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棠彻底噎住了。
这题超纲了。
她那点从小说和电视剧里看来的有限霸总知识储备,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空气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流光溢彩,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无声流淌。
半晌,陆雪棠泄了气。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很轻。
“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
这是真心心话。
没有谢容与,她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一个彻底被折磨疯的玩偶。
那种绝望和恐惧,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谢容与,你救了我一条命。”她抬起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要我能做到,并且不违背我的底线,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谢容与突然站了起来。
他绕过吧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一米八几的身高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陆雪棠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可她的身后就是高脚凳,退无可退。
谢容与在她面前站定,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吧台边缘,将她困在了他和吧台之间。
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只是场景从墙壁换成了吧台。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威士忌味道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那双墨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小小的、惊慌失措的倒影。陆雪棠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你……你干嘛?”她结结巴巴地问,气势全无。
谢容与没有回答,只是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到鼻尖,最后,落在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开启的唇上。
那里还带着刚刚喝过粥的水润光泽。
就在陆雪棠以为他要亲下来,并且已经开始思考是该给他一巴掌还是直接咬他的时候,他却忽然轻笑了那笑声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陆雪棠,你的脑子里,除了钱和债,就不能想点别的?”
“比如?”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比如什么?
比如他见不得她被别人欺负。
比如他听到她被关起来的消息时,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比如,他看到陆劲扬一身是伤,却还要硬生生把她推开时,心里那股无名的火。
谢容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里的皮肤细腻又冰凉。
“比如·……”
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
“……我是在追你。”
」”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那句话,在她耳边无限循环。
一一我是在追你。
一一我是在追你。
一一我是在追你。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冷漠疏离的眼睛,此刻,像是融化了万年冰川的春水,清晰地倒映着她一个人,傻掉的模样。她甚至笑不出来。
这他妈比在鹿鸣山老宅被关着还恐怖。
那是物理攻击,顶多一死。
这……这是来自资本家的糖衣炮弹,专门攻击她那颗脆弱的小心脏。
追她?
图什么?
图她负债五百万?图她哥是个疯批?还是图她能一口气吃三碗小米粥?
谢容与很有耐心。
他就那么维持着那个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像是在欣赏一只被吓傻了的仓终于,陆雪棠那烧成灰的CPU,顽强地重启了。
求生本能让她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总,”她的声音干巴巴的,“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逻辑重新上线。
“我,那个,我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一出口,陆雪棠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拉出来挡枪再说。
看着谢容与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她心一横,决定加码。
“还、还有一个未婚夫。”
说完,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家伙。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个脚踩两条船的顶级渣女发言。
关键是,夏时音那个傲娇小猫,要是知道自己被她这么拿出来当挡箭牌,估计能当场表演一个“轮椅漂移”过来创死她。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谢容与终于动了。
他缓缓直起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退去,但眼神里的玩味却更浓了。
他单手插兜,踱步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男朋友?”
他淡淡开口,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那个在节目里哭着给你打电话的韩夙?”
陆雪棠:……”
大佬您还看选秀节目的吗?
这信息差未免也太小了。
“未婚夫?”谢容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嘲弄,“那个把你按在门上,说你是“情感骗子’的夏时音?”
陆雪棠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他……他怎么会知道?!
她被夏时音堵在门口那件事,除了当事人,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
她震惊地看着他,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监视自己,已经很长时间了。
谢容与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不紧不慢地走回到她面前。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一个用钱就能打发的穷学生,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
他陈述着事实,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陆雪棠,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她可以自己吐槽韩夙绿茶,可以自己腹诽夏时音傲娇,但从别人口中,用如此轻蔑的语气说出来,她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可她无法反驳。
因为谢容与说的,是事实。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借口,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像个笑话。
看着她那副被噎住的、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谢容与眼底的笑意终于真实了些。
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所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强势和理所当然。
“那又如何?”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座大山,轰然压下。
陆雪棠被他捏着下巴,被迫仰头,连呼吸都忘了。
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不是心动,是惊吓。
打不过,就跑。
跑不了,就谈条件。
“谢总。”
她试图拨开他钳制的手,失败了。
于是她只能保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用最诚恳的语气,说着最煞风景的话。
“我的节目……还在录。无故缺席太久,会赔违约金。”
她顿了顿,补充道:“很多钱。”
言下之意,老娘已经欠你五百万了,实在不想再背新债。
求放过。
谢容与看着她眼里的惊恐和故作镇定,像是猫抓到了耗子,不急着吃,只想玩。
他松开了手。
陆雪棠如蒙大赦,立刻后退三步,和他拉开安全距离,后背重重撞上吧台,冰得她一哆嗦。谢容与低笑一声。
“可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袖扣,姿态优雅得仿佛刚刚不是在逼问,而是在邀请她跳一支华尔兹。“我送你回去。”
陆雪棠愣住了。
这么好说话?
