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传闻被包养(1 / 1)

日子在局促与期待中流逝。

房间虽差,陆雪棠却将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每日按时到排练室练习,不与人多做攀谈。

嘈杂的环境,反而让她更能专注于歌声。

她能听到其他选手或高亢或婉转的歌声,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期待。

只是默默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刻。

终于,第一轮选拔的日子如期而至。

后台化妆间人声鼎沸,选手们被分批叫到。

陆雪棠被一名工作人员叫到,语气依旧平淡:“陆雪棠,到你了。过来拿道具。”

她走到工作人员面前。

那人随意地从一个大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黑色物体,直接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头套。”工作人员简短地介绍,语气里不带一丝情绪,“待会儿就戴上,直到登台前,不许摘下。”

陆雪棠接过那沉甸甸的头套。

触感冰凉,带着一丝工业合成的味道。

那是一个造型夸张的黑色全包式头套,只留出眼部和嘴部的狭窄缝隙。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头套冰冷的材质,目光透过眼前的人群,望向远处那闪烁着光芒的舞台。眼眸闪烁动人的光芒。

陆雪棠坐在后台的长椅上等待,手里攥着那瓶节目组发的酸奶。

包装花里胡哨,上面印着大大的“本节目唯一指定乳品”。

她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

甜甜的,还可以。

工作人员喊:“207号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将头套缓缓戴上。

世界瞬间被头套的内部隔绝,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隐约的声响。

黑色布料贴在脸上,有点闷,她下意识抬手捏了捏鼻梁。

舞台入口灯光刺眼,地板泛着冷意,脚步声被扩音器放得很响。

导演举起对讲机:“下一位“黑猫’。”

陆雪棠拖着沉重的呼吸走过去。

耳麦塞进嘴边,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直响。

舞台另一侧五位导师正襟危坐,每个人面前一个红绿按钮。

他们背后是巨大的LED屏幕和观众席上的荧光棒海洋。

音乐响起,是她选的老歌《夜航》。

前奏刚过,她张嘴唱第一句,却突然觉得嗓子干涩发黏。

一股浓烈奶味卡在喉咙里,声音直接劈成两段,高音没出来,全场安静了一秒。

评委区有人低笑出声。

左侧那个胖胖男导师皱眉摇头,小声说:“这跑调也太明显了吧?”

陆雪棠死死盯住话筒,不敢看台下任何人,只能机械地把整首歌唱完。

最后一句落下时,她额角全是汗,掌心都是湿漉漉的冰凉感。

五盏投票灯亮起来。

在规则里,要有至少两盏绿灯才算通过,否则直接淘汰出局。

现场气氛凝固几秒,然后夏时音拿起话筒。

他今天穿得极正式,一身黑西装衬得他皮肤冷白,下巴线条锋利。

他语气冷淡,没有一点温度:

“你是不是没睡醒?还是来玩儿的?这种水平还敢报名蒙面歌神,你知不知道这是全国直播?”其他导师互相看看,都不吭声。

有个女导师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你的声音挺特别,就是今天状态不太行。”

夏时音又补刀:“我建议你回去多练练基本功,下次别再糊弄人。”

观众席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议论:

“这谁啊?”

“唱成这样还能过吗?”

“不过我觉得声音蛮有辨识度……”

导演示意流程继续。

“黑猫”三个字在大屏幕上闪烁,两道绿光代表勉强晋级,但没有任何掌声,也没人鼓励她一句。陆雪棠站在那里,好像所有空气都被抽空了。

工作人员挥手让她退场,她低头快步离开舞台,从聚光灯底下钻回阴影中去。

后台走廊昏暗狭窄,她摘下面罩,大口喘气,把酸奶瓶狠狠扔进垃圾桶。

“什么破赞助商。”

