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编导再次发出了灵魂感叹词,感觉自己今天来这一趟,简直挖到了宝藏!这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比剧本还精彩!
她立刻见好就收:“好了好了,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非常感谢夏老师和雪棠的配合,我们不会打扰你们训练了!”
说完,她朝摄影师使了个眼色,三人迅速而专业地撤离了训练室,还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像是一个开关。
训练室里那股被强行粉饰的暧昧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雪棠立刻收起了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都虚脱了。
她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抬头,就对上了夏时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演技不错。”他评价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不去演戏,可惜了。”
..…”陆雪棠扯了扯嘴角,“夏老师过奖了,都是生活所迫。”
她现在没空跟他掰扯,因为还有个更要命的等着她。
她慌忙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已经超过了十分钟。
“韩夙?韩夙你还在吗?”她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少年带着浓重鼻音的、委屈巴巴的声音。
“……姐姐。”
光是这两个字,陆雪棠就听出了一场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韩夙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你是不是喜欢上夏老师了?”“我没有!”陆雪棠想也不想地否认,声音大到把旁边的夏时音都吓了一跳。
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解释:“你别胡思乱想!刚才那是节目组在采访,我那是为了节目效果,都是演的!演的你懂吗?”
“演的?”韩夙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可是……他说你声音干净,说你不听话……还问你……你们配不配………”
他说得断断续续,说到最后,又带上了哭腔。
陆雪棠一个头两个大。
她一边安抚电话里的韩夙,一边还要忍受身旁夏时音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那位爷虽然没说话,但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那都是场面话!”陆雪棠急得跺脚,只能开启忽悠模式,“宝贝你听我说,夏时音他就是个pua大师!他当着镜头夸我,私下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他说我声音干净,实际上是说我脑子干净,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说我不听话,那是嫌我碍事!至于那个“配不配’,那更是陷阱!我要是敢说配,他下一秒就能把我从这里扔出去!”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添油加醋:“你都不知道他刚才有多凶,把我手腕都捏红了!不信你看!”她下意识地举起手腕,想给韩夙看,举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打电话。
可她这个动作,却被一旁的夏时音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她手腕上那圈清晰的红痕。
夏时音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韩夙似乎被她这番话给说服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真的吗,姐姐?”
“真的!比真金还真!”陆雪棠赶紧保证,“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你,夏时音给你提鞋都不配!他就是个坐轮椅的冷面暴君,你是我的贴心小棉袄,能一样吗?”
她哄得口干舌燥,终于把那只炸毛的绿茶小狗给安抚了下来。
“那……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韩夙小声问。
“我忙完就回去,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愿……”
挂断电话,陆雪棠累得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口才都奉献给了哄男人。
她喘着粗气,一抬头,却发现夏时音正操控着轮椅,缓缓向她靠近。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深得像一潭寒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发红的手腕上。“冷面暴君?”他重复着她刚才的话,声音平静无波。
陆雪棠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哄好了一个,忘了旁边还坐着个真神。
训练室里,只剩下陆雪棠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轮椅滚轮压过地板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一声,又一声。
像死神的镰刀,在地上缓慢刮擦。
陆雪棠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甚至不敢抬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只精致的黑色皮鞋,和包裹在西裤下、线条流畅却毫无生气的小腿,停在了自己面前。
传来男人冰凉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吐息。
“Pua大师?”
“给你提鞋都不配?”
一句一句,全都是她刚才用来哄韩夙的原话,现在被夏时音慢条斯理地念出来,字字诛心,简直是公开处刑。
陆雪棠尴尬得脚趾都快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她猛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夏老师,你听我解释!我那不是……为了哄他嘛!对,就是哄他!善意的谎言,你懂吗?”
夏时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
“所以,”他缓缓开口,“对着一个男人,贬低另一个男人。再对着这一个,说那一个的好话。”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只依旧泛红的手腕上,声音更冷了,“手腕是我捏红的,但私下里我会冷暴力你?”“陆雪棠,”他下了结论,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讥诮,“你真是个天生的情感骗子,满嘴谎话。”
」”
情感骗子?
她可以接受别人说她搞笑,说她沙雕,甚至说她是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戏精。
但情感骗子?
她上辈子长得那么抱歉,连骗的资格都没有!这辈子穿过来,天天在修罗场里求生,跟玩命一样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她容易吗她!
一股邪火“蹭”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陆雪棠也顾不上什么恐惧了,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因为起得太猛,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她双手叉腰,像一只被惹毛了的茶杯犬,仰着脸就冲夏时音吼了回去:“是!我就是骗子!我骗天骗地骗男人!怎么了?”
“我不这么说,韩夙那边怎么交代?我不这么演,刚才的采访怎么收场?”
