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新的一周伊始。
维港中心的会议室内,晨光透过落地窗,映照在深色的长会议桌上。陈耀豪端坐主位,正主持召开一场高层办公会议。
尽管拿下了华人行这一重要资产,但由于大厦仍在重建中,预计明年才能交付使用。
他必须对集团旗下所有在建项目做一次全面梳理,为接下来的战略布局夯实基础。
祝文宇翻开手中的文件夹,沉着汇报:“陈生,目前兆兴置业的主要在建项目包括:
赛西湖住宅项目、太古山谷的兆兴新邮、兆兴大厦、皇冠假日酒店、沙田填海项目、均益大厦二期,以及刚刚宣布接手的华人行大厦。”
不知不觉间,陈耀豪已坐拥维港中心、娱乐行、兆兴大厦和华人行四座中环优质物业,悄然成为这片核心商业区内仅次于置地集团的地产巨头。
再加上规划中的尖东酒店大厦,他所持有的资产规模,已不逊于后世“风扇刘”所创下的传奇。目前在建项目数量虽不最多,但单体规模庞大,总建筑面积早已超越许多城中老牌地产商,兆兴置业已悄然跻身行业头部。
“现在同时推进这么多工程,资金方面有没有压力?”陈耀豪冷静发问。
他深知扩张中潜藏的风险,一旦资金链紧绷,此前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祝文宇从容应答道:“陈生请放心,资金流非常稳健。我们大部分建筑资金来自银行项目贷款。加上持续不断的楼盘销售回款,完全可以支撑下一阶段开发,甚至有余力筹备新项目。”
“很好。”陈耀豪点头肯定,随即追问道:“兆兴大厦预计何时竣工?”
“明年6月份可全部完工。”
“那么招商工作要提前启动,物业管理团队也必须尽早准备,关键时刻不能出任何纰漏。
把我旗下那家“五星物业’公司并购进来,加强自持运营能力。”陈耀豪果断指示。
“明白。”
“还有几件事:赛西湖项目要加快进度,明年上半年必须全面完工并推入市场。沙田第一城项目争取明年下半年启动……”
他稍作停顿,语气加重,说道:“并且在这个项目中,尝试推行“无公摊面积’设计。”
前世身为房奴,陈耀豪对公摊积弊感同身受。所谓百平住宅,实用竞不足七十,三成面积徒然“蒸发”于公摊之中,令他深恶痛绝。
“取消公摊面积?”祝文宇闻言一怔。
这无异于打破行业数十年规则,与全港开发商为敌。
他不禁担忧说道:“陈生,如果我们独树一帜,会不会引来同业群起攻之?”
陈耀豪摇头,目光笃定,说道:“先做尝试。我们可在销售时明确列出实用面积数额,并以实用面积作为计价依据,信息公开透明。”
“好的。”祝文宇虽仍有顾虑,但仍郑重应下。
在陈耀豪重生之前,香港并未从字面上彻底“取消”公摊面积,但其房地产销售监管体系经历了一次影响深远的重大改革。
标志性的转折点发生在2013年4月29日。当日,《一手住宅物业销售条例》全面实施。该条例虽主要针对新房市场,却以其所确立的“实用面积优先”原则及对“实用面积”的统一定义,为整个行业树立了新的标准。
与此同时,香港地产代理监管局也出台规定,强制要求所有二手物业销售及广告都必须标示“实用面积”,并须以实用面积作为价格宣传和交易报价的基础依据。
香港并未采取直接宣布公摊面积非法的激进方式,而是通过一套“双轨制”监管框架,强力推动市场信息透明化:
首先强制披露,统一标准:开发商与地产中介必须以“实用面积”作为标价单位。
明确定义“实用面积”:指物业专有部分的楼面面积,包括露台、工作平台等附属区域;
明确规定实用面排除范围:不包括电梯、走廊、楼梯、大堂等公共区域的分摊部分。
可以同时列出传统的“建筑面积”,但其字体尺寸不得突出于“实用面积”。
这意味着,“实用面积”从此成为实际交易中的核心计价依据,而“建筑面积”则退居次要地位,仅作为辅助参考。
这一改革实质上削弱了公摊面积带来的信息不透明问题,大幅提升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比价能力。此时陈耀豪所要做的,正是依照这一个方案,率先迈出这一步,做香江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浅水湾,暮色渐垂。
当陈耀豪的车队缓缓驶入别墅门前时,赵雅之早已带着儿子九月静候多时。
她一袭淡雅长裙,倚门而立,目光穿过暮霭,落在刚刚停稳的豪车上。
车门打开,陈耀豪迈步而下。
几乎就在同时,小小的身影如雀跃的小鹿般飞奔而来。
“爹地!”
