘下了耳机。
他眯着眼仔细端详了她片刻,眉头渐渐皱起,大步朝她走来。随后,江知雾的额头就“啪"一下贴上了一只手。“江知雾。"江砚舟严肃地宣告,“你生病了。”江知雾带着点鼻音轻声问:“是吗?那我找点药吃了再去公司。”“吃药?你连自己什么病都不知道就乱吃药?“江砚舟一听更来气了,“江知雾你能不能对自己负点责?你看你脸都烧红了!”就在他被姐姐差点气炸的时候,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是季宁深来了。
自从两人关系稳定后,接送江知雾上下班几乎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季宁深走进来时,正好听到江砚舟后半句带着火气的话。“怎么了?“他目光敏锐地在江知雾脸上逡巡。江知雾不想让他担心,努力振作精神,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可能有点小感冒,砚舟太小题大做了。”
季宁深没接话,只是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感受着那明显高于常人的温度,他脸上那点惯常的温柔笑意淡了下去,露出了不太赞同的神情。
但他并没有像江砚舟那样直接炸毛,反而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放得更轻、更低:“知雾姐姐,你额头很烫,肯定是发烧了。工作永远做不完,但身体垮了,我会很心疼的。”
他抬眼看向她,恳求道:“今天就在家休息一天,好不好?让我和砚舟照顾你。就当是让我们安心一点……
江知雾本就头晕得厉害,被季宁深这么软声软语地一哄,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吧。“她最终还是妥协了,“那我去跟助理说一声,今天不去公司了。”
季宁深立刻展颜:“嗯!我先扶你去房间,再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看着季宁深三言两语、装乖卖惨就搞定了自家的工作狂姐姐,江砚舟在为江知雾愿意休息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儿微妙的不爽。他冲季宁深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嘀咕道:“啧,茶里茶气的。”
家庭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到时,一进门,就感觉两道灼灼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他。
一道来自面色不虞、抱臂倚在墙边的江砚舟,另一道则来自看似平静微笑,实则目露审视的季宁深。
家庭医生:…”
他瞬间感到压力山大,仿佛自己不是来给感冒发烧的病人看诊,而是来进行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会诊。
家庭医生在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完成了检查。“江总是劳累过度导致免疫力下降,加上有些受凉,引起了急性发热。体温38度5,不算太低,需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注意补充水分和营养。“医生一边收拾听诊器,一边交代。
江砚舟一听,立刻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要点:“明白了,休息、喝水、吃药……
送走了医生,他准备去楼下弄个碗给江知雾泡药。然而,江砚舟刚转身迈出一步,就发现季宁深已经端着个药碗,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碗里的液体冒着丝丝热气,季宁深微微俯身,用勺子轻轻搅动,细心心地吹凉。
“知雾,药泡好了,温度不烫。“季宁深将勺子递到江知雾唇边,“医生说吃了药好好睡一觉,烧就能退了。”
江知雾本就没什么力气,被季宁深这般细致地伺候着,便顺从地张口喝了药。
江砚舟”
他想着姐姐喝了药需要休息,便想上前帮她掖一下被角,再把枕头调整得更舒适些。
刚把手伸向被子,季宁深就已经先一步考虑到了这点,轻柔地将江知雾肩颈处的被子压实,又小心心地托起她的后颈,将枕头调整到一个看起来就非常舒服的高度和角度。
江砚舟的手僵在半空,抓了个空。
他不信邪,想着去弄条湿毛巾给姐姐擦擦脸降降温。结果他脚步还没挪动,就见季宁深从边上掏出一条拧得半干、还冒着热气的毛巾,细致地替江知雾擦拭额头和手心。江砚舟彻底服气了。
这人是长了八个脑子吧,怎么就能这么面面俱到!江知雾就着季宁深的手喝完药,喉咙的不适感减轻了些,她轻声对季宁深说:“谢谢。”
这声谢谢很轻,落在江砚舟耳朵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有点儿多余。
江知雾已经有她的好弟弟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江知雾察觉到弟弟好一会儿没出声,目光瞥过去,正好捕捉到他耷拉着脑袋、嘴角微抿的落寞神情,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她心下立刻了然,不由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砚舟。”江知雾开口唤道。
江砚舟抬起头,慢吞吞地问:"干嘛?”
“我现在有点儿口渴,你能帮我去倒杯水来吗?要温的。“江知雾柔声说。江砚舟闻言,视线立刻投向床头柜一一
那里明明放着一个水杯,里面的水还是季宁深刚才倒好的,正袅袅冒着热气。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边:“你床头不是有水吗?”江知雾面不改色地说:“医生不是叮嘱了要多喝水吗?这点可能不够喝。说完,她悄悄地朝身旁的季宁深眨了一下眼睛。季宁深接收到她的信号,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他配合地蹙起眉,用一种略带担忧和自责的语气说:“是我考虑不周,只倒了一杯。确实应该多备一些温水。“然后他转向江砚舟,语气诚恳,“砚舟,麻烦你了。”
江砚舟看看姐姐"期盼"的眼神,又看看季宁深郑重的神情,胸腔里顿时充斥满责任感。
“哼,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细活儿还得我来。“江砚舟故意哼了一声,“等着,我这就去倒。”
说罢,他马上风风火火地冲下楼。
看着弟弟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江知雾抬起头,和季宁深相视一笑。在季宁深和江砚舟的细心照料下,吃了药的江知雾很快被一阵强烈的倦意席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季宁深替她掖好被角,便在床边的扶手椅上轻轻坐下,安静地陪着她。江砚舟则窝在稍远一些的沙发里,打算一起守着姐姐。但静谧的房间也让他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不知不觉竞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睡眠并不踏实。
或许是姐姐生病带来的不安被潜意识放大,江砚舟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梦见江知雾并没有跟他一起参加《推开家门是你》,在他赌气随便找了个搭档上综艺的时候,却接到了姐姐因为长期疲劳,猝死在公司的消息。“姐一-!“江砚舟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第一时间看向姐姐。床上,江知雾依旧安静地睡着,面容虽然带着病后的些许苍白,但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呼吸平稳。
季宁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正抬眼看他,眼中带着询问。确认了那可怕的画面只是一场梦,江砚舟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对着季宁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紧抿的唇线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泄露了他方才经历的惊惧。
等江知雾烧退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江砚舟正背对着她,在自己的化妆桌前寐窕窣窣地翻找着什么。
“砚舟,你找什么呢?"她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江砚舟闻声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支她常用的正红色口红。在江知雾疑惑的目光中,他拧开口红,俯身,用那嫣红的膏体,小心翼翼地在她的额头正中央,点下了一个圆圆的红点。江知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疑惑地眨了眨眼:“你干什么?”江砚舟抿着唇,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那个红点看了看,似乎觉得不够圆,又用手腹小心翼翼地晕染了一下边缘,嘴里低声念叨着:好了,这样就行了。邪祟退散,百无禁忌,平平安安……江知雾还是没弄明白弟弟的用意,倒是季宁深想起了什么:“这好像是溪云村的传统,点′吉祥印。”
他看向江知雾,眼神温和,“记得吗?当时我们拍综艺,村里的老人说,用特制的草木汁水在孩子们额心点上红印,寓意着接下来的一年′鸿运当头,邪祟不侵,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江知雾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她从江砚舟手里拿过那支口红,对着他招招手:“低头。”江砚舟下意识地顺从地低下头。
江知雾抬手,在他光洁的额间郑重地点上了一个鲜红的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