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暮色渐垂,华灯初上。
陈耀豪的车队沿着半山蜿蜒的道路徐徐而行,最终在霍府门前沉稳停下。
1977年的香港,仍处于港英政府管治之下,然而内地传来的新风,已悄然浸润这座城市的肌理。华资财团陆续崛起,航运与地产业,正缔造着一个又一个香江传奇。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寻常春茗,却不料竟踏进了一个汇集香江顶尖人物的场合。
宴会厅内灯光柔和,暗红色地毯铺就出一派庄重与温暖。
霍生亲自迎上前来,笑容恳切,说道:“陈生赏面光临,寒舍生辉。”
“霍生太客气。”陈耀豪与他握手,声音沉稳的说道:“是晚辈有幸,得与各位前辈交流。”他才接过侍者递来的清茶,抬眼间却不由一怔,新社驻港首席代表正坐在不远处沙发区。
另一侧,船王董浩云与利氏家族掌门人低声交谈。
更远处,许爱周之子许世勋、以《明报》名动香江的金大侠也赫然在列。
陈耀豪定了定神,从容走向董浩云,语气谦逊而认真的请教道:“董生,最近散货船在东洋的运营成本涨得厉害,您认为这态势会持续吗?”
董浩云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欣赏,说道:“陈生也有留意?看来同行所言不虚,你对航运确有见地。如今中东局势不稳,油价波动,短期恐怕难以好转。”
“董生过奖。实不相瞒,也正打算调整船队配置,之后专注跑太平洋固定航线。”
“听陈生这意思,是对航运前景有所保留?”董船王微微挑眉。
陈耀豪笑了笑,语气淡然道:“董生言重。我只是小打小闹,自从收购和记黄埔,手下多了六艘货柜船,说是船队,实则鸡肋一一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此时金大侠含笑走近,说道:“董生,您好!这位想必就是《朝阳日报》的陈生吧?”
“金大侠,幸会幸会!”陈耀豪转身招呼,语带敬意,说道:“《明报》日前关于内地教育改革那篇评论,立论精辟,掷地有声。”
“陈生过奖。”金大侠摆手一笑,说道:“《明报》销量远不及《朝阳日报》,扎根市井、服务大众,还是陈生做得到位。”
“俗报一份,怎敢与《明报》比肩。唯愿在这信息纷杂之时,为市民多提供一种清醒声音。”陈耀豪笑了笑道。
正说话间,新社驻港一位工作人员举杯走近,语气温和:“陈先生的报纸在港岛影响力不俗。”陈耀荣神色如常,微笑回应道:“媒体责任重大,本报始终秉持公正报道、服务市民之宗旨,愿为香江繁荣略尽绵力。”
金大侠适时介绍:“陈生,这位是新社香江分社的张社长。”
“张社长,幸会幸会。”
“欢迎陈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共同为香江繁荣努力。”张社长笑容敦厚。
“家祖原籍江门,自幼常听老人家念叨故乡山水。希望有朝一日,能回内地省亲谒祖。”陈耀豪语气恳切,话留三分。
“一定有机会的。”张社长笑容依旧,并未多言,却已传递出几分温度。
言语间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离,寥寥数语后便自然地转向其他宾客。
随后,陈耀豪又与利铭泽浅谈了几句中华煤气的发展前景,便择席而坐。
他冷静观察场中众人,心中已有分晓:眼前这些老牌豪门,实则早已与内地多有接触。
在这个微妙的历史时刻,在这个微妙的历史时刻,各方力量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布局未来。而从今晚的席位安排与宾客层次来看,他自己在香江的地位,显然已悄然越过了新世界的郑裕同、长江公司的李家成等人。
翌日上午。
阳光透过维港中心高层办公室的落地窗,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陈耀豪正埋首批阅文件,门外响起几声轻叩。
“请进。”
抬头见是姐夫李达强推门而入,他随即含笑起身。
“姐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坐。”
“阿豪,没打扰你做事吧?”李达强笑容中略带拘谨,虽是一家人,但他始终对这个年少有成的小舅子存有几分敬重。
“姐夫来了,天大的事也得放一放。”陈耀豪引他走向一旁的会客区坐下,说道:“公司不忙?”“圣诞节后总算能喘口气。”李达强接过助理奉上的普洱,稍作寒暄后进入正题,说道:“今天来,主要有两件事。”
“但说无妨。”
“今年春节,你姐的意思是一家人团聚吃顿年夜饭,你看……”李达强语气带着试探。
陈耀豪闻言微微一怔,心底蓦地泛起一丝歉疚。
自重生立业以来,他与姐姐一家的确疏远了不少。
他当即笑道:“应该的,是我疏忽了。除夕我来安排,一家团聚。”
“你姐希望……在家吃顿家常饭。”李达强稍作迟疑道:“她说外面的菜再精致,总少了家的味道。”“好,就依姐姐的意思。”陈耀豪颔首,转而问道:“另一件事是?”
