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59.不准接触任何外人(1 / 1)

半小时后,门铃轻响。

陆雪棠一个鲤鱼打挺,光着脚丫子“哒哒哒”跑到门口,确认猫眼里没人后,迅速开门,将门口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袋子拎了进来。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金黄酥脆的油条、香气四溢的锅贴……瞬间将这个冰冷的顶层公寓沾染上了浓浓的烟火气。

陆雪棠搓了搓手,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立刻涌入口中。“呜好吃!”

她幸福得眯起了眼,什么陆家,什么心脏,什么夏时音,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什么是一顿美味的早餐解决不了的!

就在她吃得满嘴流油,快乐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时,浴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夏时音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的丝质晨袍,深灰色衬得他肤色更显冷白。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着水,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没入敞开的衣襟,性感得一塌糊涂。

他拄着手杖,步履缓慢地走出来,周身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松柏味的冷香。

然后,他停住了。

看到餐桌前那个正毫无形象地嗦着豆浆的女人。

以及,那一桌子……和他点的东西毫不相干,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的中式早点。

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和酱油的咸香,与他身上的清冷气息形成了强烈的对撞,显得格格不入。夏时音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温度一寸寸降下去,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冻人。

陆雪棠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她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顶着巨大的压力,扯出一个无辜的笑脸:“早啊,夏先生。你洗漱好了?”夏时音的视线从她油光光的嘴角扫过,落在那一盘盘的早点上,薄唇轻启。

“我让你做的早餐呢?”

“做了啊。”陆雪棠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桌子,“你看,这不是早餐吗?热气腾腾,有干有稀,营养均衡,还中西结合呢一豆浆配油条,中国的;锅贴,也算中国的……嗯,非常爱国的一顿早餐!”然而,夏时音显然不吃这套。

“我说的,”他一字一顿,“是煎蛋、吐司和牛奶。”

“哦,那个啊!”陆雪棠恍然大悟,然后一脸痛心疾首,“别提了!我刚做好端出来,手一滑,全摔地上了!盘子都碎了!我怕你被玻璃碴扎到脚,就全收拾了扔了。为了不让你饿肚子,我这才紧急点了外卖。”

她这谎话编得,脸不红心不跳,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夏时音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外卖?”

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充满压迫感地朝她走来。

“谁送来的?”

“外卖员啊。”陆雪棠眨巴着眼,装傻。

“我问,是谁?”他的声音更冷了,“你开门了?”

“我没开!放门口的!”陆雪棠立马反驳,觉得自己安全意识一百分。

夏时音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白痴。

“陆雪棠,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手机为什么在我这里?”

他声音不大,却让陆雪棠浑身一僵。

“你以为,把人关起来是唯一的手段?”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伴随着冰冷的话语一同喷洒出来,“下毒、收买、伪装……想让你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方法,多得是。”

“一个外卖员,就足以摸清这里的安保,甚至在你吃的食物里,加上一点“料’。”

他直起身,点了点那盘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你猜,这里面,有没有能让你心脏提前停止跳动的东西?”

“嗡”的一声,陆雪棠的脑子炸了。

刚刚还觉得是人间美味的小笼包,此刻在她眼里,仿佛变成了涂满剧毒的致命武器。

看着她惊恐的模样,夏时音眼底的戾气才稍稍散去一些。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手,然后,在陆雪棠惊愕的目光中,他端起她吃了一半的豆浆,连同那一桌子的早点,毫不留情地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哗啦”

美食落入深渊的声音,听得陆雪棠心都在滴血。

“从今天起,”夏时音丢掉餐巾,用命令口吻,宣布了新的同居法则,“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接触任何外人,不准吃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顿了顿,侧过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你只能吃我做的,或者我亲眼看着做的。”

“还有,”他补充道,眼神凉飕飕地扫过她身上的“专业摆烂”睡衣,“换掉这身衣服。我的房子里,不接受垃圾。”

说完,他便转身,留给陆雪棠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陆雪棠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和那个装满了她“爱心早餐”的垃圾桶。

肚子还在咕咕叫,心却凉了个彻底。

这哪是同居?

这分明是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监狱副本!

而她的狱警,是个有被迫害妄想症、嘴毒手黑的残废大魔王。

最高级别的监狱副本,开启第二天。

陆雪棠发现,这位狱警先生的“被迫害妄症”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不仅失去了点外卖的自由,甚至失去了独处的自由。

夏时音是音乐家,每天有固定的练琴时间。

于是,陆雪棠就被迫从柔软的大床上被拎起来,扔进了那间拥有巨大落地窗和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的音乐室。

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实际上,就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夏时音坐在钢琴前,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流淌出的音符精准、华丽,毫无瑕疵。陆雪棠对这种炫技式的演奏实在欣赏不来。

她毫无形象地瘫在旁边那张贵得离谱的丝绒沙发里,一开始还试图数数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有多少颗珠子,十分钟后,她放弃了。

因为她已经快睡着了。

就在她上下眼皮激烈搏斗,即将进入梦乡之际,一段激昂的旋律猛地拔高。

陆雪棠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她幽怨地看着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背影,决定搞点事情。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一种极其敷衍、完全不着调的调子,哼起了

“I am sorry我不是坏拉拉,I am sorry我不会哄女孩……”

“铮!”

