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14章

此时时间还早。

地下实验室的走廊里一片寂静。

而随着火焰烧灭了最后一截烟，唯一的光源也黯淡下来。黎沉渊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之中，声音却并未因为诺尔的略带癫狂的兴奋而产生一丝动摇。

他只是拿出了曾经面对无数紧急而危险的任务时，那一贯沉稳、冷静而专业的态度。

“怎么确定你的结论不会有误？”

诺尔看向了黎沉渊。

他的笑容缓缓归于"正常”，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毫无人类感情的情报官。“我可以理解你对我专业程度的质疑，黎上校。那么，让我采用一种足够唐蠢的方式来解释一一”

诺尔的指尖点向了自己的头。

那是每个哨兵与向导的精神海所在的位置。“因为，和她进行短暂链接过的我，已经出现了禁断反应。”话虽如此,但诺尔的言行举止都没有一丝异样。要么，是这个人早已经在漫长的身体改造和情感放弃中，也逐渐淡化甚至舍去了这种反应机制。

要么……

就是他真的足够变态。

以至于于他而言，亲自身为实验样本的愉悦，甚至远远高于那所谓的禁断反应。

诺尔的话并未说完。

他看向黎沉渊。

“不过，我也有一个疑问。我们的黑曜队长，停止了注射型向导素供给的他,此刻又和最纯净的向导素源头,，日夜相处，共同进退。”“黎上校,如果你是他, 你能忍住那种蚀骨吸髓的′渴望'吗？”他好奇地询问。

就像一个孩子撕开蝴蝶翅膀时拥有的，那种纯粹而残酷的好奇心。编号S-233-B污染区。<1

这就是时念棠这次参加任务的目的地。

S代表这属于苏维尔净化区的监控范围,B则是污染区的等级。一般而言，A级的污染区就需要高等级哨兵带队了，而S级则属于没事别进进了会死死了别叫的公认禁区。<1

所以这个B级还真不算太危险。

任务内容也很简单。

大概是有个数据监测站的信号丢失了，黑曜和时念棠负责找到没信号的原因，同时把这中间丢失的数据手动带回来。从苏维尔基地到达任务点要开三个多小时，时念棠一开始还在观察车窗外的环境。不过很快，大同小异的废土景色就让她昏昏欲睡。她睡得并不沉，因此车一停下，就很快清醒了过来。“到了。”

黑曜言简意赅。

时念棠透过车窗打量周围，他们已经从之前的大道上拐了下来，面前是一条仅允许一辆车单行的石板路，周围长满了到膝盖的杂草，还有枯败的树木。只不过这条路到前方就被越来越繁茂的杂草顶得破碎杂乱，枯树也逐渐形成了一片密林。

车子是开不进去了。

黑曜看了看地图，确认方位：“往西南方步行十五分钟就是目的地。”他瞥一眼时念棠。

“我已经共享了目标地点。检查装备，准备下车。”她没啥装备好检查的。

倒是黑曜，快速而专业地走了一遍流程，背上了他带来的那个巨大的大包。然后他挥了挥手。

一只熟悉的黑色狼犬从虚空中一跃而出。

好帅，也好可爱。

这已经是她和狗狗的第三次见面了。

但前两次都是意外情况，这次才算是正式见面。时念棠一打开车门，狼犬就飞奔过来，前腿很自来熟地搭在了她的膝盖上，喘着气冲着她摇尾巴。

时念棠还是很难相信，这么乖巧可爱的狼狗居然是黑曜的精神体。会不会是抱错了啊？

这么个毛绒绒的宝贝在面前，她心痒得很，想起乐晴之前的叮嘱，又礼貌地先问黑曜。

“你好，我能摸一下吗？”

黑曜…”

他抱起双臂，先看了一眼狼犬，冷冷道：“下来。”狼犬接收到命令，再不情愿也乖乖遵守。

他恋恋不舍地从时念棠腿上下来，最后回头用蓝眼睛看了一眼她，转头几步跑去了密林入口。

黑曜这才看向时念棠，语气警告：“这是任务，小公主。”任务就任务，凶狗狗干什么？

狗好，人坏！

时念棠扁扁嘴。

下车后，便能感觉到了一股凉爽的冷空气里夹杂着很难言说的味道。腐烂而腥臭。

周围裸露的土壤呈现黄黑色，像是已经被耗干了所有养料，枯树杂草也是倒的倒歪的歪。

密林深处一片黑暗，看着就很危险的样子。要是顺利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她的埋骨之地了。黑曜看时念棠东张西望的样子，知道她是第一次出外勤。对于后方的向导来说，深入污染区的机会少之又少，有些害怕的情绪再正常不过了。