她越说越气,指着自己的鼻子,眼圈都气红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你坐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当然轻松!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要处理多少这种破事?我………
她情绪上头,往前踏了一步想跟他理论,却忘了自己还穿着不合脚的训练鞋。
“啊”
脚下一绊,重心不稳,陆雪棠惊呼一声,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栽去。
完了!
要摔个狗吃屎了!
这是她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她反而落入了一个算不上柔软,但绝对坚实的怀抱。
更准确地说,是跌坐在了一双腿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雪棠整个人都懵了,她保持着跌坐的姿势,屁股下面是男人西裤平整而高级的布料,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药味。
她……
她坐到了夏时音的腿上?!
陆雪棠的脸颊瞬间爆红,比刚才吵架时还红,像被煮熟的虾子。
她想立刻弹起来,但一个荒唐又致命的问题却在此刻闯入了她的大脑。
书里说,夏时音双腿因为神经受损,失去了知觉……
那……
她的手,像有了自己的想法,在那一瞬间,下意识地撑了一下。
正好按在了他修长有力的大腿上。
隔着薄薄的西裤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紧实温热的肌肉轮廓。
陆雪棠屏住了呼吸。
她的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往下按了按。
然后,又按了按。
他的腿……真的没有知觉吗?
这个念头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以至于她完全没注意到,身下男人的身体,在她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骤然僵硬如铁。
夏时音的呼吸,乱了。
他垂下眼,就能看到怀里少女的发顶,看到她毛茸茸的脑袋正对着自己的胸膛。
她的重量不算沉,带着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烫得他心口发慌。
而那只在他腿上作乱的手,每一次按压,都像一簇小小的火苗,顺着他早已沉寂的神经末梢,一路向上,燎过小腹,直冲大脑。
一股陌生的、酥麻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窜起。
夏时音琥珀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有知觉!
只是这种知觉,微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
可这个女人……
她到底在做什么?!
他看到她一脸专注,那双清亮的美眸里,没有半分情欲,反而充满了……该死的好奇与探究??她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触碰检验的实验品?
“你在……”
夏时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喑哑得不像他自己,“做什么?”
陆雪棠终于从自己的学术研究中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
手腕,就再一次被他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演上瘾了?”
男人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那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颤音。
“还是说,陆雪棠……”
“投怀送抱,用身体来试探男人的底线,就是你勾引人的新招数?”
陆雪棠被这口从天而降的大锅砸得脑子都晕了,有那么一瞬间,连手腕上的剧痛都忘了。
她甚至差点被气笑了。
大哥,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还是对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她抬起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对上夏时音那双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眸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解释?
跟一个已经给你定了罪,并且坚信你就是个“情感骗子”的人解释?
那不是对牛弹琴,那是对山弹琴一一空谷都没回音!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毫无征兆地从她尾椎骨升起。
“是啊。”
陆雪棠忽然不动了,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在他腿上的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了点。
她咧开嘴,笑得像个准备干坏事的小恶魔。
“夏老师果然慧眼如炬,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就是觉得吧,光动嘴皮子没意思,还是得来点实际行动,才能表达我对您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嘛。”
她一边说着,那只被他攥住的手腕动不了,另一只闲着的手却不甘寂寞,指尖在他西裤的膝盖处,轻轻画起了圈。
一下,又一下。
像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刮着。
陆雪棠豁出去了。
演戏嘛,谁不会啊?不就是比谁脸皮厚吗?来啊,互相伤害啊!
她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清心寡欲、不为女色所动的残腿贵公子,到底能撑多久!
然而,她完全没料到。
夏时音当然察觉到了她的挑衅。
更察觉到了,她那拙劣又僵硬的演技。
“呵。”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把戏。
这个女人,果然和以前一样,不,是比以前更擅长伪装了。
以前的陆雪棠,骄纵跋扈,想要什么就直接抢,对男人的示好也直白得令人厌烦。
可现在这个……
夏时音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几个月前。
“陆雪棠”就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浓妆艳抹,不再主动纠缠,甚至在面对她哥哥陆劲扬那种密不透风的控制时,都学会了插科打诨地敷衍过去。
她看向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厌恶和占有。
就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场名为“爱”的闹剧。
有好几次,他都以为她要放弃了,要逃离这个漩涡了。
可她没有。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一种更高级、更隐蔽的Pua方式。
比如现在。
她会先用言语激怒韩夙,再用示弱和承诺去安抚;她会在镜头前把他捧上神坛,又在私下里对他“放肆”;她会因为一句“情感骗子”而暴怒,又能在下一秒“不小心”跌进他怀里,用最无辜的表情,做着最大胆的试探。
一推一拉,一收一放。
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