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1 / 1)

第19章第19章

时念棠在回忆中迷迷糊糊地再次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黑曜叫醒的。

黑曜和楚轻寒当然不会等到有人来叫他们再起来,早已在听见外面隐约传来动静时就准备就绪。

只不过两个人一个对这里已经很熟悉,另一个也不想多生是非。所以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四处乱走惹事。

黑曜倒是出去了一趟,也不知道去哪里打了些干净的水。此刻就摆在时念棠面前,让她简单洗漱一下。时念棠擦完脸,布巾刚刚从眼睛上挪下,还捂着下半张脸。迷迷瞪瞪的大眼睛就看见楚轻寒端坐在床沿,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见她,这男人不仅没有挪开视线,反而步调悠然地她走了过来。“棠荣。”

他的靴子踏在地上,和叫她名字的声音有节奏地重合在一起。让人脊背凉凉的。

过了一晚上,楚轻寒显然是已经从气闷愤怒中缓过来了。而且不知道他自己脑补些什么,看起来仿佛还更乐在其中了。“头发乱掉了,看起来昨晚睡得挺好,嗯?”他理所当然且自然无比地撩起时念棠的头发,意有所指地开口。手指充当梳子顺入长发时,会接触到头皮,指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按压轻刮,让时念棠下意识缩起脖子,只觉头皮发麻。又在她想要叫停的时候离开,轻柔地挽起头发。似乎那不过是她的错觉。

楚轻寒的确手艺很好,而且难得具有审美。昨天他做的是编发,今天知道时念棠还要紧紧裹着黑曜那间外套戴着帽子遮掩面容,便给她换了个挽发。

不仅如此,他还帮时念棠把帽子戴好,衣领拉起来,两侧只留下一些垂坠的碎发修饰脸蛋。

半张小脸就被这么裹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黑色的外套映衬下,脸上还带着点刚才洗过脸的水汽,更显得如出水芙蓉,白皙细腻得能捏出水来。

真是…

这么漂亮。

真是让人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楚轻寒一直以来的收藏品都是冰冷而安静的死物。可他现在反而觉得,那终究没什么意思。

像现在这样,会在他的掌心心挣扎反抗、呼吸里都带着热意、逼急了会反抗着逃开的小东西,更有意思,也更有挑战。不是吗?

所以,楚轻寒也这么做了。

在门外传来小林的声音,而那一直沉默却始终盯着他们的黑曜终于挪开视线,转而向门走去时--<1

楚轻寒抓住机会,两指捏住时念棠的脸颊。没用力,只让她微微嘟起那嫣红的唇。

凑近她,轻轻开囗。

“宝贝,下次我们可以用你的能力,来点更刺激的玩法。”时念棠:”

变态,你去和诺尔坐一桌。

门被打开的同时,楚轻寒也松开了手。

他若无其事地看着时念棠,笑了笑:“走吧,该完成交易了。”还是那个熟悉的昏暗房间,还是让小林守在了门口。只不过这次,铜喉打开了那扇里间的门,他在里面来回踱步,似乎很焦虑。直到看见他们来了才停下,脸上的神色有些强装镇定。不过,不住地调整着脖子上的机械呼吸器的手却暴露了他。楚轻寒和黑曜都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房间内,很快就发现,并没有第五个人存在。

楚轻寒挑了挑眉,慢悠悠的语气带着些不着痕迹地威胁:“铜喉,看来这次是没办法完成交易了?”

铜喉咳嗽一声:“楚老板,你别急。人我的确是给你找到了,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也替你拿来了。”

他摊开手,露出掌心的一枚数据胶曩。

“你们运气的确不错,那片净化区早在事件爆发前两天其实就有了S级污染体的踪迹,只不过那时候消息不确切,谁也不确定具体是几只……你知道的,市面上某些污染体的部位有很高的价值。所以,就有人摸了过去。”虽然污染体的血肉都被污染因子侵蚀,但流浪者们对这些并没有那么忌讳。更何况很多污染体经过变异后,身上的某些部位或者器官反而会成为一些精密仪器或是锋利武器的原材料,因此这些东西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在黑市上属于高端货品。

只是既能击杀S级污染体,又能在没有损耗的情况下拿到那些部位,实在不是什么简单能办到的事。

净化区内的哨兵一般不会干这种风险大的活儿。也只有对自己实力格外自信的雇佣杀手才会去了。铜喉接着说道:“他当时正好发现有污染体在销毁监测站的数据,便趁着混乱拷贝了一份。”

当然了,原因无非是为了卖钱,或者打算靠着这种方式找点油水试试。反正干这种刀尖舔血的工作的人,除了钱也不认什么了。没想到瞌睡遇到了枕头。

还真有人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过来打探消息了。黑曜直接道:“那他人呢?”

