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1 / 1)

他踏着无数道或惊艳、或嫉妒、或八卦的目光,像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每一步都踩在陆雪棠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那捧玫瑰花实在太大了,大到近乎野蛮,浓郁的香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陆雪棠牢牢罩住,让她几欲窒息。

“送给你。”

苏北辰将那一大丛花往前一递,桃花眼弯成一个蛊惑人心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苏北辰的女人,就该配这世上最热烈的红。”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陆雪棠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大哥,你哪位?我们很熟吗?就“你的女人”?

她简直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出来。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合十,对着苏北辰拜了拜:“谢谢,心意领了,花您拿回去,我对花粉过敏,会死。”

她一边说,一边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从他和花束之间的缝隙里往外钻。

“过敏?”苏北辰显然不信,他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就将她捞了回来,像拎一只小猫的后颈。

他将她困在自己和车身之间,低下头,俊美的脸庞在她眼前放大,那双蓝发下的桃花眼带着戏谑的笑意,“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小雪棠。”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一丝清冽的古龙水香气。

“你那天晚上不还挺主动的么?”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暧昧地补充,“怎么,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陆雪棠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这说的是人话吗?!那天晚上要不是为了拿回项链,鬼才想亲他!

更何况他们什么也没干。

“苏少爷,”她咬着后槽牙,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您是豪门少爷,要注意影响。”

“影响?”苏北辰轻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苏北辰做事,就是京市的风向。我追你,就是给你最大的体面。”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双多情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执拗的占有欲:“看着我,告诉我,你为我着急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

完了。

陆雪棠心底一片冰凉。

书里写得没错,这货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自恋狂,最喜欢看美人为他失措、为他抓狂的戏码。

她越是反抗,他越是兴奋。

就在这片由荧光绿、玫瑰红和无数道目光交织成的、令人窒息的修罗场中,陆雪棠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像数九寒天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一道冰冷的、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直直地扎在她身上。

陆雪棠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僵住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她机械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自己僵硬的脖子,循着那道视线的来源望去。

不远处的图书馆台阶上。

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身形挺拔如修竹,气质清冷如寒月。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衫,黑色长裤,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片闹剧格格不入的清冷与矜贵。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看她时总带着几分不耐与审视的凤眸,此刻像是结了一层万年不化的薄冰,沉沉地、冷冷地,锁着她。

谢容与。

陆雪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比刚才被苏北辰表白时,还要炸裂一万倍。

如果说苏北辰是社会性死亡现场。

那谢容与的出现,就是对她进行公开处刑。

她的债主。

她刚刚才求来的、尊贵的、免费的数学家教。

她周六还在他别墅里,装成一副乖巧好学、求知若渴的小白花模样。

这才过了两天,她就在校园里,被另一个纨绔子弟堵在豪车上公开调戏!

这两种形象的割裂感,让她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谢容与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缓缓地,从她那张写满“惊恐”和“救命”的脸上,移到了正捏着她下巴的、苏北辰那张招摇又得意的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滋啦”作响。

苏北辰显然也注意到了他。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斗志的孔雀,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

他松开陆雪棠的下巴,转而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扣进自己怀里,动作充满了宣示主权的意味。

他甚至还对着谢容与的方向,极具挑衅地,抬了抬眉。

那意思,不言而喻。

——看,这女人是我的。

而谢容与,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愤怒,没有上前,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可他越是平静,那双眼眸深处的寒意就越是浓重,像是风雪欲来的前兆,酝酿着足以将一切摧毁的凛冽风暴。

陆雪棠被夹在中间,如坠冰窟,又如坐针毡。

一边是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的、滚烫如火的苏北辰。

一边是远在十米开外,却用眼神就能将她凌迟的、冷硬如冰的谢容与。

她像一只被两头顶级掠食者同时盯上的、瑟瑟发抖的小可怜。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今天,她大约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陆雪棠以为自己今天就要被这两股恐怖的低气压撕成碎片时,那个站在台阶上的男人,动了。

谢容与迈开了长腿。

他没有跑,甚至连步速都没有加快,就那么一步一步,沉稳地,从图书馆的台阶上走了下来。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

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源于血脉和阶级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如果说苏北辰是张扬的、外放的、用荧光绿和玫瑰花来彰显存在的恶霸孔雀。

那么谢容与,就是内敛的、沉默的、仅凭存在本身就能让万物臣服的深渊巨龙。

苏北辰脸上的得意笑容,在谢容与离他还有五米远的时候,就僵住了。

他揽着陆雪棠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那是一种动物在面对更高级别捕食者时,下意识的防备姿态。

“谢……谢容与?”苏北辰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京圈里谁不知道,谢家这位太子爷,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对所有俗事都抱持着一种近乎洁癖的疏离。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用这种……像是要杀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容与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身高腿长的优势,让他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北辰,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不成器的东西。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苏北辰揽在陆雪棠腰间的手上。

那是一只戴着名贵腕表、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放肆地宣示着所有权。

谢容与的薄唇,终于动了。

“拿开。”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只是陈述。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君王般的命令。

苏北辰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咬牙:“谢容与,你什么意思?这是我跟小雪棠之间的事,跟你——”

“我再说一遍,”谢容与打断了他,眼底的寒意陡然加深,化作一片沉沉的、令人心悸的墨色,“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脏手”两个字,像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北辰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雪棠甚至能听到苏北辰磨牙的声音。

她毫不怀疑,如果眼神能杀人,谢容与此刻已经被苏北辰千刀万剐。

但现实是,在谢容与那几乎能将人冻成冰雕的目光下,苏北辰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屈辱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手臂离开腰间的瞬间,陆雪棠感觉自己像是挣脱了滚烫的烙铁,下意识地就往旁边躲了一步。

这一步,正好让她离谢容与更近了些。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干净得不像话。

“跟我走。”

这一次,是对她说的。

陆雪棠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就想点头。能离开这个社死现场,让她去哪都行!

她刚想迈步,手腕却被另一股力道攥住了。

是苏北辰。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陆雪棠!你敢跟他走?!”

陆雪棠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手腕上一暖。

谢容与出手了。

他没有看苏北辰,只是伸出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苏北辰的手腕。

没有人看清他做了什么。

只听见苏北辰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煞白,攥着她的手就像触电般猛地松开。

谢容与松开手,看都没再看苏北辰一眼,转身就走。

陆雪棠愣在原地,看看脸色铁青的苏北辰,又看看那个清冷决绝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走出几步的谢容与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冷了几分:“给你三秒。”

一。

二。

陆雪棠一个激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几乎是小跑着跟了上去,像一只找到了主心骨的惊惶小兽。

身后,是苏北辰充满恨意与不甘的咆哮,和那捧被遗弃在地上的、艳丽又可笑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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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陆雪棠过得浑浑噩噩。

谢容与救了她,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联系她,也没有再提补课的事。

而苏北辰的“正式追求”,则让她成了京大真正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于公,她欠谢容与一个解释和一声感谢。于私,她还指望这位太子爷的免费数学辅导能救她于水火。

周三下午没课,陆雪棠一咬牙,去了市中心的谢氏集团总部。

“陆小姐,您好。”

前台小姐看到她,非但没有像上次那样阻拦,反而站起身,恭敬地朝她微微一笑。

陆雪棠一愣。

“谢总在顶楼办公室,他吩咐过,如果您来了,可以直接上去。”

陆雪棠感觉自己脑子里刚刚熄火的引擎,又被重新点燃了。

谢容与……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