他的语气放缓了些。

“遇到污染体不要害怕，站在原地别乱跑。”有他在，B级污染区的怪物根本碰不到她，倒是如果乱跑迷了路闯入其他地方，反而危险更大。

这么想着，黑曜对着时念棠伸出了手。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朝上，往下停在她合适的高度。时念棠眨了眨眼，把手放了进去。

随即就被黑曜握住了。

牵着她一路往前走去，他的步子甚至为了配合她放小了些。黑曜显然很有经验。

虽然他们是步行深入枯林，但狼犬精神体始终在前方探路，精力旺盛地查看前路是否有危险。

而黑曜则一直观察两侧和后方，不给行进范围内留下一丝死角。太阳被树林密密麻麻的枝条挡住，踩在腐烂的叶片上时有案案窣窣的声音。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就在时念棠心想这次难道会一路畅通的时刻。变故突生。

说实话，时念棠其实压根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是牵着她的手忽然一停，接着黑曜抬起右手。明明无形无色，但那一刻，时念棠好像看见空气中有一道巨大的精神利刃划过。

紧接着，距离他们大约三米的一根巨大的枯树枝头，砸下来一团黑影。连带着那根枯树枝也被砍下，切面平整而锋利。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飞禽。

狼犬早已经快跑了回来，绕着那一坨黑影转来转去。时念棠这才看清楚，那居然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说是蜘蛛，但它们已经进化变异过多次。除了体型较大外，腿上还全是毛绒绒的蜂刺，眼睛呈现不正常的复眼浊黄色，流出的血也是妖异的紫红色。她闻到的那些臭味，似乎就来自于这种流出的脏污血液。只是看着再可怕，现在也是一具尸体了。

黑曜蹲下，捻起地面上一截已经断掉的白色蛛丝。“是蜘蛛和野蜂的融合变异体。”

刚刚，他正是感觉到周围出现了这种污染体捕猎的蛛丝，才当即出手，直接砍掉了本体。

时念棠沉默了。

她发现想死也是个技术活。

自己都没看清，敌人就倒下了。

黑曜，你就不能弱一点吗？

而且，如果她和黑曜牵着手，对方就总是能在第一时间保护她。如果她和黑曜不牵手.……

那不好意思了，污染体。

你们的S级哨兵要解放双手对战了。

时念棠陷入了两难沉思。

这种思考在黑曜眼里自然又变了个味道。

套在略显大的防护服里本就显得脆弱柔软的小东西，脸上还带着些昨天受惊后的苍白。

眼神飘忽，一会儿落在那恶臭的尸体上，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无论是瑰丽的面孔还是柔软的气质，都和这个荒芜可怖的地方格格不入。她原本就不应属于这里。

黑曜那原本被反复搪塞的些微憋闷，现在也淡了。没有安全感，没有力量，无法掌握自由。

这种感觉，黑曜并非不能理解。

谎言，是为了生存。

他伸出手来捏住时念棠的下巴，轻轻把她的视线从那具污染体的尸体上掰开。

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别看了。”

时念棠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透出几分柔顺。然后缓缓开口。

“你刚洗手了吗？”

黑曜：“？”

二十分钟后。

他们终于成功到达目的地。

虽然黑曜咬着后牙解释他捻蛛丝的是另外一只手，时念棠也真诚地表示了她只是随口一问。

但这人好像还是记仇了，一路上疯狂散发冷气。至于路上花了二十分钟，那自然是因为时念棠的体力又跟不上了。幸好在她彻底耗尽电量关机之前，他们到了。这是一座末世前的电网塔改造而来的数据监测站。塔大约十五米高，当然，电网早已经不联通，只在顶层搭建了一个简单的木质小屋。

专门用作这个污染区的数据监测的。

只是现在那小屋的屋顶焦黑，看上去像是被雷劈过，外侧的立面甚至垮了一点。

上下的梯子也断了，有一大半都零零散散地落在了四周的地面上。“这是被雷劈的吗？”