资本家什么时候转性了?
她狐疑地看着他,试图从那张英俊得毫无破绽的脸上找出一丝阴谋的痕迹。
但谢容与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向玄关。
那背影挺拔,从容不迫。
陆雪棠心里警铃大作,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公寓的隔音极好,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只能听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气氛诡异地安静。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那扇厚重的黑檀木大门时,走在前面的谢容与,毫无征兆地停步,转身。陆雪棠刹车不及,一头撞进他坚实的胸膛。
“谢……”
她刚说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就被尽数吞没。
他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地按向自己,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陆雪棠的眼睛倏然睁大,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她挣扎,捶打,却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所有的反抗都徒劳无力。
他的唇舌攻城略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卷走她口中所有的空气。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是走廊尽头的电梯,到达了这一层。
谢容与的动作顿了顿,却并未立刻放开她。
他反而加深了这个吻,直到陆雪棠快要昏过去,才缓缓退开。
两人之间,牵出了一道暧昧的银丝。
陆雪棠浑身发软,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嘴唇红肿,眼眶也泛着生理性的水光。
她抬眼,愤恨地瞪向面前的男人。
而谢容与,却只是用指腹,若有所思地抹过自己的薄唇,然后,看向了电梯的方向。
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架黑色的轮椅,停在门口。
轮椅上的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腿上盖着一张柔软的羊绒薄毯。
他有着一张漂亮到近乎雌雄莫辨的脸,肤色是久不见光的冷白,浅色的发丝下,一双琉璃似的眸子,此刻正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
是夏时音。
三个人,三种神情,构成了一副极具冲击力的静止画面。
夏时音的视线,先是落在陆雪棠红肿的唇上,和她那副被欺负惨了的狼狈模样上,瞳孔骤然紧缩。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越过她,钉在了她身后的谢容与脸上。
“谢容与。”
他声音平静,却像是从冰川下传来,每个字都带着碎冰。
谢容与的反应堪称典范。
他不仅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好整以暇地将手插回西裤口袋,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夏先生,”他微微颔首,客气又疏离,“好巧。”
陆雪棠终于缓过神,看着突然出现的夏时音,又惊又乱。
“夏时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时音没有看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谢容与身上,那是一种雄性之间对峙的姿态。“我去了鹿鸣山。”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线绷得很紧。
“陆家的人说,你被谢总……“请’走了。”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请”字,话里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陆雪棠的心猛地一沉。
他去了鹿鸣山?
为了找她?
所以,他知道了她被关,知道她被谢容与带走,然后就一路追到了这里?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个吻,更让陆雪棠感到震撼。
震撼过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被人像货物一样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先是被关,再是被债主掳。现在,这两个男人,一个刚强吻了她,另一个,竟然追到了这里。
好家伙。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大型连续剧。
而她,就是那个最苦的女主角。
电光火石之间,陆雪棠那宕机的大脑做出了最符合生物本能的判断一一两害相权取其轻。
谢容与是主动进攻型食肉猛兽,招招致命。
夏时音是优雅高贵但爪子锋利的猫科动物,虽然嘴毒,但至少……目前还没对她动过手。
选谁?
这还用问吗!
于是,在两个顶级Alpha信息素激烈碰撞的修罗场中心,陆雪棠的演技之魂熊熊燃烧。她眼眶一红,那刚刚被吻出来的生理盐水瞬间找到了用武之地。
“哇”
一声假哭石破天惊。
她甚至顾不上去擦嘴角那暧昧的痕迹,就那么带着满脸的屈辱和惊恐,踉踉跄跄地朝着夏时音的方向扑了过去。
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好家伙,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她一头扎到夏时音的轮椅后面,双手死死抓住轮椅的推手,把自己小小的身子缩起来,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警惕又可怜地望着谢容与。
像一只刚逃出猎人陷阱,就躲到另一头猛兽窝里瑟瑟发抖的免子。
谢容与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番操作颇感兴趣。
他好整以暇地倚着门框,目光越过夏时音的肩头,落在她身上。
“陆雪棠,过来。”
陆雪棠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抓着轮椅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夏时音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谢容与脸上移开,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躲在身后的“挂件”。他的声线依旧冰冷,却不再是只针对谢容与。
“没用的东西。”
他骂她。
但身体却微微前倾,用自己的后背,将她挡得更严实了些。
谢容与轻笑一声,话锋一转,精准地溅到夏时音的痛处,“夏先生的腿脚不方便,消息倒是灵通。”“还是说,你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