“昨晚我参加了华闰公司的迎新春茶话会。”李达强语气中难掩兴奋,说道:“你猜都见到了谁?”“哪些人物到场?”陈耀豪配合地问道。
他理解姐夫的心情一一个昔日挣扎于市井的普通人,骤然跻身上流社交场合,难免激动难抑。这正如前世普通人突然中了头奖般欣喜。
“新世界的郑裕同、长江公司的李家成……还有很多面生的大人物。”李达强如数家珍,神情振奋。“长江李家成?”陈耀豪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人走的果然是工商界统战路线,难怪前世能出任诸多内地公司董事。
他正色提醒道:“姐夫,你要明白,他们对你礼遇有加,是看重你如今在商界的成绩。这份尊重,是靠你自己拼出来的。”
“放心,阿豪,”李达强收敛笑意,神色认真,说道:“我有自知之明,不会飘飘然。”
随后李达强汇报起年度计划:“鑫发以往专注转口贸易,今年我打算开拓进口业务。”
“具体方向是?”
“红酒。”李达强语气坚定,说道:“如今香港餐饮业蓬勃发展,红酒需求日盛。我计划从美国直接采购,主打酒店和高端酒楼渠道。”
陈耀豪眼中掠过惊喜。他确实小看了这位姐夫的商业嗅觉一一红酒贸易在当下香港确实前景可期,随着经济腾飞,市场潜力巨大。
“很有眼光,”他赞许道,“看准了就放手去做。”
“你可是公司大股东,当然要你点头。”李达强笑道。
“我出钱,你出力。”陈耀豪幽默回应,道:“老板永远是你。”
飞机缓缓降落在樟宜机场,陈耀豪透过舷窗望向这座正在崛起的城市国家。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狮城,与上次相比,心中多了几分笃定。
上次拜访狮城发展局时,他提出了在乌节路建设城市综合体的构想,如今终于收到了回音。这次与他同行的,是公司两位得力干将一一梁宏和祝文宇。
一出闸口,便见到了早早等候在此的狮城办事处经理廖博文。
他身着熨帖的浅色西装,笑容可掬地迎上前来。
“陈生、梁生、祝生,欢迎来到狮城考察。”廖博文分别与三人握手,语气恭敬而不失热情。“廖经理辛苦了。”陈耀豪微笑着回应,目光中透露出对这次行程的期待。
机场外的停车场早已备好两辆黑色商务车。
陈耀豪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顾长途飞行的疲惫,上车后便吩咐直接前往乌节路。
七十年代的狮城,尚未迎来经济腾飞后的繁华景象。
街道上的车辆不多,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半小时,车队便抵达了目的地一一乌节路东段。
下车后,一片已经平整完毕的土地展现在眼前。这块地位置极佳,与远东购物中心仅一街之隔。“陈生,这块地占地面积约为79700平方尺(7405平方米),与远东购物中心的规模相当。”廖博文一边引路一边介绍道。
陈耀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边环境,对这块地的位置颇为满意。
“这里的规划限高是多少?”他问道。
祝文宇上前一步,从容应答道:“根据狮城城市规划,建筑高度必须遵守“道路中线+45度斜线’的规定。
经过测算,这块地最多可以建造十八层高的建筑。我们目前的规划是建设地下三层,地上十八层,总共二十一层。
计划采取双子塔模式,底座六层为商场,上面两栋塔楼分别作为五星级酒店和高档写字楼。”陈耀豪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工程造价预估多少?”
“不含酒店内部装修工程,主体建设造价约1亿港币。另外需要支付土地转让费5000万港币。”祝文宇对答如流。
这个数字让陈耀豪颇为满意。要知道,两年前建设的远东购物中心,造价就已经高达9000万港币。至于土地转让费低于建设费,主要是由于当时狮城土地多以划拨形式出让,而非公开拍卖。考察结束后,一行人分头行动。
祝文宇前往准备次日与狮城发展局的签约事宜,而陈耀豪和梁宏则前往7-11便利店狮城总部听取工作汇报。
会议室内,廖博文将一份详细的报告呈递给陈耀豪。
“陈生、梁生,狮城7-11便利店目前已经开设37间店铺,并且实现了盈利。账上现金储备达到360万新币,约合740万港币。
我们与郭氏兄弟公司商议后,计划今年向马来西亚扩展,首选吉隆坡市场。”
陈耀豪听完汇报,并未立即表态,而是转向梁宏问道:“梁经理,你怎么看?”