铜喉“嘿"了一声:“他要钱,那也要命啊,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在别人面前出现?″

不过,他大概也知道这和商议的交易方式不一样,自觉理亏,但又不想放过这门生意,便转向楚轻寒。

“楚老板,你也明白的,这帮雇佣杀手规矩都多,平时神出鬼没的,我也是没办法

楚轻寒掂量了一会儿铜喉的神色,余光瞥了一眼黑曜。两人对视一眼。

他便朝着铜喉手里的胶囊点了点下巴:“先给我看看货。”铜喉当然不同意,东西都看完了,要是楚轻寒他们再反悔怎么办?可惜楚轻寒也有话说,现在人没有,随便拿出个视频就来糊弄他,他当然要亲眼看看验过货才算行。

双方你来我往拉扯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楚轻寒占了上风。他先看视频,要是确定没问题,还按双倍价格付账。只不过……

楚轻寒还多了个心眼:“那人不出现也就算了,名号起码得告诉我吧?流浪者里的雇佣杀手的流动性很高,但有这种实力的人他应该多少听说过。铜喉想了想,还是先把胶囊抛了过去:“你先看吧。”随身携带的光脑就可以查看数据胶囊,黑曜和自己的光脑连上,很快找到了那段监控。

和他们昨天去的污染区一样,这个污染区的监控也是侵蚀数据捕捉模式。即会自动测算空气里哪个位置有巨量污染侵蚀数据,自动校准方向进行监控。这段视频一开始,画面里就出现了近十个污染体,它们的目标正是路中间一辆正在行驶的大型越野车。

以黑曜和楚轻寒的眼里,已经透过车窗看见了里面一排哨兵。以及最显眼的,坐在最后排中间的那个女孩。正是时念棠。

变故来得很快。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道光,居然精准地穿透越野车,直达最后一排座位中间的女孩。

那些哨兵都是A级,居然一个也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让时念棠一头栽了下去。

黑曜的手忽然一紧。

却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越野车紧急停下,瞬间开启战斗模式。

污染体们开始进行猛烈的攻击,A级哨兵们迅速回防。很快,各种类型的攻击都在空中来回穿梭,引起一阵又一阵尘土飞扬。一片混乱中,自然无人顾及车内的女孩,眼看着一道火球击中车子,她居然清醒了过来,自己踉踉跄跄地爬了出来,只是整个人似乎都因为开始的受击而显得狼狈和痛苦。

最终,大概是终于忍耐不住那种疼痛,她随便找了个隐秘的树洞,躲了进去。

另一个火球啪地朝着镜头而来,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黑曜和楚轻寒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坐在一边、似乎正在发呆的时念棠。虽然知道她此刻人已经在这里,表明那之后她并未遭遇什么危险。可是看见画面里如此紧张的情况,还是让人提起了一颗心。不过,这个视频大约也可以彻底排除时念棠身上在那场意外中的嫌疑了。一一虽然,现在真的还有人怀疑她吗?

楚轻寒按照约定,付了双倍价格给铜喉。

铜喉看他如此痛快,犹豫了几秒,又看了看门口守着的小林,终于还是咬咬牙,低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是如此之轻,以至于那个名字简直就像是一只老鼠,偷偷从他的嘴里溜了出来。

………零。那个雇佣杀手叫零。”

“其他的,就别问我了,我什么也不知道。”铜喉摆摆手,像是一眼都不想再多看他们。事实上他也并没有说假话,他从未见过对方的样子,甚至于连年龄和性别都无法确定。

唯一知道的,只是这个人似乎拥有某种隐匿行迹的能力或者天赋,以至于来无影去无踪。就连这枚胶囊,也是他找了不少中间人去斡旋,今天早上才被放在他的床头的。

可铜喉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又什么时候放了东西在这。想到这儿,他难免有些后悔自己居然真的把这个名字说出来了。他不会招来什么横祸吧?

楚轻寒轻轻挑眉,没有多问,而是示意他们先离开。黑曜瞥了一眼时念棠,发现她低着头,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似的,竟都没注意到他们要走了。

他不得不拍了一把她的肩,却见时念棠猛然抬头。眼睛里,有来不及隐藏的一闪而过的慌乱。“诶?呃,要走了吗?”

