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正看谱子的陆雪棠,被这则突如其来的短信砸得一脸懵逼。
一个餐厅名和一个时间。
没有署名,没有称谓,没有多余的标点符号。
是那种“你爱来不来,不来后果自负”的霸道。
她盯着那串陌生的号码看了足足十秒。
诈骗短信?
可哪个骗子会把诈骗地点定在人均消费四位数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这是生怕KPI太好完成吗?陆雪棠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号码,这口气……
一个名字在她脑海里“DUANG”地一下弹了出来。
谢容与。
她的债主。
他找我干嘛?催债?不像,催债一般是律师函开道。
那……
陆雪棠的呼吸一窒,一个可怕又香艳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不会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属于有钱人的饭局?
那种吃着吃着,就会掏出一张房卡,说“今晚你是我的人”的经典桥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就这?去参加潜规则饭局?
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规则”了?
但转念一想,她还欠着人家一屁股债。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去,必须去。就算是鸿门宴,她也得把席吃了再走。
万一呢?万一对方只是单纯想请她吃顿好的,顺便嘲讽一下她穷酸的样子?
……这个可能性好像更大。
一小时后,陆雪棠站在那家名为“云顶”的餐厅门口。
侍者彬彬有礼地将她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谢容与已经到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和一块低调奢华的表。窗外的夜景成了他的背景板,他本人比夜景更璀璨。
陆雪棠拉开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发制人。
“谢总,您找我?”
谢容与抬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没说话,只是将一份菜单推了过来。
“点菜。”他声音很淡。
陆雪棠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流程太对了。先用美食腐蚀她的意志,再用金钱击垮她的防线。
她视死如归地翻开菜单,看着上面那些她不认识的法文和认识但不敢信的价格,果断点了最贵的主菜一惠灵顿牛排。
反正都要被潜了,必须吃顿好的!吃回本!
谢容与对她的选择不置可否,又加了几道菜,然后便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陆雪棠坐立难安,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等会儿该如何有尊严地拒绝,或者……半推半就了。唉不行不行!明明刚穿过来的时候还誓死不被剧情推着走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谢容与终于开了口。
“你上台前喝的那瓶酸奶,有问题。”
陆雪棠:“?”
她的大脑当场宕机。
什么玩意儿?
她预想了无数种开场白,从“你开个价吧”到“这个项目我看好你”,唯独没想过是这个。谢容与没理会她的呆滞,继续说:“里面加了能让人声带紧张、心跳加速的药物。剂量不大,但足以毁掉一个人的现场表演。”
陆雪棠猛地回神,眼睛一点点睁大。
“是……是导演干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天,是导演助理给了她那瓶酸奶。
谢容与颔首,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探究:“你得罪他了?”
一瞬间,愤怒、后怕、荒谬……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人从泥潭里捞起来的清醒。
原来不是她唱得烂,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我……”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句,“谢谢你告诉我。”
谢容与没应声,恰好此时,侍者开始上菜。
金黄酥脆的惠灵顿牛排被切开,露出内里粉红色的牛肉,肉汁瞬间溢出。
前一秒还沉浸在阴谋论里的陆雪棠,下一秒就被食物的香气勾走了魂。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酥皮的香、蘑菇酱的鲜、牛肉的嫩,在口腔里瞬间爆炸。
太好吃了!
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陆雪棠吃得双眼放光,风卷残云。什么淑女形象,什么债主在侧,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只想和这块牛排天长地久。
牛排的酱汁浓郁,油脂丰厚,她吃得太急,嘴角和嘴唇上都沾了一圈亮晶晶的油光。
而她自己,毫无察觉。
谢容与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
他没出声打扰,只是单手支着下颌,安静地看着。
直到陆雪棠心满意足地啃完最后一口酥皮,又端起水杯“吨吨吨”灌下半杯水,打了个极其不雅的饱嗝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一对面还坐着个大活人。
“咳。”陆雪棠瞬间正襟危坐,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试图挽尊,“那个……谢总,这牛排,挺不错的,性价比很高。”
性价比?
在米其林三星餐厅,跟它的投资人谈性价比?
谢容与的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擦擦。”
陆雪棠一愣,下意识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嘴的油。
……社死现场,不过如此。
这顿饭吃的,潜规则的尊严没丢,做人的尊严丢光了。
谢容与像是没看到她的窘迫,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袖口。
“走吧。”
账,他自然是已经结过了。
陆雪棠如蒙大赦,赶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刚走到金碧辉煌的餐厅大堂,迎面就走来两个年轻女孩。
一个娇小玲珑,正是叶家那个假千金,叶佳佳。
她看到谢容与,眼睛一亮,但随即瞥见他身后的陆雪棠,那点光亮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恶。而她身边的另一个,陆雪棠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好家伙。
这不是真千金,叶蓁蓁吗?
她的气质柔弱,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谁都像是在撒娇。
此刻,她正亲昵地挽着叶佳佳的胳膊,两人看起来姐妹情深。
陆雪棠的八卦雷达“嗡”地一下就响了。
就在两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陆雪棠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一声极轻的低语。
是叶蓁蓁说的。
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她和叶佳佳能听到的音量说:“跟你说过了,别穿粉色,衬得你又黑又土,丢我的人。”
叶佳佳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像一只被主人当众斥责的小兽,委屈又不敢反抗。
而下一秒,叶蓁蓁已经松开了她,带着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转向了谢容与。
“容与哥哥,好巧呀,你也是来这里吃饭吗?”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仿佛刚才那句恶毒的话只是幻觉。她的目光在谢容与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故作惊讶地落在陆雪棠身上。
“这位是……?”
