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画,开始旋转,模糊。
苏北辰那张稠丽的脸,也出现了重影。
不好。
陆雪棠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熟悉的感觉………
这不受控制的身体……
这该死的,无处不在的,强制剧情!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转身想走。
脚下却像踩了棉花,一个趣趄,直直地就往苏北辰怀里倒。
苏北辰顺势扶住了她。
少女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旗袍布料,烫得他心尖一颤。
他低头,就看到陆雪棠双颊绯红,眼尾也泛着水汽,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她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呼吸急促,像一只脱水的鱼。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开一股甜腻的气息。
苏北辰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不是涉世未深的傻子,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发出“咯吱”一声,似乎随时都要断裂。
眼前这副被欲望染红了眼角,无助又任人采撷的模样,似乎……更带劲。
“小雪棠?”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喑哑。
“愿……”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猫儿似的呜咽,双手不受控制地抓紧了他的西装前襟。
够了。
什么将功补过,什么绅士风度,全都见鬼去吧。
“将错就错”四个大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刷屏。
苏北辰的眼底掠过一抹暗色,他拦腰抱起腿软得站不住的陆雪棠。
“你好像喝醉了。”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得她浑身战栗。
“别怕,我带你去休息。”
陆雪棠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尖叫。
不!不是这样的!
救命!剧情大神你玩我呢!
她想挣扎,手脚却使不出一丝力气。
眼看着苏北辰抱着她,就要穿过人群,走向那代表着“不可描述”的未知区域。
就在这时一
“砰!”
展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巨响震彻全场。
“警察!扫黄!全部不许动!抱头蹲下!”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瞬间击穿了优雅的古典乐和人群的窃窃私语。
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瞬间被刺眼的红蓝警灯取代。
刚才还举止优雅的宾客们,此刻尖叫着四散奔逃,酒杯摔碎的声音,桌椅倒地的声音,乱成一团。而陆雪棠,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那个站在人群最前方,逆着光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如松,肩章在警灯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是她哥。
陆劲扬。
他的目光,像一把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剑,穿过混乱的人群,越过所有惊慌失措的脸,直直地、精准地、钉死在了正搂着她的苏北辰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
只有山雨欲来的风暴,和足以将人凌迟冻毙的,森然杀意。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北辰抱着陆雪棠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他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如此纯粹、不加掩饰的杀气。
这他妈的……哪是警察扫黄?
这分明是正主抓奸!
而他,就是那个“奸夫”。
陆雪棠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
这是什么地狱级修罗场?
扫黄扫到她头上了,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陆劲扬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来,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周围的宾客早就吓得抱头鼠窜,唯有叶佳佳还站在原地,她看着眼前的闹剧,脸上是来不及收敛的震惊。
“陆警官。”
苏北辰扯了扯嘴角,试图维持他苏家小少爷最后的体面。
“一场误会,我朋友她只是喝……”
“放开她。”
陆劲扬警告道。
他甚至没看苏北辰的脸。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陆雪棠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上。
少女的旗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细腻白皙的脖颈,眼神迷离,无助地喘息着,像一朵被暴雨打湿,即将颓败的娇花。
陆劲扬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再说一遍。”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风暴正在汇聚。
“放、开、她。”
苏北辰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就在陆雪棠身体软倒的瞬间,陆劲扬已经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捞了过去。
少女滚烫的身体撞进一个冰冷坚硬的怀抱,那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让她残存的意识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委屈。
“哥……”
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像只找回主人的小猫。
这一声“哥”,让陆劲扬的身体僵了那么一瞬。
他垂眸,看着怀里已经神志不清的陆雪棠,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劈头盖脸地将陆雪棠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下属命令道:
“苏北辰,涉嫌聚众淫乱,拷上,带回去!”
“是,陆队!”
苏北辰还没来得及喊冤,就被两个五大三粗的警察架了出去。
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艺术馆门口。
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陆劲扬面前,微微躬身:“陆队,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少爷给您添麻烦了。”陆劲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苏家?”
“正是。”男人毕恭毕敬地递上名片,“鄙人苏家管家,苏明。”
陆劲扬接过名片,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成两半。
“聚众淫乱,人赃并获,谁来求情都没用。”
苏明额角渗出冷汗,赔笑道:“陆队,我们少爷年轻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不懂事?”陆劲扬冷笑一声,“不懂事就能在公共场合搂搂抱抱,败坏社会风气?”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怀里人事不省的陆雪棠。
少女的呼吸浅浅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陆劲扬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变成了森冷的寒意。
“带走!”
苏北辰被带走后,苏明擦了擦额头的汗,立刻打电话给苏家老爷子。
“老爷子,不好了,少爷被陆劲扬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吼:“什么?!陆劲扬那个疯子!他敢动我孙子!”