梁宏知道这是陈耀豪在考验自己的判断力,稍作思考后回答:“陈生,我认为不宜急于进军马来亚市场,狮城市场尚未完全做透做熟。
狮城面积不亚于香江,按照总部的规划,香江将要拓展到500家直营店。
我觉得狮城至少也应该达到100家以上的规模,建立起足够的抗风险能力后,再考虑向外扩张为宜。”陈耀豪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欲速则不达。7-11在狮城才37家店,自身抗风险能力尚且薄弱。应当再夯实一年基础,再考虑扩张计划。”
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廖博文的提议。如今才是1977年,7-11便利店有着充足的时间布局东南亚市场。“明白。”廖博文恭敬地应道:“请陈生放心,我会与合作方妥善解释。”
陈耀豪微微颔首,接着问道:“红牛的销售情况如何?”
“自上次调整口味后,红牛的销量已有明显好转,现在已经是功能饮料类的第一名。
不过与主流碳酸饮料相比,仍有不小差距。”廖博文据实汇报。
“嗯,红牛的市场定位本就不同。你要加强对白领人群、夜班司机和运动爱好者的推广工作。”陈耀豪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一定照办。”廖博文郑重承诺。
窗外的狮城天空湛蓝如洗,陈耀豪的目光越过高楼大厦,似乎已经看到了这片土地上未来的商业版图。深夜,陈耀豪在几名安保人员的护送下,抵达一家高级酒店。
推开套房的门,他一眼就看见邓丽君独自坐在沙发一角,只穿一件丝质睡袍,身形在柔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抬头望来,眼神如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不等他开口,她便起身径直坐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安静地靠向他。
陈耀豪感觉到她衣料的轻薄,微微蹙眉,说道:“怎么穿这么少?还没睡?”
“我也刚到不久。”邓丽君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倦意。
年末临近春节,她的演出一场接一场,工作时间越来越长,有时连好好睡一觉都成了奢侈。陈耀豪扶住她的腰,语气低沉,说道:“这么累,不如别唱了。”
邓丽君轻轻笑了一下,抬眼看着他说道:“你养我啊?”
“养你没问题。”他答得干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尽管知道她不可能放弃舞台。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可他依然想说,依然想试一试。
“不唱歌的话,我会很无聊的。”她靠在他肩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不只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
今晚,邓丽君穿了一条黑色短裙,坐在沙发时,裙摆本应落至膝下,却因坐姿悄然上移,止于大腿根部仅五公分处。
于是那一双修长而白皙的腿,几乎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昏黄灯光下,如凝脂般泛着微光。
陈耀豪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肌肤,触感细腻如玉,温软似缎。
指尖所及,仿佛能感知她身体细微的战栗。
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她双腿之间,却又克制地收回,只余眼角一瞥那隐秘的阴影。
她正沉溺于温言软语之中,眼神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陈耀豪忽然起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困于双臂之间。
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携着淡淡的古龙水与体温的热意,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呼吸一滞,莫名地口干舌燥。
陈耀豪的鼻尖几乎抵住她的,目光笔直地看入她湿润的眼底,像要窥进她灵魂深处似的。
邓丽君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几乎可闻,她无力地向后靠去,呼吸愈发急促。
眼中水光潋滟,交织着紧张与渴望,还有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兴奋。
她的唇离他极近,微薄而润泽,如初绽的花瓣,泛着淡淡的光。
陈耀豪能嗅到她口中清雅的香气,带着一丝甜意,诱人深入。
每说一句情话,便朝她靠近一分。
唇与唇即将相触之时,陈耀豪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如擂的心跳,在寂静中轰鸣。
她稍稍起身,柔软的胸脯轻贴在我的胸前。
那触感丰盈而温暖,透过薄薄衣料传来,伴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一一似是晚香玉,又混合着她独特的体香,教人神思恍惚。
邓丽君眼中情绪翻涌,似羞似喜,脸颊绯红,轻声娇嗔:“坏蛋,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愿意养我?”“当然是真的。”陈耀豪嗓音低哑,目光掠过她匀称的身材,每一处曲线都像精心雕琢般美好。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塌,陈耀豪猛地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
那吻来得急切而汹涌,如同久旱逢霖,再也掩不住压抑的渴望。
她起初微微一僵,随即柔软下来,手臂环上陈耀豪的脖颈,生涩却真诚地回应。
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攀升,彼此的呼吸交错纠缠,再分不清是谁的喘息更急、心跳更响。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模糊成一片遥远的背景音,世界缩小至这一方沙发,这一个吻,和怀中这一个她。(此处省略一万字。)
翌日清晨。
虽然昨晚上有些操劳,但陈耀豪早早就起床,因为今天的行程实在太重要。
他出前门前,邓丽君还在睡觉,他没有叫醒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