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棠的视线,从陆维钧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陆劲扬的身上。
他趴在那里,身下的血迹已经泅开成一幅狰狞的画。衣服被鞭子抽烂,和血肉黏在一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让他克制不住地颤抖。
可他依然撑着一口气,用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陆维钧。
那眼神里,是身为兄长的守护,是身为警察的愤怒,更是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彻底的憎恨。然后,那双眼睛转向了她。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走?
往哪儿走?
这个疯子把这里打造成了天罗地网,她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明天报纸的头条就是一“知名企业家之侄女意外失足”
她毫不怀疑陆维钧能干出这种事。
“噗通”
一声闷响。
陆雪棠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坚硬冰冷的梨花木地板,磕得她膝盖骨生疼。
她垂下头,乌黑的发丝滑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这就对了。”
陆维钧的声音里,带上了满意的轻笑。
他像是终于驯服了一只不听话的宠物,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然后,他再一次扬起了手中的紫檀木长鞭。
“既然懂了规矩,那就该受罚。”
鞭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响,朝着陆雪棠的后背狠狠抽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浑身肌肉都绷到了极致,准备迎接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黑影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压在了身下!
紧接着
“啪!”
滚烫的液体,瞬间溅了她满脸。
那浓重的血腥味,呛得她几欲作呕。
“哥……?”
陆雪棠懵了,她颤抖着伸出手,摸到的是一片湿热黏腻。
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从地上扑了过来,用他那本就伤痕累累的脊背,为她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血肉之墙。
“别怕·……”
男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混杂着压抑不住的痛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哥在……”
“呵,真是兄妹情深。”
陆维钧手腕一抖,又是一鞭!
“啪!”
“唔……!”
陆劲扬死死地咬着牙,将所有的痛呼都吞回了肚子里,只有一声短促的闷哼泄露出来。他用尽全力将陆雪棠护在怀里,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哥!你放开我!陆维钧你这个疯子!你冲我来!”
陆雪棠在他身下疯狂挣扎,眼泪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视线一片模糊。
可陆劲扬的胳膊就像铁箍一样,将她牢牢禁锢。
“啪!”
“啪!”
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
陆雪棠能清晰地感觉到,压在她身上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她的哭喊变成了尖叫,又从尖叫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整个古宅的大厅里,只剩下鞭子抽打皮肉的恐怖声响,和她支离破碎的哭声。
终于,陆维钧似乎是打累了,也或许是这场“教导”让他感到了满足。
“当郎”一声。
他随手将那根沾满了血的紫檀木鞭扔在了地上。
“带小姐回房。”他恢复了那副儒雅的姿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保镖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陆雪棠的胳膊。
“不!放开我!哥!陆劲扬!”
陆雪棠疯了一样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着。
可她的力气,在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面前,就像是小猫挠痒。
她被强行拖拽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劲扬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她原本以为陆劲扬是个变态,对着她这个鸠占鹊巢的人只有憎恶。
现在,为了保护她,他变成了一滩烂肉。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紧接着是钥匙落锁的“咔哒”声。
陆雪棠被扔在一张柔软得过分的天鹅绒地毯上。
这是一个极其奢华的房间,华丽的水晶吊灯,复古的欧式大床,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可那扇雕刻着繁复铁艺花纹的窗户,却从外面被焊死了。
这里不是卧室。
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陆雪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时间失去了意义,窗外日夜交替,她不吃不喝,就那么缩在角落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直到一个叫小兰的年轻女佣,在第三天清晨,端着一碗粥,红着眼圈走了进来。
“小姐,您吃点东西吧……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陆雪棠毫无反应。
小兰咬了咬唇,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带着哭腔:“少爷他……他发起高烧,一直不退……医生说伤口感染得太厉害,情况很不好……”
陆雪棠空洞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他……说什么了吗?”
小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少爷一直在说胡话,谁也不认得……”
“他只是……一直在喊……”
“一直在喊,“棠棠’。”
高热将陆劲扬拖入了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四周是化不开的浓雾,他浑身发冷,背上的伤口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又痛又痒。
他想动,却被无形的枷锁捆住了手脚。
“哥。”
一个清脆又怨毒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
他猛地抬头,看见了“陆雪棠”。
不是现在这个有点傻气、有点鲜活的“棠棠”。
是几年前那个,刚得知她的父母是被他父亲陆维钧间接害死时,那个眼神里盛满了世间最恶毒诅咒的陆雪棠。
少女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她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黄泉路上的花,美丽,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你怎么不去死?”她歪着头,笑得天真又残忍,“你身上流着那个恶魔的血,跟他一样肮脏。”“我……”他想解释,他跟陆维钧不一样。
“别叫我妹妹。”少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厌恶,“我没有你这种哥哥。每次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起我爸妈是怎么死的。陆劲扬,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给他们偿命!”