苏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立刻动用关系,把苏北辰捞了出来。
苏北辰一回到苏家,就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你个混账东西!就知道给我惹事!你知道陆劲扬是谁吗?你敢招惹他!”
苏老爷子气得拐杖直敲地板。
苏北辰一脸委屈:“爷爷,我还什么都没做,是陆劲扬一上来就给我扣帽子……”
苏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苏北辰不敢再吭声了。
另一边,陆劲扬把陆雪棠带回了家。
他把她放在浴缸里,打开冷水。
冰凉的水流浇在陆雪棠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陆劲扬正站在浴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峻。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他的衣服上,晕染出一片深色。
陆雪棠脑子一片混沌,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湿透的旗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雪白的肌肤在冷水的刺激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她的表情,无助又迷茫。
陆劲扬看着她,眸色深沉。
他伸手,轻轻撩起她湿漉漉的头发。
“知道错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丝的温柔。
陆雪棠呆呆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还敢摇头?”陆劲扬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他俯下身,靠近她。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陆雪棠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跑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陆雪棠感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冰冷的浴缸水漫过了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陆劲扬的钳制。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隐约看到陆劲扬冷峻的面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还敢不敢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
陆雪棠无力地摇头,却呛了一口水。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就在她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陆劲扬终于松开了手。
他把她从浴缸里捞了出来,放在地上。
陆雪棠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大口水。
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陆劲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下次再敢这样,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深夜的办公区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和速溶咖啡混合的焦躁味道。
陆劲扬换下那身带着浴室水汽的警服,穿上了一件黑色的作训T恤。肌肉线条在紧绷的布料下贲张着,充满了力量感。
他刚用冷水抹了把脸,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陆队。”
一名年轻警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表情严肃。
“说。”
“报告陆队,今晚叶家大小姐叶佳佳举办的艺术沙龙,我们接到匿名举报,称现场有人使用和交易违进药品。”
警员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们在现场的香槟塔底部,以及洗手间的一个垃圾桶内,的确发现了两包高纯度的“天使沉’。”陆劲扬的眼眸倏然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天使沉”?
这种东西,早就被列为最高级别的管制药品,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上流社会的宴会上?
“叶佳佳呢?”他问。
“已经带回来了,就在三号审讯室。情绪……不太稳定。”警员斟酌着用词。
陆劲扬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点燃。
他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压迫性的阴影。
“我去看看。”
三号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直直打下来,照得人无所遁形。
叶佳佳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身上那件高定的小香风外套已经皱巴巴的,精心打理的头发也乱了几分。她长相娇小玲珑,此刻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满脸都是被冒犯的愤怒和委屈。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东西不是我的!有人要害我!”
她拍着桌子,声音尖锐。
负责记录的警员面无表情:“叶小姐,请冷静。我们只是依法询问。”
“冷静?我怎么冷静!我好好的一个宴会,被你们搅得天翻地覆!我还要被当成犯人一样审问!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吱呀”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陆劲扬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看叶佳佳,只是径直走到了主审位,拉开椅子坐下,将那份文件袋“啪”地一声丢在桌上。金属和桌面碰撞的声音,不大,却让叶青青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陆劲扬的气场太强了。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历练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和谢容与那种生于云端的清冷矜贵,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震慑。
“叶小姐。”
“你说,有人要害你?”
叶青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大小姐的骄傲让她强撑着抬起下巴。
“没错!我怀疑……我怀疑是陆雪棠!”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话已出口,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声音越发理直气壮:
“就是她!一定就是她干的!”
“自从她出现在我们圈子里,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容与哥哥为了她跟我吵架,苏北辰那个蠢货为了她跟疯狗一样……今晚,要不是她突然晕倒,怎么会闹出后面那么多事!”
叶佳佳越说越激动,漂亮的杏眼里燃着怒火,逻辑在情绪的驱使下变得混乱而尖锐。
“她看不得我好!她嫉妒我!所以她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陷害我!想让我身败名裂!陆警官,你一定要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审讯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陆劲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眸深得像两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他没有愤怒,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仿佛叶佳佳口中那个“心思恶毒”“手段下作”的陆雪棠,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妹妹。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
“证据呢?”
叶佳佳一噎。
“我……我没有证据!但这就是直觉!女人的直觉!”
“呵。”
陆劲扬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叶小姐,这里是警局,不是你家后花园,更不是让你玩过家家的地方。”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字一句地敲打在叶佳佳的心上。
“我们办案,只讲证据。”
“在你拿出切实的证据,证明是陆雪棠陷害你之前……”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桌上那个证物袋,眼神骤然变得森冷。
“你,叶佳佳,就是本次违禁药品案的,第一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