黑曜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亲自牵着她走出了这鱼龙混杂的防空洞。

门口执勤的哨兵们换了一波人,小林把他们送到门口,清点了人数,就算结束了。

三人一回到车内,便在哨兵们的注视中缓缓离开。直到车开了一段距离,黑曜才冷不丁地在静默中开口。“你认识?”

时念棠心跳都几乎停了一瞬,差点以为黑曜是在问她。没人知道当她听见铜喉说出零的名字时有多惊讶,几乎是在用尽全部力气才掩盖住自己别失态。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终于明白黑曜和楚轻寒要打听的情报到底是什么了。大概还是和护送她团灭的队伍意外有关。

“确实听说过。”

楚轻寒坐在副驾,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玻璃窗。“这名字最近几年在圈里很有名,据说还没有他失败过的任务。”…果然不是问她的。

时念棠悄悄松了一口气。

抬眼时,却和内后视镜的一双沉沉的眸子正好对上。她微微睁大眼睛。

是黑曜。

他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

那边,楚轻寒还在继续说着:“听说他很擅长隐匿行踪,暗杀潜行。大概是有这方面的能力吧,看他的水平,应该也有个S级。”隐匿行踪,暗杀潜行。

这特征可是越来越能对上了。

黑曜把着方向盘,目光透过镜子审视着后座的时念棠,看着她慢吞吞地镇定下来,貌似无意地挪开了眼神。

只是手却紧紧握住了座椅的边缘。

他一心三用,几乎不用怎么思考,就把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那时时念棠受了伤躲在了树洞里,却在一周后几乎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苏维尔外围,必定是有人帮了她。

能够在两拨人马的混战中救下她,自然也能拷贝下最后的视频数据。而最后,那人送她回去,却又惦记着她,所以才会铤而走险,不惜几次潜入净化区内。

这样一来,这个人是谁就呼之欲出了。

那个叫零的雇佣杀手。

是救下她的人。

也和她建立过精神链接的哨兵。

也是。

建立了精神链接的哨兵,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向导真的做到置之不理?一股难言的火焰在黑曜的心底缓缓灼烧。

是愤怒吗?

愤怒于她数次隐瞒那个人的身份行踪,甚至一次次说谎。是受伤吗?

受伤于她已和另一个人建立过精神链接,却不会对他敞开心扉。不。

都不是。

那在心底如同烧红的烙铁一样洞穿皮肉的,是难以言明的妒火。承认吧,黑曜。你嫉妒那个名叫零的男人,轻而易举就赢得了她的信任③而你?

黑曜始终记得,当他试图让时念棠信任自己时,她避开了。她愿意挡在他的面前迎接危险,却不肯相信他。这比任何攻击都要伤人。

精神海内,熟悉的刺痛一次又一次传来,只是这次裹挟着再难以被压下的情绪。

嫉妒的火焰以痛苦为养料,彻底成为了引爆的最后一线导火索。楚轻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

S级哨兵没有任何收敛的精神力触手瞬间爆出,让他在情急之下瞬间做出了防御机制反应,极快地躲过了那张牙舞爪的精神力触手。他猛然转头,冲着黑曜问道:“怎么回事?”黑曜并没有回应。

他已经深陷入精神世界的逐步崩裂中。

越野车打了几个弯,冲入了路边的一条沟渠内,被阻挡着停下,车子熄了火。

时念棠紧紧抓住扶手,有些茫然:“…发生什么事了?”楚轻寒看着黑曜,仔细地端详着:“他精神力失控了。黑曜,黑曜醒醒!”这是楚轻寒怎么也料想不到的情况。

黑曜会精神力失控吗?

从未听说过。

像他这样的哨兵,会定期注射向导素来抑制自己的负面情绪,会利用外部锻炼来定期清理精神海的异常。

他应该已经习惯于处理这可能的失控,把一切都扼杀在摇篮中。黑曜,是所有人眼中那个冷静的队长。

但此刻,他双眼泛红,整个人似乎呈现出极大的撕裂感,无数精神力漫无边际地在空中肆意徘徊。

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刻,他真的失控了。

后座,时念棠也想起了他们在任务前时的那场会议。当时霍迦不给任何疑议的余地,就停了黑曜的注射向导素供给,说是以后都由她来负责……

只不过那之后黑曜说不用,她也就当作不用了。果然,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会挺过去吗?”