谢容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显然没有介绍的打算。
陆雪棠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小姐记性是真不好,上次宴会才见过的。
气氛瞬间有点冷。
叶蓁蓁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她忽然“哎呀”一声,紧张地回头拉住叶佳佳的手。
“佳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满眼关切,语气焦急,“都怪我,刚刚走路没看路,差点让你被我绊倒,你没扭到脚吧?”陆雪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绝了。
这演技,不去申请个非物质文化遗产都可惜了。
前一秒还尖酸刻薄,后一秒就成了体贴善良的好姐姐。黑的说成白的,撞人的说成扶人的,这脸皮厚度,简直可以拿去当城墙。
叶佳佳被她这么一演,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要是说“你刚才骂我”,在谢容与面前,就成了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她要是说“你刚才踩我”,叶蓁蓁已经主动“承认”是自己不小心,她再追究,就显得得理不饶人。真是好一朵盛世白莲。
就在这尴尬的对峙中,陆雪棠,这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背景板,忽然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大堂里,清晰得过分。
“差点被绊倒?”
陆雪棠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叶蓁蓁那张无辜的脸。
“刚刚不是你故意踩了她一脚,还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吗?怎么一转头,就变成你差点绊倒她了?”叶蓁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叶佳佳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陆雪棠,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没想到,站出来替她说话的,竟然是这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的陆雪棠。
谢容与的目光也终于从一片虚无中收回,落在了陆雪棠身上。
叶蓁蓁最先反应过来,她眼眶一红,晶莹的泪珠说来就来,摇摇欲坠地挂在睫毛上,那叫一个我见犹怜她不看陆雪棠,而是转向了谢容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委屈得不行。
“容与哥哥……我不知道这位小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我只是担心佳佳的身体,她怎么能这么说……”
她抽噎了一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然后用一种含泪的、又带着点悲悯的眼神看着陆雪棠。“我知道容与哥哥你心善,但也不能什么人都往身边带吧?”
话锋一转,矛头直指陆雪棠。
“你看她,穿得这么寒酸,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孩。再看她看你的眼神,黏在你身上都拔不下来了……”
叶蓁蓁的音量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正义凛然的指控。
“简直活脱脱一个狐狸精!”
“狐狸精”三个字,掷地有声。
叶佳佳愣住了。
谢容与的眉心,终于深深地蹙了起来。
而陆雪棠,被骂的当事人,则是一脸懵逼。
大脑处理了一下信息。
狐狸精?
说我?
叶蓁蓁见谢容与的眉头拧得更深,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眼中含泪,却笑得更加得意,仿佛自己是捍卫正统的女王。
她往前一步,刻意站得离谢容与更近,姿态亲昵又理所当然。
“容与哥哥,你别被这种女人骗了。”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句句见血。
“我知道你心善,但也不能什么人都往身边带。我们两家是什么关系,你难道忘了吗?”
她说着,眼角瞟向陆雪棠,那眼神,是赤裸裸的炫耀与宣战。
“奶奶还在等我们敲定婚期呢。为了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惹奶奶不高兴,值得吗?”婚期。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大堂里轰然炸开。
叶佳佳的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她看着叶蓁蓁那副胜利者的姿态,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这婚约,本该是她的!
陆雪棠的八卦雷达,在短暂的死机后,以突破天际的速度开始疯狂旋转。
不对,按照原书剧情,谢容与后期的确是对原主爱得死去活来,可没听说他和叶蓁蓁有什么婚约啊?难道是她穿书引起的蝴蝶效应?
还是说,这又是叶蓁蓁自己加的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风暴中心一一谢容与身上。
他会怎么做?是斥责叶蓁蓁无理取闹,还是为了家族利益,把她这个“狐狸精”当场踹开?陆雪棠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毕竟吃人嘴短,她刚刚才干掉人家一块顶级牛排,现在被当成挡箭牌用一下,好像也不算太亏。然而,谢容与接下来的反应,却让在场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只见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
他甚至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和冷意,让叶蓁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婚约?”
他看都没看叶蓁蓁,目光始终落在旁边那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这瓜好大”表情的陆雪棠身上。“我会亲自去跟奶奶说清楚,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叶蓁蓁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了,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容与哥哥,你……”
谢容与压根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如夜的黑眸,终于直直地对上了叶蓁蓁。
“还有,我爱谁,想跟谁在一起,轮不到你来置喙。”
说完,他做了一件让整个事件彻底失控的事情。
谢容与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旁边还在状况外的陆雪棠的手腕。
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陆雪棠一个规趄,被他猛地拽到了身前。
她懵了。
“干……干嘛?”
大哥你演戏归演戏,别动手动脚啊!碰瓷讹钱了啊!
谢容与没有回答她。
在叶蓁蓁和叶佳佳震惊到失语的目光中,在餐厅大堂无数道或好奇或惊愕的视线里。
他微微低下头,那张被誉为京圈神颜的俊脸,在陆雪棠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然后,温热的、带着一丝淡淡红酒气息的唇,就这么精准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陆雪棠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她只能感觉到唇上传来的、柔软又带着一丝强硬的触感,以及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雪松冷香,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这……这是什么情况?
潜规则还有这种流程的吗?
说好的只是吃顿饭呢?怎么还带售后服务的?
这服务……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这个吻很短暂,甚至称不上吻,更像一个宣告主权的盖章。
一触即分。
谢容与直起身,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他再次看向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叶蓁蓁。
“听清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旁那个已经彻底石化、CPU直接烧掉的女人。
“我爱她。”
三个字。
云淡风轻。
却像惊雷滚过,炸得叶蓁蓁浑身剧颤,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也炸得陆雪棠魂飞天外,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一救命!
一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