一声刺耳的杂音,钢琴声戛然而止。

夏时音缓缓侧过头,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闭嘴。”

“艺术是需要碰撞的嘛,夏大音乐家。”陆雪棠盘腿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这是在给你的古典乐注入一点流行的灵魂,中西合璧,跨界融合,说不定下一个格莱美就是你的了。”

夏时音的眼角抽了抽,显然被她这套歪理邪说气得不轻。

他选择无视她,手指重新放上琴键。

僵持没有持续多久,夏时音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响了。

视频通话。

他接通,屏幕上出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

“夏先生,”男人语速很快,“关于下个月欧洲巡演的曲目,我们这边……”

陆雪棠百无聊赖地在旁边抠着沙发扶手上的流苏,耳朵却竖得老高。

屏幕里的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她,话音一顿,推了推眼镜,试探性地问道:“夏先生,您身边这位是……?

陆雪棠立刻坐直了身体,准备看夏时音怎么解释她这个“非法入侵”的存在。

是说绑来的?还是说捡来的?

然而,夏时音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他对着屏幕,用一种听似无奈实则带着几分纵容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太太。不懂事,黏人得很。”

我太太?

黏人得很???

陆雪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她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时音的侧脸。

这男人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吗?!谁黏他了!是谁像个连体婴一样,连她上个厕所都要掐着表计算时间的?!

屏幕那头的男人显然也愣住了,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素养,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原来是夏太太,失敬失敬。”

陆雪棠只能在心里疯狂呐喊,脸上还得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对着屏幕挥了挥爪子。她发誓,她看到了夏时音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通话结束后,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雪棠深吸一口气,决定跟这位“狱警先生”好好理论理论。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开口:“夏先生,您是不是最近剧本看多了?“黏人小娇妻’?这人设现在可不流行了,现在市场上都兴独立大女主,您看我这形象,像不像?”

夏时音放下平板,面向她。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陆雪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梗着脖子,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

“麻烦你下次在外面介绍我的时候,换个词。”她撒了撇嘴,“比如说,你的债主,或者,你请来的高级保姆,都比“黏人太太’听起来靠谱。”

“哦?”夏时音终于开口了,他慢条斯理地滑动轮椅,朝她靠近。

轮子压过地毯,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仰头看着沙发上的她,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你不想留在我身边吗?”他问,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满足你,并且帮你向全世界宣告这件事。”“我那是……”陆雪棠语塞,她那是为了保命!

陆雪棠彻底卡壳。

保命?

她敢说吗?

她要是敢当着夏时音的面说“我那是为了活命才说的鬼话”,这位主儿怕不是能当场把她从这顶层扔下去,让她体验一下自由落体的快感。

看着沙发上那个嘴巴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表情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的女人,夏时音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沉默地、缓缓地转动轮椅,背对着她,朝着音乐室的门口滑去。

那背影孤傲又冷清,透着一股“你好自为之”的决绝。

陆雪棠愣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生气了?要把她赶出去了?

也好!她早就想逃离这个豪华监狱了!

然而,轮椅在门口停住了。

夏时音没有回头,只丢来一句。

“跟上。”

陆雪棠脚下像生了根,一动不动。她现在只想离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越远越好。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夏时音终于侧过头。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陆雪棠头皮瞬间炸开。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犹豫一秒,下场会很难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陆雪棠认命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进了一部私人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顶层。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裹挟着凉意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陆雪棠一个激灵。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天台。

巨大的露天平台,脚下是昂贵的防腐木地板,四周是及腰的钢化玻璃护栏。站在这里,仿佛能将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如同打翻的星河,在脚下无声流淌。

美则美矣,但高处的风也大得吓人,吹得陆雪棠的裙摆猎猎作响。

夏时音操控着轮椅,径直滑到护栏边。

他停在那里,背对着她,像一尊融入夜色的孤寂雕塑。

陆雪棠站在电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七上八下。

这男人大半夜把她弄到天台上来,想干嘛?

吹风看夜景?不像。

难道是……杀人抛尸的最佳地点?

她正胡思乱想着,夏时音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面向她。

城市的光影在他身后铺陈开来,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眼眸里映着明明灭灭的灯火,却比深夜的寒潭还要冰冷。

“过来。”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陆雪棠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一个她自认为的安全距离。“夏先生,夜里风大,您身体不好,我们还是……唔!”

她的话没能说完。

夏时音突然驱动轮椅,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猛地朝她冲来。

陆雪棠吓得连连后退,后腰“砰”地一声撞在了冰冷的玻璃护栏上,退无可退。

轮椅稳稳地停在她面前,几乎与她膝盖相贴。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死死地锁住她,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偏执。

压迫感,铺天盖地。

“陆雪棠,”他念着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要在齿间碾碎,“别跟我耍花样。”

“我……”陆雪棠喉咙发干,大脑一片空白。

夏时音微微倾身,一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指尖精准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

“看着我,”他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声音压得很低,“回答我一个问题。”

城市璀璨的灯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气息混着冷冽的夜风,将她牢牢包裹。

陆雪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听见他缓慢而清晰地问:

“你爱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