“我祝你,出门被车撞死,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一枪打死,不得好死!”
梦境里的他,背上没有伤,可心口却在汩汩地流着血,比现实中更痛,更冷。
他看着少女转身,毫不留恋地走进浓雾深处。
他想追,想拉住她,想告诉她,别怕,哥在。
可他张不开嘴,迈不动腿。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黑色,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不……棠棠………”
“别定……”
与此同时,夏家老宅。
古色古香的茶室里,紫砂茶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顶级大红袍的醇厚茶香,混着百年沉木的淡香,萦绕满室。
夏明远,夏家的掌权人,正气定神闲地用茶夹温着杯。
“砰!”
茶室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力道让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也打断了这一室的静谧。夏时音冲了进来。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阴沉的寒霜,平日里那份优雅贵气荡然无存,只剩下焦躁和戾气。
“爸,妈。”他开门见山,“我要你们帮我,把陆雪棠从陆家带出来。”
他母亲温雅正拿着剪刀修剪一盆君子兰,闻言手一抖,险些剪掉一片叶子。她放下花剪,皱眉道:“时音,你又在胡闹什么?那个陆雪棠,不是正在参加选秀吗?”
“她被陆劲扬带走了,现在被关在城郊那栋老宅,手机也打不通。”夏时音轮椅滑到茶台前,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扶手,“陆维钧那个老变态,不知道会对她做什么。”
“啪。”
夏明远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上。
“所以,你要夏家为了她,去和陆家撕破脸?”
“她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夏时音拔高了声调。
温雅看不下去儿子这副样子,忍不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里满是痛心疾首:“未婚妻?时音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忘了你的腿是怎么断的吗?”
“为了那个亲手把你推下楼梯,害你这辈子都离不开轮椅的女人?你现在还要去救她?你真是疯了!”夏时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最恨别人提他的腿,尤其是从他最亲近的人口中说出来。
那是一种将他所有骄傲和体面,都撕碎了踩在脚下的羞辱。
“那是个意外。”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辩解,也不知道是说给父母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意外?”温雅气笑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你是残废,说你永远比不上陆劲扬,这也是意外?儿子,你醒醒吧!她根本不爱你,她只把你当个笑话!”
“我不在乎她爱不爱我!”夏时音猛地一拍轮椅扶手,眼眶赤红,“她是我的!就算是个垃圾,也该由我来决定是扔掉还是踩烂!陆维钧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我的人?!”
这话说得霸道又混账,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慌。
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不敢承认,在那个女人一次次的践踏和背叛后,他依然……放不下。
夏明远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被偏执和傲慢包裹着的儿子,缓缓摇头,语气是最终的裁决:
“夏家不会出手。”
“这件事,到此为止。”
夏时音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父亲一旦做了决定,就无人可以更改。
很好。
求助无门。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一寸寸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不靠夏家,他照样有办法。
陆雪棠,你这个情感骗子,惹了我就想跑?
没那么容易。
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空气里浮动着高级木质香薰的冷冽气息,混着咖啡豆烘焙后的微苦焦香。
谢容与靠在真皮办公椅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落地窗外,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可这些,都无法让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泛起半分波澜。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他的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跳出同一个女人的脸。
以及,她当时说的那两个字。
“包养?”
谢容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雪茄烟身上摩挲着。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陆雪棠说出这两个字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狡黠,以及那副“你被我说中了心事吧”的笃定神情。
荒谬。
他谢容与,京圈里人人敬畏的太子爷,玩过的手段,见过的美人,比她吃过的米都多。他想要一个人,有无数种更体面、更不容拒绝的方式。
包养?
这种粗俗上不了台面的词,简直是对他审美和格调的侮辱。
可偏偏,这侮辱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不大,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竞被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女人,如此轻视了。
“嗒。”
他将雪茄不轻不重地搁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够了。
这场由他生出的无聊烦躁,该结束了。
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
“陈默,进来。”
门被无声地推开,特助陈默恭敬地垂首:“谢总。”
“陆雪棠。”谢容与言简意赅,“找到她,带到我面前来。”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女人的胆子,究竟是什么做的。
陈默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是,谢总。”
他转身出去,办公室的门再次合上,隔绝了一切。
谢容与重新拿起那支雪茄,却没有把玩的心思。他打开面前的文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德文条款上,心绪却前所未有地飘忽。
十分钟后,陈默再次敲门。
太快了。
谢容与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么快就找到了?那个女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攀上他?
“人呢?”他问,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得意的讥消。
陈默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谢总,陆小姐……不在训练营。”
谢容与翻动文件的手指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