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她对夏时音的情感,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惧怕,有好奇,有被他才华惊艳的瞬间,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可现在,这个问题就是一道送命题。
A选项:爱。后续可能会被要求拿出证据,拿不出来,死。
B选项:不爱。当场体验高空抛物,死得更干脆。
陆雪棠的大脑飞速运转,嘴巴却像是被冻住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的沉默,在夏时音眼中,无疑是默认了选项B。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力道骤然收紧。那双映着万家灯火的眸子,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夜。
“呵。”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浓重的嘲讽,“连骗我都懒得骗了?”
“我没有!”陆雪棠求生欲爆棚,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有?”夏时音的指尖在她下颌骨上缓缓摩挲,那冰冷的触感让陆雪棠汗毛倒竖,“那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
怎么证明?
写八百字论文论证“我为什么爱你”吗?但现在没笔没纸啊!
还是唱首情歌?他刚嫌弃完她的流行曲唱腔,怕不是一开口就要被他连人带轮椅一起瑞下去。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夏时音眼底的讥诮越来越深,手也缓缓松开,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就在他即将收回手的那一刹那一
陆雪棠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或许是高处的夜风吹昏了头,又或许是死亡的威胁激发了她本性里的疯劲儿。
她猛地一矮身,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主动凑了上去。
然后,在夏时音错愕的注视下,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次笨拙又凶狠的撞击。
陆雪棠毫无经验,只知道用尽全力去堵住那张能说出致命问题的嘴。
他的唇,就和他的指尖一样,冰凉,还带着一点风的凛冽。
夏时音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双总是盛着冰霜与傲慢的眼眸,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流露出了震惊。他大概从未想过,这个一直像受惊兔子一样躲着他的女人,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陆雪棠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敢去看夏时音的表情,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头顶传来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就是你的答案?”
陆雪棠的肺里还火辣辣的,闻言,梗着脖子回了一句:“不然呢?命都给你了,还不够吗?”声音不大,却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委屈。
陆雪棠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等待着最终审判。
几秒后,她听见轮椅滚动的轻微声响。
她下意识地抬头,却见夏时音已经到了她面前。他抬手,用那只骨节分明、堪比艺术品的手,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他的指腹上,沾上了一点血迹。
是刚才磕破的。
夏时音看着那抹殷红,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雪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这位爷有洁癖,她不仅亲了他,还把他弄出血了,这下死定了。
就在她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夏时音却做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啊!”
陆雪棠一声惊呼,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跌坐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僵住了。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腿部肌肉的轮廓。
她被他整个圈在怀里,后背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属于他的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也太过危险。
“夏……夏先生……”陆雪棠结结巴巴,想挣扎着起来。
一只手臂却如铁钳般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死死禁锢住。
“以后,再问你这个问题,”他顿了顿,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就用这种方式回答我。”这个霸王条款,她连说个“不”字的机会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陆雪棠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言出必行”的顶级压迫感。
第二天清晨。
灿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陆雪棠在长长的餐桌前,机械地往嘴里塞着三明昨晚她是被夏时音“请”回房间的,说是请,其实就是连人带轮椅一起推进去,然后门在外面被锁上了。
她严重怀疑,这栋顶层复式除了电梯需要指纹,所有房间门都能从外面反锁。
简直是为囚禁play量身定做的完美犯罪场所。
坐在主位的男人,早已收拾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高定家居服衬得他肤色冷白,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握着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手边的乐谱上,仿佛对面的她只是一团空气。
一室静谧,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
陆雪棠吃得飞快,只想赶紧结束早餐,溜之大吉。
就在她解决掉最后一口吐司,准备起身开溜时,对面那道清冷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你爱我吗?”
“噗一咳咳咳!”
陆雪棠一口牛奶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脸颊涨得通红。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夏时音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乐谱,只是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扫过来,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随意。
可这个问题,比催命符还可怕。
“我……”陆雪棠张了张嘴,看着他那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昨夜天台上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夏时音没有催促,只是放下了乐谱,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提醒她,那个不平等的条约,已经生效。
陆雪棠认命了。
她认命地站起身,绕过长长的餐桌,像一只走向断头台的鹌鹑,磨磨蹭蹭地挪到他身边。
夏时音依旧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着她。
评估她是否听话,是否会按照他制定的规则来。
陆雪棠一咬牙,一闭眼,弯下腰,蜻蜓点水般地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
冰凉,柔软。
一触即分。
她像完成了什么要命的KPI考核,飞快地退后两步,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回答完毕。”夏时音没说话。
陆雪棠紧张地用脚趾抠地,不敢看他。
几秒后,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太敷衍了。”他评价道,“下次,用心点。”
这句“下次”,很快就来了。
当晚,陆雪棠窝在客房的沙发上看搞笑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房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夏时音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睡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似乎是在处理工作。
他没看她,径直滑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陆雪棠的笑声戛然而止,默默按下了暂停键,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夏……夏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夏时音转过身,平板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神情莫测。
“过来。”他言简意赅。
陆雪棠不敢不动。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抬眸,视线从她光洁的脚踝一路向上,最终定格在她脸上。
“你爱我吗?”