陈耀豪弯下腰,张开双臂,将扑来的儿子稳稳接住。
“嗯,我的好儿子。”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一把将九月抱起,顺势在空中转了个圈,引得孩子咯咯直笑。
他抱着儿子走向赵雅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转。
她唇角微扬,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腔调:“老爷,欢迎光临。”
陈耀豪瞪她一眼,声音压低却清晰的说道:“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他自然不愿在儿子面前多言,但这话中的警告意味却不容错辨。
他也明白她的不满并非毫无来由。
近来他与林清霞屡次被媒体拍到同行,画面一次次见报,闹得满城风雨。
面对追问,陈耀豪从不解释,只从容挥手一笑。
他知道,在这些香江小报的笔下,他从来不是下流之辈,而是风流倜傥的豪门大亨。
赵雅之其实并未真正动怒。在这纳妾制度废除不过数年的香江,哪个豪门没有几段风流韵事?更何况她的身份,本就非他明媒正娶的妻。
思绪一转,她脸上的神情已如春冰化水,瞬间漾开明媚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已是另一番风情。“是皮痒痒了,”她轻笑,声音压低成气音,带着几分俏皮的挑衅,说道:“期待老爷……鞭策。”陈耀豪闻言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道:“行,晚上多赏你几鞭子,到时候别喊老爷饶命。”赵雅之霎时红了脸,娇嗔地在他肩上轻捶一记。
晚风拂过,浅水湾的潮声轻轻拍岸,别墅门口的灯光温暖地洒落在三人身上,映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晚餐过后,陈耀豪在弥漫着檀香的书房内,就着柔和的灯光,悠闲地品着一杯清茶。
门被轻轻推开,赵雅之端着一只炖蛊走了进来,一股药材与老火靓汤特有香气随之弥漫开来。陈耀豪只瞥一眼,便知道又是她精心熬制的滋补汤。
“老爷,喝完汤就该歇息了。”赵雅之把汤蛊轻轻放在他面前的书桌上,声音柔媚道:“我在房间等你,今晚有惊喜哦。”
“知道了。”陈耀豪应了一声,心下莞尔,猜想无非又是些水手服、护士服之类的制服诱惑,这已是她惯用的小把戏。
然而,当他饮尽温补的汤水,踏入卧室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卧室一角,不知何时竞安置了一架做工精致的仿古木马,旁边还飘着一个硕大的红色气球。而赵雅之,正身着一条极为省布料的白色护士服,侧身坐在木马之上,笑靥如花地望着他。轻薄的布料之下,曲线若隐若现,看来是真空上阵。
“豪哥…”她轻声呼唤,眼波流转间尽是羞惑。
陈耀豪眸色一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上前,伸手握住木马的扶手,轻轻一拉,那座椅便随之起伏。
看来,今晚这个新项目,他必须得亲自好好验收一番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耀豪一如既往六点半起床,先在庭院中练了一小时蔡李佛拳。
拳风刚劲,身形稳健,直至汗透衣衫方才收势。
沐浴更衣后,他简单用了早餐,便准备出门。
临行前,他朝卧室瞥了一眼一一赵雅之仍沉睡未醒,唇角微扬,仿佛犹在云端徜徉。
他不禁轻笑,想起昨夜她如登仙境、辗转承欢的模样,心下自有几分怜爱与得意。
车队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恰在此时,另一列由三辆豪车组成的车队正从门前经过。
对面中间那辆车的后窗徐徐摇下,有人探出半张脸,声音洪亮地招呼道:“陈生!”
陈耀豪抬眼望去,原来是郑裕同。
他示意司机停车,自己推门下车,步履从容地迎上前去。
“郑生,早晨。”
“陈生,早晨好!”郑裕同笑容满面,随即侧身引见身旁的年轻人,介绍道:“这是犬子家纯。”他又转向儿子说道:“这位就是和记黄埔的陈生。”
陈耀豪主动伸手,语气爽朗说道:“家纯兄弟,你好!”
他语出至诚,并无虚饰一一在香江商界年轻一辈中,能结识年龄相仿、家世相近的同辈并不容易,他确实存了几分真心。
郑家纯礼貌地回握,言辞恭谨,说道:“陈生您好,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不必如此生分,”陈耀豪摆手一笑,语气亲和,说道:“叫我阿豪或豪哥就得,以后大家多来往。”郑家纯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父亲,神情中流露出几分无措一一眼前这位与他父亲称兄道弟的人物,竞让自己唤他“哥”,这辈分该如何论?
郑裕同何等精明,立刻朗声笑道:“无妨无妨!你们年轻人之间各论各的,我们老一辈不掺和。家纯,以后多跟你豪哥学习。”
晨光之中,三人立于车旁寒暄片刻,方才道别。
陈耀豪重回车内,嘴角仍带着笑意。
车队缓缓驶离浅水湾,新一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北角,熙攘的街道旁,鑫发贸易公司的招牌在阳光下略显低调。
自从与华闰合作并在内地打开市场后,李达强将公司搬至一间更宽敞的办公室,虽然仍在北角,但规模与往日已不可同日而语。
公司主业仍是牛仔裤贸易,但近年来逐步拓展至白酒、绣花制品等多个品类。
尤其在今年,预计仅牛仔裤一项,采购量就将突破百万条,利润有望超过千万港币。
鑫发这个名字,在内地贸易圈中,已渐渐传开。
一天下午,华闰公司的业务经理刘解放如约来访。
他年纪约莫五十,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中山装,步伐沉稳,神情中带着几分体制内人员特有的谨慎。李达强在会议室接待了他。
几句寒暄之后,李达强直入主题:“刘先生今天过来,是有什么订单要谈?”
