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1 / 1)

宗妇要和离 莲花说 1525 字 6个月前

第95章决裂

行殿中庭那颗百年槐树下,沈徵彦攥拳垂立很久。情绪翻涌的瞬间,他反手抵腰,须臾利剑脱鞘,直劈树干。木屑飞溅间,刃口骤然翻卷,一道寒光偏折阳光,落在沈徵彦俊朗的面容。“呵。"沈徵彦弃了剑,转过身拉住一脸促然的魏芙宜。触摸妻子的脸颊,他仿佛走过一条漫长的荆棘丛,似是看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一身浴血的战铠,和面容一道不容忽视的疤。从地狱爬出来的人,已不在乎什么君子容仪,可他在听闻魏芙宜要见他时,还是戴起遮面的黑巾,躲在一方屏风之后。沈徵彦的眼底卷过一阵郁色。

在流放的路上他想过很多种翻盘的方式,最合适的方式便是他亲自带着族人返回上京重振荣光,可一场刺杀让他彻底认识到,背叛。而这份背叛来自他一直忽视的妻子,魏窈。后来他在赣南与南岭交界之处遇到前来刺杀他的庶族小官,恰是他昔日帮扶过的门生。

弟弟沈徵达入了湘军,当时的皇帝一一谢承的父皇一-南巡湖广,沈徵达策划一场蓄意的刺杀冰亲自救驾,带着沈府族人先回了上京。他隐瞒身份成了金陵姚家的门客,鼓动他们在乾都四年攻进上京城门。谢承死亡,南北世家各自成立集团帮派,择傀儡登基,好切割疆土分庭抗礼。而魏芙宜和谢承的儿子,若无法继承皇位,只有死路一条。沈徵彦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太阳穴狂跳不止。“珩埔。"魏芙宜紧张唤着他的表字。

沈徵彦回过神,低头看回穿着轻罗云纱的魏芙宜。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去讲。

回到行殿,魏芙宜为沈徵彦摘下发冠,取了自己头上的点翠蓖,站在沈徵彦身后为他梳发。

沈徵彦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风神俊逸,除却年岁渐长添了几分沉敛,并无那一世留下的刻骨伤疤。

想清楚没有理由把受惊失忆的魏芙宜独自留在另一世,沈徵彦握住魏芙宜搭在他肩膀的手。

“我记不得之前的事了,与我讲一讲吧。"他试探着想让妻子多说一些,好拼凑出她的过往:她怎么会二嫁谢承?

虽然他在虚无的梦境中似乎也娶了她、与她有了儿子长安,但他们的女儿小荔安,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既然如此,他不能让魏芙宜一直失忆,伤害到女儿。魏芙宜垂睫注视沈徵彦,思绪翻滚。

刚才沈徵彦夺门而出吓她一跳,她不懂他在气什么,可是为了长子,她只能忍。

皇帝昏庸口口,不讲庶族百姓,就连他的皇子皇女们都朝不保夕。谢承筹谋宫变,却死在皇帝的刀下。

魏芙宜呼吸纷乱,帮沈徵彦梳好发髻,把缠金发冠扣在其上。簪子穿过发髻时,魏芙宜低下头,在沈徵彦的额旁轻轻贴上她的朱唇。谢承死后,不知何人先提出倾覆谢姓王朝,上京封城十日,只为斩杀所有皇室宗亲。

她作为皇后,难逃一劫。

某夜,在谢承的王府,她听着轰隆轰隆的砸门声,知道自己命数将近。她让嬷嬷和死忠之士抓紧带着年幼的谢瓴逃亡,自己独自坐在王府正中的大殿,穿好孝服戴好孝帕,等待以死守节。叛贼冲进王府,她正要拔刀自刎,忽听得熟悉的声音。“魏夫人,是你?"说话的正是赫峥。

而后,她被赫峥保护起来,带到一处隐秘的宅邸,看到活着回来的叛军之首,沈徵彦。

魏芙宜不敢说,她委身昔日的姐夫,是为了儿子谢瓴不被他杀死。沈徵彦扶持谢瓴继位后,把持朝政斩杀异己,世人称他沈王,又称他玉面阎罗。

魏芙宜无法猜想沈徵彦短短几年经历了多少,只知道从前那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完全变了,残暴凶狠杀人不眨眼,陪伴他的日子更加谨慎。此刻,魏芙宜一点点与沈徵彦讲着他们之间的事情,自然是挑好的去说。“珩埔,我娘已经去世了,她走前还念叨过你。”她施施然坐在沈徵彦身旁,“你被流放那时她就已经病危了,我没告诉她你的事。”

沈徵彦看着没有恢复记忆的魏芙宜碎碎说着另一世的故事,眸光里满是不敢相信。

他听懂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乱了大缙的纲常礼法,做了他不敢也不屑的事情:霸占大缙的太后,亦是妻妹。

“珩埔,怎么了?“魏芙宜见沈徵彦 迟凝,叹气道,“你怎么好端端的忘了这些?”