她低骂一声,又忍住想哭的冲动,用力擦掉额角汗水和眼眶里的湿意。

陆雪棠靠墙蹲下来,用指甲掐紧自己的掌心,让自己清醒一点,再清醒一点

但那阵喧嚣像是无孔不入的虫子,钻进她的耳朵,啃噬着她仅存的镇定。

门外传来其他选手庆祝、尖叫、抱怨甚至哭泣的杂乱声音,这栋楼仿佛永远不会安静。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投下一片幽幽的绿光,映着墙角那一小团蜷缩的影子,显得愈发孤单。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试图隔绝外界一切声音,但耳膜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嗡嗡作响的羞耻感。突然,传来皮鞋踏在地板上,不疾不徐的声响。

那不是工作人员的匆忙,也不是选手的兴奋或沮丧,而是一种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平稳的步伐。陆雪棠猛地抬头。

前几天还对她甩脸子的导演,正点头哈腰地领着一个男人走过来。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露出冷白的锁骨,气质矜贵冷傲,与这破旧油腻的后台走廊形成了极致的割裂感。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腕口的袖扣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是谢容与。

陆雪棠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下意识地想躲,可这狭窄的走廊空无一物,她就像被钉在墙上的一只蝴蝶标本,动弹不得。导演满脸谄媚的笑:“谢总,这边是B区选手的休息区,条件是简陋了点,您多担待。”

谢容与没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视线随意扫过周围,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狼狈不堪的陆雪棠身上。她的头发因为汗湿而凌乱地贴在颊边,眼圈是红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导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赶紧解释:“哎,一个不自量力的新人,刚在台上把一首歌唱得稀烂,让谢总您见笑了。”

他语气里的轻蔑和不耐烦毫不掩饰。

陆雪棠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没有当场掉头跑掉。谢容与停下脚步,就停在她面前。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那片惨淡的绿光。

“刚才那个“黑猫’,是你?”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陆雪棠喉咙发紧,她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我。”

“他们说你唱砸了。”谢容与陈述着一个事实,目光却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砸了?

何止是砸了,简直是演艺生涯还没开始就直接宣告社会性死亡。

陆雪棠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脆弱,尤其是在他一一她的债主面前。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一麻,差点又摔回去。

谢容与伸出手,绅士地搀扶了一把。

她强撑着站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抬头直视他:“是啊,搞砸了。谢总是来视察投资项目的?”

她故意把话题引开,语气生硬得像一块石头。

谢容与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认识的陆雪棠,永远是骄纵的、鲜活的,甚至有些跋扈的。

她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瞪他,会理直气壮地跟他提要求,从来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猫,竖着一身没什么威慑力的刺。

导演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那个……陆小姐是吧?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宿舍休息,别在这儿挡着谢总的路。”

谢容与的视线掠过她红透的眼眶,最后落在了她身旁的垃圾桶上。

那个被她捏变形的酸奶瓶子,包装鲜艳,格外显眼。

他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是吗”,便收回目光,迈开长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一行人簇拥着他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失。

那阵迫人的气场随着他的离开而消散,陆雪棠紧绷的脊背才敢微微松懈。

她捡起地上的头套,头也不回地朝宿舍区走去。

几分钟后,选手们暂时休息的大厅里,风言风语已经悄然弥漫开来。

两个刚表演完的女孩聚在一起,一边补妆一边交换着新鲜出炉的八卦。

“哎,你看见没?刚才最大的投资商谢总,竟然在后台跟那个“黑猫’说话了!”

“哪个黑猫?”

“就那个!唱《夜航》唱到能把人送走那个!就她那水平还能拿两盏绿灯,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真的假的?谢容与?京圈那位太子爷?他跟她说话?”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谢总就停在她面前,导演吓得脸都白了。你说,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鬼才信!”