时念棠轻声问楚轻寒。

楚轻寒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深吸一口气:“陷入失控的哨兵必须马上要向导素进行安抚,否则可能会进一步狂暴,甚至崩溃。”到那个时候,黑曜会进入极致的反应过度状态,任何一点外界的风吹草动都可能造成他的无差别攻击。

如果是在净化区内,这样的哨兵会被送入专门的房间和空间,让他们在不能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独自一人。

但现在……

他自己当然能跑,可还有个时念棠呢。

等等,时念棠?

她不就是个向导吗?

虽然好像可能,不是特别专业的那种……

伴随着楚轻寒的目光,时念棠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她深吸一口气,悄然伸出一只手,搭上了此刻浑身紧绷的黑曜的肩上。黑曜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的确很凶。

可如果她不做点什么,他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事情就不可挽回了。在失控状态下,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几乎是时念棠碰上肩膀的瞬间,黑曜就转过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呃啊一一”

她惊叫了一声,对上了一双已经没有多少理智的眸子。那原本纯然的湛蓝色显得变深了不少,隐约泛着诡异的红。黑曜的手越握越紧,就在一边的楚轻寒都忍不住要出手阻止时,他忽然一停。

终于,他的理智短暂占据了上风,瞳孔中恢复了一点清明。黑曜立刻松开了手。

他咬紧后牙,几乎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对抗体内暴走的精神力。“……带她走……楚轻……”

他连说话都很困难。

但楚轻寒还是理解了黑曜的意思。

居然到现在了,还想让自己带着时念棠离开这里。楚轻寒其实还真无所谓,黑曜真死在外面凉透了,他反而更有机会接近时念棠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时念棠便已经趁着这短暂的放松空隙,在两个男人都没想到的时刻,一只腿跪在了前排中间的操作台上,整个人挤到了黑曜和楚轻寒的中间。

然后,扯住黑曜的衣领。

一口亲了下去。

不就是要向导素吗?

她主动地张开嘴,试图把那被诺尔说得厉害得不行的东西传递给黑曜。甜美的味道在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后,终于如同自助餐一般,宽容大方地彻底流经了血脉。

黑曜试图掌控自己的理智。

然而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在失控状态下,他体内的精神力本就需要立刻进行疏导。放大的感官,又让那温柔而安抚的触感被拉到了最大。

这是在和哨兵的本能对抗。

也是在和他一直以来心底终于放出的恶魔对抗。一一你还在犹豫什么?

一一她已经主动亲你了。

黑曜没有闭上眼。

他双臂用力,轻而易举地就把时念棠从座位的中间抱到了自己的腿上。逼仄的前排座椅空间已经很难再多加一个人了,因此时念棠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她的腿被迫支在了副驾驶上,迅速地被另一双手给捞了过去,放在热烫的掌心搓磨。<1

但时念棠无暇他顾。

黑曜的手紧紧地扣住了她的腰,像是害怕她掉下去。但和不容拒绝的身体动作不同,他的嘴唇却非常轻柔,只是微微张开,试探性地给了第一个回应。

就像是随时等待着她会逃开。

又或者是最后一次,给予她后悔的机会。

但时念棠只觉得,这个原本应该单纯的向导素疏导好像变了些味道。她的脸有些发烫,整个人好像在逐渐失去力气。原本攥住黑曜衣领的手,变成机械性地拽着,把那块布料揉捏成一团。黑曜身上有着比他的外套更浓烈的味道,匕首的锋利,战场的硝烟,奔波的尘土。

还有一种,独属于他的,让人安心而忍不住沉眠的薄荷味。时念棠逐渐放松。

她下意识地也微微张开嘴。

而这在黑曜的眼中,就是某种允诺了。

他再没有犹豫,就像是在进行战时任务一样,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他的目光始终停在时念棠的脸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舔舐时的细小呜咽,和每一次吮吸时的用力呼吸。

黑曜和裴烬的感觉很不一样。

哪怕逐渐熟练,裴烬也是掠夺而疯狂的,像是恨不得把时念棠拆骨入腹。但黑曜,虽然也同样粗重而不容拒绝,可他却像一个成熟的猎人,总会关注着猎物的每一次动向。

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刻微微拉开,让暖昧的银丝短暂牵连。又在她逐渐恢复时再恶劣地侵入,如同搜寻一般扫过唇舌的每一个角落,让她避无可避。这不像是疏导,反而更像是一场漫长的醉酒。让她逐渐失去清醒的意识。

薄荷的味道在泛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而等时念棠已经瘫软在黑曜的胸前,终于抬起沉重的眼皮时。看见的,就是黑曜并没有减轻,反而愈发痛苦的双眸。“………什么?”