“记起来了。”“沈徵彦淡然回道。

魏芙宜颔首,“那就好,不过那个小姑娘是谁家的孩子,我看瓴儿喜欢,要不要订个娃娃亲,照着皇后的规矩教仪?”沈徵彦揉了下眉心,“不用",随即唤家仆,“把荔安抱来。”恰好此时钱氏赶过来看魏芙宜,来的路上她与皇帝迎面,“荔安被皇帝牵着手带走了啊。”

钱氏话音才落,家仆禀告:“方才皇帝亲自来一趟,见小姐主动寻他,他把小姐抱回主殿了。”

沈徵彦闻言惊到站起,“快去把她抱回来!”陡然想起妹妹所言,他心下大骇,松开魏芙宜的手大步走出堂门。行殿里,谢承看着荔安吃下糖丸,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死亡才是忘记一切烦恼的归途。"谢承看着荔安闪着大眼睛一知半解的样子,笑了笑,“你娘忘了你,你难过吗?”荔安腮帮子鼓鼓的,听了谢承的话,圆圆眼眸的光黯淡:“难过。”“朕亦难过。“谢承轻言,“朕本来应该与你娘成为神仙眷侣。”“眷侣。"荔安复述一遍。

“你懂什么是眷侣吗?“谢承问道。

荔安摇摇头。

“琴瑟和鸣,鸿案相庄,生同衾,死同穴。"谢承脸上虽带笑,眼角却没有半分活气。

一长一幼不知说什么时,沈灵珊从殿外端着果盘请见。“你想好了吗?“谢承睨视沈灵珊。

这段日子为不被外人尤其沈徵彦察觉端倪,谢承允许沈灵珊晚间歇在主殿这里。

“臣妾想好了。”一袭金凤翟服的沈灵珊夹着嗓子说道。谢承挥手,让沈灵珊过来。

“掐死她。“他指着已经混混沌沌的荔安,语气平静。“陛下。“沈灵珊看着荔安这般,眼尾泛红,“她只是一个孩子,陛下要赶尽杀绝吗?”

“朕不养别人的孩子。"谢承说着,想到他恍然恢复的记忆,顿觉恶浪浊天,让他恨不得将沈徵彦撕碎。

他早年丧母,一个皇子如丧家犬一般被弃辽东戍边,若不是他先低头,若不是留在上京的兄弟手足自相残杀,这金瓦朱墙之地,哪有他的一席之地?他被召回上京,初见魏芙宜第一眼就觉她像他母亲,眉眼相似性情亦是。娶她生子的那几年是他一生最为幸福的光影,可这一切都被一场叛乱夺去。或许那一世的谢承不知缘由,但今日的他还有何不懂?“沈徵彦,是你!”

谢承忽而仰天大笑。

当真有趣,前世的他都已经坐到皇帝的位置了,竟会被一场叛乱夺去生命。谢承的凤眸里闪过戾色。

“陛下,沈大人求见。“太监传话的同时,沈徵彦大步迈进,手提长剑。谢承神志回笼,冷笑着看向沈徵彦。

他知他来寻女,令他意外的是,这片刻功夫,沈灵珊抱着荔安不知所踪。“我女儿呢。"沈徵彦举剑对准谢承的同时,身后皇城禁军侍军围上前,弩弓上箭直直对准沈徵彦。

谢承举手,语气里丝毫没有对沈徵彦犯上的怨言,“她在你妹妹那里。沈徵彦扫视殿中,高声呼喊:“灵珊?”

“在这,二哥。“沈灵珊抱着荔安从殿角走出,语气平静,“刚才带着荔安玩呢。”

沈徵彦看着昏睡的荔安,把她从妹妹怀里接过来。再与谢承四目相对,沈徵彦冷笑着,面色自如与他道歉,“臣就这一个女儿,怕她难过,对陛下不敬了。”

“兴许朕的第一子出生后,朕也会如此。“谢承咬紧槽牙回道。二人不欢而散,谢承看着沈徵彦走远,难得夸赞沈灵珊,“做得不错。沈灵珊看着谢承,不敢展露任何表情。

荔安被喂了丹药,她方才想方设法让她吐出来,弃在花盆里。得找一个机会告诉沈徵彦,但她在来猎场前就发现,谢承痴迷丹术,早就服用了丹药,近来与谢承同居一处更让她确认,这后宫太监中,就有会炼丹的假太监真道士。

她需要沈徵彦帮助,在谢承发疯之前救她出宫。她不是没和谢承提及废后,可谢承说,废后那日就是她身死之时。亦是他杀沈徵彦的时机。

谢承喂给荔安的丹药差不多要五日后封闭她的气道,到时正好要办一场宫宴,他已经让侍卫埋伏,届时荔安出事,以沈徵彦的情绪一定会崩溃,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当然,连崔尚书家的、还有公然支持沈徵彦和沈府的几个官员,一并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