刘解放稍稍一怔。他常年与港商打交道,仍不太适应这种开门见山的节奏。
他轻咳一声,端正了一下坐姿,说道:“李先生,我们这次来,是想委托贵司帮忙从美国采购一批芯片“芯片?”李达强眉梢微挑,问道:“什么型号?多少数量?”
“6502型,两万枚。”刘解放语气认真的说道:“主要用于内地高校计算机教学。”
李达强沉默片刻。他清楚这类芯片虽未明令禁运,但若最终流入非教学用途,风险仍不可小觑。他沉吟道:“教学用得到两万枚?”
“全国这么多所高校,分摊下来其实不算多。”刘解放解释道,语气诚恳。
“九龙鸭寮街也有货,何必特地跑美国?”李达强追问道。
他说的鸭寮街是香港有名的电子零件集散地,从战后旧货摊起步,如今已是铺面林立、摊档如云的电子产品天堂。
那里充斥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元器件,新旧混杂,鱼龙莫测,是不少工程师和采购员“淘金”的地方。“他们报价太高,”刘解放苦笑一声,说道:“超过三十美金一枚,而且很多摊主看我们是内地来的,要么坐地起价,要么货品来源和品质都说不清楚。
您也知道,我们外汇额度紧张,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更怕买了次品回去耽误教学任务。”李达强点点头,表示理解。
鸭寮街的情况他了如指掌:那里虽然应有尽有,但价格混乱,质量参差不齐。
对于要求正规、稳定、大批量的采购来说,确实并非上选。
他迅速心算了一下:“从美国原厂直接采购,单价能控制在二十五美金左右,两万枚就是五十万美金。你们打算怎么支付?”
“我们可以用牛仔裤抵款。”刘解放早有准备,说道:“按市场价折算。”
李达强略作思索,最终点头道:“可以。但价格要随行就市,不能锁死。”
“当然,”刘解放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说道:“合作愉快。”
刘解放离去后,办公室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隐约传来的电车声与市井喧哗。
李达强靠在皮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
财富积累得愈多,人反而愈发如履薄冰。
他想起自己从前挤在城寨做鱼丸的日子,虽拮据,却从不像现在这般患得患失。
如今公司规模渐起,与内地往来频繁,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各方视线。
这单芯片生意,表面看是一桩普通的国际贸易,但他心底总隐隐有些不安。
五十万美金的交易额,两万枚的芯片,纵然对方一再保证用于高校教学,万一出什么差池,莫说赚钱,只怕连辛苦打拼来的基业都要受牵连。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绝非牛仔裤买卖那般简单。
李达强到达维港中心时,陈耀豪正收拾公文包准备下班。
“姐夫,怎么突然得闲过来?”他笑着迎上来,见李达强神色略显凝重,说道:“正好,别回去了,去京华鲍鱼,边食边聊。”
京华鲍鱼的包厢私密而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海鲜与酱汁的浓郁香气。
一大桌菜很快上齐:金黄诱人的红烧鲍鱼、清蒸东星斑、避风塘炒蟹……
陈耀豪熟练地斟上两杯白兰地,并不急着动筷,只是看着李达强:“看来是有心事?”
李达强叹了口气,将华闰公司寻求采购两万枚6502芯片的事和盘托出,连同自己的顾虑也一一细数。用途是否真如所说?数量是否过于庞大?支付方式虽以货易货,但涉及外汇,会否留下手尾?陈耀豪静静听着,手指轻点酒杯,目光却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待李达强说完,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做!这笔生意,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漂亮。”他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姐夫,我明白你的担忧。但你看,如今内地正在大力推动现代化,教育是根本。
高校需要这些芯片来培养计算机人才,这是大势所趋。我们身为华人,能在这个过程中帮上一把,是责任,也是机遇。”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超越单纯商业利益的家国情怀,说道:“香江和内地,血脉相连,本就是一家人。在这种事情上,我们不去支持,谁去支持?”
“至于风险。”陈耀豪话锋一转,说道:“只要我们流程合规,文件做足,明确最终用户用途,从正规渠道采购,就不会有大问题。
这对鑫发公司而言,不仅是赚一笔佣金,更是进一步巩固与内地关系、提升公司将来发展的好机会。”陈耀豪这么说,并不叫李达强去舔谁,而是把握机会,为将来发展铺路。
李达强听着妻弟一番既有情义又有见地的话,心中的忐忑渐渐被一种更宏大的视野和踏实感所取代。他举起酒杯,与陈耀豪轻轻一碰:“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