时念棠踢了踢脚下一块梯子的散落木屑。

“可能。”

黑曜看了看电网塔周围，附近有几颗枯树也被劈断了，看上去的确就像是经过一场雷暴风雨似的。

他谨慎地判断：“大概里面的仪器也受损了。”所以才会丢失信号。

不管怎么说，总要上去看看。

虽然没有梯子，但这种高度对黑曜来说也可以爬上去，并不算多难办的情况。

只是…

黑曜没动，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了时念棠的身上。她怎么办？

背着时念棠上去不是不行。

但如果在空中有敌人攻击，黑曜会非常被动。若是把她留在这里……

一想到自己会离开时念棠，把她一个人放在这，黑曜的心底就涌起了一股无法言说的焦躁。

霎时间，精神海中又传来了一阵刺痛的感觉。过电一样滚过大脑深层，虽然只有一瞬，且因为经历过一次，让他的身体做好了准备并未失态，但依然让黑曜精神恍惚了一秒。而这一次，黑曜非常确信一一

不是错觉。

他的精神海，真的出了点问题。

如果是在基地里，他还可以进入专业的冥想室去调理找出问题。但现在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都不对。

黑曜逼着自己迅速回神。

这是在任务中，他必须保持专业和冷静。

时念棠一直在等着黑曜的指令，她虽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摆在面前的抉择也是显而易见的。

她主动开口：“我在下面等你吧，我爬不上去的。”一一快，快把她和黑曜分开！

时念棠盯着黑曜，试图用眼神说服他。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恳求表情真的有用，呼吸了几个来回后，黑曜做出了判断。

“黑曜。”

时念棠正疑惑他怎么自己叫自己，就看见那只一直绕着电网塔巡逻的狼犬跑了过来。

人形态黑曜下了指令：“保护好她。十米以内，不要离开。”狼犬黑曜看起来很高兴，跑跑跳跳地迅速冲到了时念棠的旁边。半人多高的大狼犬在她腿边来回蹭，虽然安静地没有叫喊，但呼哧呼哧的声音已经暴露了兴奋程度。

时念棠”

她高兴不起来了。

但人型黑曜的命令不容更改，他从包里拿出绳子，打了个结后向上一抛，就套中了塔顶某个凸出来的节点。

接着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时念棠。

“乖乖等着我。”

他语气里带着警告。

说完，便灵活地握住绳子往上爬去。

时念棠很难说清黑曜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看他的行动只觉得轻松写意，似乎这点徒手爬塔这点事完全不在话下。

也就十几秒的时间，他就到达了塔顶。

等他开门进去后，就看不见人了。

她看了看周围，期待这时候能出现个污染体什么的。但树林静悄悄，只有狗狗热切期待地看着她。要是狗狗不在，时念棠还可以赌一把，趁着黑曜没看见自己赶紧跑走。但现在病弱如她，怎么可能甩得脱这只精力旺盛的狼犬？时念棠恶向胆边生，也不问了，蹲下来就是开摸。别说，大狗就是毛量足，手感蓬松厚实，就像是个热乎乎的毛绒暖手袋，摸进去就不想撒手了。

时念棠干脆两只手都伸进去，从他的耳朵一直揉到了下巴。狗狗似乎也非常享受，眼睛都眯了起来，鼻子不断蹭着她的脖颈，绒绒的毛扫在她的肌肤上。

撸着撸着，时念棠就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萌宠视频。她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啪叽扔在远处。

“去，去叼回来，黑曜。"<1

她试图对话。

狼犬蓝汪汪的眼睛看着她，摇摇尾巴，但没动。“去呀？”

时念棠试图教会他。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是我的精神体，不是真的宠物狗。"<2时念棠”

呃呃。

她转过头，刚好看见黑曜单手握住绳子，两条双腿并紧，身体微斜保持平平衡。就这么一路滑了下来，稳稳落地。

他先扫视了一眼时念棠，确认她没事。这才心心情微霁，解释了一句：“我让他保护你，他就不会随便离开。”