又是这句!
简直是早晚打卡的魔咒!
陆雪棠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这个狗男人骂了一万遍。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主动俯下身。
这一次,她吸取了早上的教训。
她的动作不再那么慌乱。
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用心”一点,甚至笨拙地学着昨晚他的样子,轻轻描摹了一下他的唇形。夏时音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她表演。
直到陆雪棠快要憋不住气,才缓缓撤离。
“可以了吗?”她喘着气问。
“嗯。”夏时音的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你可以出去了。”
陆雪棠:………”
她这是被当成什么了?人形打卡机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天。
“早安吻”和“晚安吻”,成了陆雪棠每天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她从一开始的惊恐、羞愤,到后来的麻木、程式化,只用了短短七十二小时。
她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在管家张叔准备上菜时,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完成任务,再面无表情地走回来,继续吃饭。
而夏时音,似乎对这种病态的“证明”乐此不疲。
第四天早上。
同样的餐厅,同样的场景。
陆雪棠已经能精准地卡在夏时音放下咖啡杯的那一刻,主动起身。
她走到他身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俯身下去,完成这个该死的“每日任务”。
“等等。”夏时音却突然开口。
陆雪棠的动作停在半空中,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他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
陆雪棠惊呼一声,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到了他的腿上,和那晚在天台上的姿势一模一样。“你干什么?!”她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起来。
“今天的场景,换一下。”夏时音环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弹,下巴微微抬起,示意她看门口的方向。陆雪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管家张叔正端着一盅汤,从厨房门口走出来。
张叔的脚步,在看到餐厅里这堪称惊世骇俗的一幕时,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表情,从专业的微笑,到震惊,再到非礼勿视的尴尬,最后迅速恢复成一个管家该有的波澜不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陆雪棠的脸,“轰”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在别人面前!
他疯了吗?!
“夏时音!”她又羞又气,压低了声音吼他。
“问你呢。”男人却恍若未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爱我吗?”陆雪棠气得眼眶都红了。
而门口的张叔,已经非常专业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声音平稳地开口:“少爷,我去看看花园里的玫瑰是不是该剪了。”
说完,迈着沉稳的步伐,迅速消失。
陆雪棠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总是带着傲慢与冷漠的眸子里,此刻却清晰地映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他在看她的笑话。
怒火冲上了头顶。
陆雪棠心一横,双手猛地捧住他的脸,对准那双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
她带着满腔的愤怒和羞耻,用尽了力气。
夏时音闷哼一声,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唇齿间,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陆雪棠不管不顾,直到胸腔里的空气被消耗殆尽,才猛地松开他。
她喘着粗气,恶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双眼通红地瞪着他,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满意了吗,夏先生?!”
夏时音的下唇,被她咬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一粒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
他却不生气,反而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伤口。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墨色翻涌。
他盯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这是我这几天里,听到的最“用心’的答案。”
那句沙哑的“最“用心’的答案”,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空气中所有暧味不明的粒子。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抹去唇上那点殷红。
他的动作不带情欲,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工的艺术品。
然后,在陆雪棠还没反应过来时,那根沾着他血迹的指头,就这么按在了她的唇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那抹血色,缓慢地、均匀地涂抹开。
“………”陆雪棠瞳孔地震。
这算什么?盖章认证?还是……交换信物?
呸,什么信物,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刚想挣扎,夏时音的脸却毫无预兆地凑近。他没有再吻她的唇,而是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耳廓。
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带着血腥味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陆雪棠浑身一僵。
那个吻没有停留,而是像一只冰凉的蝴蝶,顺着她脸颊的轮廓,一路向下,吻过她脆弱的下颌线,最终停在了她颈侧的脉搏上。
那里正“突突”地狂跳着,出卖了她所有的心慌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