时念棠有些茫然。

为什么唾液没有效果了?

黑曜此刻的身体与大脑,是快乐和痛苦并存的试炼场。他瞳孔紧缩,眼白泛起一层层的血丝,整个人剧烈地喘息着。不够。

像这样的向导素太少了,已经完全不够阻止他此刻激烈的失控。反而更剧烈地引发了他的欲望,加速了即将到来的崩塌。再这样下去,他会在这里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野兽。这幅样子,自然瞒不过一直在旁边观看全程的楚轻寒。此刻他也顾不上别的,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针剂。“这是裴烬的向导素注射剂,你先用了吧。”黑曜重重地闭了闭眼,摇了摇头。

“黑曜,你别那么死板。命令是命令,对策是对策。"楚轻寒很清楚他在想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候就别想那么多了。你放心,事后我就说是我自己丢了。这事就烂在这里,谁也不会知道。”

黑曜目光沉沉,看向楚轻寒。

他几乎因为极力的克制而在发抖,但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解释。“你不知道,裴烬…他这只注射剂的剂量是我的五倍。”这一针下去,他是能挺过去,但也大概率废了。楚轻寒”

他简直难以想象:“裴烬是疯了,用这么高的剂量。但我看你也是疯了。”“带她走。剩下的,我自己来。”

黑曜不想多说,他一把拉开了车门,几乎是粗鲁地把时念棠推了出去。此刻他有些庆幸楚轻寒还在旁边,否则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平安无事地带着时念棠回去。

时念棠跌跌撞撞地踉跄了一下,被外面的冷风吹醒了些坨红的脸颊。楚轻寒却没动,他很清楚,放任一个狂暴哨兵在污染区的结果只有一个。自己来?

自己能挖个坑埋了都算不错了!

楚轻寒脑子转得很快:“精神链接呢?这种程度的向导素不够,精神链接总行了吧?”

毕竟,那才是向导真正安抚哨兵的方式。

黑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的精神力太少了,精神链接必须由我来主导。但我现在……不行。”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精神链接中失控。

而一旦占据主动的他失控,等待时念棠的,就会是无法想象的惨痛结局。黑曜不能忍受其中存在的风险。

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他也不同意。

楚轻寒难得有些眯起眼睛,金色的瞳孔残忍而无情,他冷冷开口。“黑曜,你真是好样的。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欠我的人情怎么办?”黑曜沉默了。

他或许已经听不见了,又或者一切在他的耳中都并不重要了。他此刻正深深潜入了自己的精神海中,任凭那些污秽黑暗,一点一点涌入胸膛。

一切都似乎陷入了死局。

谁也不肯让步,但谁也无法破局。

而在这一片静默中,站在门外的时念棠忽然开口。“……如果,我可以主导呢?”

“你?“楚轻寒金色的眸子如同利刃射向了时念棠:“宝贝,不是我小瞧你。但你的精神力恐怕还是差点儿意思。”

时念棠看着他,歪了歪头。

“可是,不是有你吗?”

“如果你愿意把精神力输送给我……我就可以救他了。”楚轻寒呵了一声:“你要进行多个精神链接?”“不是多个。"时念棠解释,“是你先。然后再黑曜。”楚轻寒”

头一次,他听见时念棠想和他精神链接这话竞然不觉得高兴。反而憋得慌。

什么意思,他成养料了?

他的精神力给黑曜做嫁衣?凭什么?

还有,怎么听着像是他成了那个不得不捎带上的精神链接对象?楚轻寒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没理由答应。时念棠柔软的眼睛看向楚轻寒,她轻轻开口,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楚轻寒,帮帮我吧。”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听她念起来,竞然如此地动听婉转。在唇舌间颤动的感觉,也是如此美妙。可这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求他。

楚轻寒不应该在意的,他早明白,这样的宝贝周围不会只有他一个人。他更清楚,他的喜欢,始于颜色,忠于利益。那么,现在心底里无法压制的不甘和质疑又来自于哪里?楚轻寒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冲着黑曜冷笑了一声。然后阴恻恻地开囗。

“黑曜,你得记住,这次结束,你他爹的得欠我十个人情!”他一把将椅背放下,让黑曜滚去后排,腾出位置。“我先来。”

金色瞳孔在日光下泛出闪耀的光泽,他抽掉了右手的手套,泛白的骨节对着车外的时念棠伸了过去。

余光瞥向黑曜时,楚轻寒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黑曜,你就在后面好好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