哪怕是被保护的对象本身，也指挥不动的受过训练的精神体。他看时念棠的时候，时念棠也在看黑曜。

见他脸色不错，便问：“那个监测数据什么的，解决了吗？”黑曜点点头。

雷击的确误伤了监测仪器，大约是烧坏了里面的信号处理单元。好在他带了备用的，停机拆卸安装新的即可。

这套流程不复杂，黑曜很快就搞定了。

只是新芯片安装后，本地的存储数据需要一定的恢复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这个时间再回车上也不合适，倒不如干脆就在这里简单停留。黑曜从包里拿出一块防水布铺在地上，等时念棠坐好，又拿了水壶递过去。她喝了一点后还给黑曜，就看见他举起水壶，并未碰她碰过的地方，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往嘴里倒水。

有一点点四溅的水液滴在了他的胸前。

胸膛鼓鼓的，看起来很紧实。

时念棠伸出手。

偷偷摸摸地，用食指戳了一下。

好硬。<1

戳得手指痛。

黑曜放下水壶，给了她一个"你最好真的有事"的眼神。时念棠眨眨眼，开口：“你为什么叫自己的精神体黑曜？”时念棠还记得乐晴也给她的精神体取了名字，但那是一个完全新的名字。说实话，像黑曜这样自己叫自己，不觉得很奇怪吗？黑曜收起水壶，淡淡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代号而已。”代号？

时念棠好奇了：“黑曜不是你的真名吗？那你的真名叫什么？”黑曜此刻就坐在她旁边。

一条腿支起，一条腿盘着，手里抛着那把一直不离身的匕首。垂下头时很难看清脸上的神色。

他语气淡淡：“那你呢？”

时念棠诧异：“我怎么了？”

“你隐瞒了什么？”

时念棠忽然卡壳了。

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啊！但黑曜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带你出任务吗？”

他指指天，指指地，开口：“这里没有监控，没有监听，没有任何人会盯着你，也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我们的谈话。”晦暗不明的密林里，的确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像是这个世界都仅剩他们。

黑曜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湛蓝的颜色，仿佛沉静而笃定的湖水，可以包裹住所有的痛楚。这是时念棠第一次听见黑曜如此温柔的声音。就像是……

她是某种柔弱而胆小的动物。

而他很害怕吓到她一样。

他说一一

“你可以信任我。”

“告诉我真相。我会帮你。”

时念棠沉默了。

或许是因为体内有黑曜的精神力触手，或许是相处了一段时间的日夜观察。她能感觉到，黑曜是认真的。

没有试探，没有引诱，没有技巧。

他在真诚地恳求自己，向他求助。

向他求救。

时念棠的指尖拨了拨防护服上的系带，她慢吞吞地开口：“我很信任你，长官。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没有抬头去看黑曜的神色。

一阵沉默后。

只传来了他恢复了正常后平静而略带冷淡的声音。“时间到了，我上去看看恢复的数据。”

风过无痕。

等级不到S的污染区通常都会设置监测站，这是为了随时监控附近的污染侵蚀浓度，以便掌握最新情况。

本地数据已经恢复。

信号重新连接完成。

黑曜顺手点开数据，眼神微凛。

B级污染区的侵蚀数据按理说一般都很稳定，但在信号丢失的这段时间里，侵蚀浓度居然骤然上升了好几个单位。这不是简单的污染体变异。更像是有更高等级的污染体出现。而且…是A，甚至逼近S级的污染体。

黑曜微微抿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找到最新的视频监控数据，以最高倍速快速拉动。

日夜更替的天空，被风吹动的树枝，偶尔经过的蜘蛛污染体一一黑曜倏然摁下暂停。

监控画面里似乎一切如常。

然而黑曜放大，再放大。

远处的天空，有一个细小的黑点。

他回到正常倍速继续播放。只见那黑点越来越近，终于到了能看清全貌的距离。

那是一只变异游隼。

它速度极快，在高空不断巡航扫描，好像在寻找什么…直到它注意到了塔上的监测站。

没有丝毫犹豫，游隼飞速朝着监测站俯冲而来，随后挥动翅膀。一阵惊雷闪过。

准确地击中了监测站。

监控被毁，信号中断，梯子断裂。

视频就此结束。

黑曜低骂了一声，转身就推门。

以这只游隼的巡航控场能力，早该注意到他和时念棠踏入了这片污染区。一直没有动静，说明它一直在远处潜伏，伺机而动。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然而就在黑曜推门的同时，塔下也异变突生。正在无聊摸狼犬的时念棠依然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是狼犬猛然抬头，率先朝着前方吼叫威慑。