另一个刚被淘汰的男选手闻言,酸溜溜地插了一句:

“早就说了,这节目水深着呢。唱得好有屁用,比得过人家会走后门吗?难怪夏时音老师脸都黑了,估计也是看不惯这种黑幕。”

“走后门”三个字像病毒一样,迅速在人群中扩散。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自动补全了一出“金主与金丝雀”的戏码。

那个唱功烂到离谱却惊险晋级的“黑猫”,瞬间成了众人眼中靠不正当关系上位的耻辱。

当陆雪棠端着一碗泡面从茶水间走出来时,迎接她的,是无数道饱含着鄙夷、嫉妒和轻蔑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声在她经过时,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她。”

“长得是还行,可惜了……”

“呵,有什么可惜的,人家说不定得意着呢。”

陆雪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站在人群的注视中,只觉得碗沿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只是饿了,想吃一碗五块钱的红烧牛肉面。

这也有错?

一个梳着高马尾,画着精致女团妆的女孩最先忍不住,抱着手臂,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开了口:“哟,这不是靠山山硬的“黑猫’老师吗?怎么还吃泡面啊?谢总没给您安排五星级酒店的宵夜?”话音一落,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

陆雪棠端着碗,没动。

她抬起眼皮,视线越过袅袅白气,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高马尾。

“我吃泡面,”她声音平平,却字字清晰,“关你屁事?”

全场一静。

没人想到这个在台上紧张到破音、在台下像个鹌鹑的女人,会这么直接地怼回来。

高马尾的脸瞬间涨红:“你!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许人说了?”

“我做什么了?”陆雪棠往前走了一步,手里的泡面碗稳如泰山。

“我杀了你爹还是刨了你家祖坟?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做什么了?就凭导演领着投资人路过我身边,跟我说了两句话?”

她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让高马尾下意识地后退。

“就……就凭你唱成那样还能晋级!两盏绿灯!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另一个男选手帮腔,语气酸得倒牙。

陆雪棠听到这儿,忽然笑了。

她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泡面汤都差点洒出来。

“两盏绿灯?”她环视一圈,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你们的想象力就只有这么点吗?”“但凡我陆雪棠真有你们嘴里那个通天的本事,找了谢容与当靠山一”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那也该是五盏绿灯全亮!导师起立鼓掌!全网热搜第一!而不是像这次一样,靠着最低标准惊险飘过‖”

“你们用脑子想想,谢容与那种人,会这么小气吗?!”

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狠,像一串鞭炮在众人耳边炸开,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是啊……如果真有后台,怎么会是这么个丢人现眼的晋级方式?

这不符合逻辑。

高马尾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一场闹剧,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周围的人群作鸟兽散,再没人敢多看陆雪棠一眼。

几天后,京市CBD之巅。

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流光溢彩,宛如星河倒悬。

助理陈放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低声汇报道:“谢总,关于您投资的《蒙面歌神》节目,网上出了一些……不太好听的传闻。”

谢容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昂贵的钢笔。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有人在论坛爆料,说……说您包养了节目里一个叫“黑猫’的选手,还用资本的力量保她晋级。”陈放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触了顶头上司的霉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容与转笔的动作停了。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清冽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

陈放心里一咯噔。

完了,老板生气了。

谁知,谢容与却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神玩味:“包养?”

他将钢笔往桌上一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我保她晋级,”他慢条斯理地问,“给了她几盏绿灯?”

陈放一愣,老实回答:………两盏,节目最低晋级标准。”

谢容与往后一靠,身体陷入柔软的椅背,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那种与生俱来理所当然的傲慢。“那这个爆料的人,是在侮辱谁?”

“如果是我的人,”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眼神冷了下去,“区区两盏灯?”

“我能让节目组的投票服务器,当场瘫痪。”

陈放冷汗涔涔,不敢接话。

这位爷的行事风格,确实如此。

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极致,两盏绿灯这种不上不下的“恩赐”,简直是对他能力的一种羞辱。谢容与不再理会这个无聊的传闻,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对了,”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无波,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查一下,节目组发给B区207号选手的酸奶,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