下一秒，大约十几只蜘蛛的融合变异体显露身形。之前看到的那一只尸体就足够恶心了，然而十几只活着的同时出现，复眼紧紧盯着她的感觉更是让人寒毛直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根本不等时念棠反应，狼犬便率先冲了出去，毫无惧色地先发制人！他灵活极了，在十几只蜘蛛之间来回窜行飞跃，不时抓住破绽或是咬下一口，或是挥动利爪。自己一个就牵制住了十几个污染体，没让一只变异蜘蛛靠近时念棠一步！

时念棠没有选择这时候冲过去送死。

她是不想活，但她也不想当害狗精。<1

她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狼犬的战况。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天空，一双锐利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她。

在俯冲上，游隼是当之无愧的飞禽第一。

更不要说是这只变异游隼了。

它的翅膀和尾羽释放高速电弧，引爆了巨大的冲击波推力，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到达了时念棠的身后。

也正是在此时，黑曜推门而出，没有犹豫，也来不及滑行，便直接纵身一跃，从五层楼高的塔顶一跃而下！

精神力场在空中就已经捏成，飞快地逼近那只游隼，想要来个瓮中捉鳖。然而那游隼也反应迅速，电流刺激所有的肌肉，让它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速度的同时精准地调整了飞行方向。

竞然朝着另一边牵制蜘蛛的狼犬而去一一

这只游隼一定已经到了S级。

他甚至知道，攻击精神体就等于攻击哨兵本身，只要狼犬受伤，拥有同样精神力的那个男人也会大大受挫。

时念棠正关注着战场，突然看见视野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只飞禽，凶神恶煞地朝着大狗狗去了。

她顿时急了。

“快躲开！”

狼犬并非没有察觉，但蜘蛛污染体在此刻居然像是有了指挥一样，竟然自杀式袭击般地朝着狼犬扑过去，宁死也要让他被游隼击中。黑曜凝神冷静观察，并没有选择收回自己的精神体，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战斗的时刻，风险与胜机并存。

此时退，带着时念棠的他会更加被动。

他必须速战速决。

但时念棠并不清楚黑曜的战术抉择。

她只看到狼犬腹背受敌，即将惨死。

糟糕了。

时念棠没想到，自己的设想没成功不说，狗狗还要为了保护她受这种苦。或许黑曜的确对女配不怎么样。

但是对她……

起码十分钟前的她，是有真心的。

而狼犬更是一直在保护她。

从楼梯间里第一个找到她，到在水池里和虎鲸的缠斗，再到现在勇敢地挡在最前面一一

她不能接受。

死亡，分别，失去。

有什么可怕的记忆在脑海里飞快地闪现，却什么也无法记住。<1大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时念棠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荒芜颓废的密林里，涌起了一阵轻柔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黑雾。它起得如此之快，却没有让在场的任何一个生命感觉到异样。仿佛这黑雾原本就存在于密林之中。

它弥漫着遮住了游隼的视野，让S级的污染体竞然一瞬间失去了方向。它环绕着那些拼死缠斗的蜘蛛，它们的节肢动作放慢，复眼慢慢失去神采，好像陷入了某种幻觉。

黑曜并非没有注意到这黑雾，无数战斗培养的第六感让他意识到了某种不对。

但，黑雾里似乎有某种熟悉而让他无法拒绝的精神力，以至于他下意识敞开了身心一一

预想中甜美的安抚向导素并未出现。

而是一股无差别攻击类的精神力。

黑曜毫无防备地，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时念棠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好像和整个世界断联了几秒。

等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狼犬和游隼的中间。身体格外疲惫，头就像针扎一样地难受，整个人就像是没日没夜地跑了个马拉松似的。

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倒下。

好累，好难受。

但时念棠坚/挺住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她发现一一

自己和游隼污染体的距离，此刻，只有三步！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仅可以救下狗狗，还可以完成她的终极大计，简直天助她也。时念棠毫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游隼冲了过去。一一我来送啦！

她表情坚毅，以身赴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