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1.同睡(1 / 1)

夏时音停在那里,隔着薄薄的皮肤,感受着她的生命力。

陆雪棠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优雅的毒蛇缠住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反抗。

不知过了多久,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终于松开。夏时音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去吃饭。”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张力和危险性的插曲,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即兴表演。

陆雪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下来,逃回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敢再看他一眼。

这顿早餐的后半段,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度过。

整个白天,陆雪棠都把自己锁在客房里,恶补搞笑综艺,试图用沙雕的快乐冲刷掉早上的惊魂一刻。但不管屏幕上的段子多么好笑,她总会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入夜,天气骤变。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

陆雪棠最怕打雷。

她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捂着耳朵,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土拨鼠。

就在一道闪电再次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时,一声不属于雷声的巨响,从隔壁传了过来。“眶当!”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是夏时音的房间!

陆雪棠的心猛地一揪。

他怎么了?从轮椅上摔下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立刻摇头。怎么可能,那个男人骄傲得像只孔雀,怎么会允许自己那么狼狈。肯定是听错了。

她试图这么安慰自己,可接下来,房间里又断断续续地传来压抑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的声响。陆雪棠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社会新闻的标题。

#豪门贵公子深夜猝死#

#残疾音乐家竟有特殊癖好#

#震惊!独居男子家中竟……#

……打住!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跳下床。

算了,看一眼,就看一眼。万一他真嗝屁了,自己作为第一目击证人,说不定还能少点麻烦。对,就是为了自己。

陆雪棠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蹑手蹑脚地摸到夏时音的房门口。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又是一道闪电。

惨白的光线透过门缝,让她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夏时音……倒在地上。

银灰色的家居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因痛苦而绷紧的肌肉线条。他的一只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支架,另一只手则按着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黏着,那双总是盛着冰雪和傲慢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他的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齿缝间溢出。

他很痛苦。

是一种陆雪棠从未见过的、剥离了所有伪装的、脆弱的痛苦。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债主,不是那个玩弄人心的恶魔,只是一个被困在残破身躯里,被疼痛折磨的普通人。

陆雪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点没由来的怜悯,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恐惧和厌恶。

她几乎没有思考,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夏时音猛地睁开眼。那双失焦的眸子在看清是她时,瞬间凝聚起平日里的冷冽和……一丝狼狈的恼怒。

“滚出去!”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被窥破秘密的羞愤。

陆雪棠没滚。

她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这是……腿抽筋了?”夏时音:….”

他大概是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气到了,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别碰我。”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陆雪棠偏要碰。

她看着他因剧痛而蜷缩的身体,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臂,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地将他搂进了怀里。

夏时音的身体骤然僵硬。

他想推开她,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使得上力气。

“你闭嘴!”陆雪棠学着他霸道的样子,恶声恶气地吼了回去,“疼死活该是不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儿生孩子呢!”

她的怀抱并不温暖,甚至因为跑出来得急,身上还带着凉意。但就是这样一个算不上温柔的拥抱,却像一道屏障,将他和外界的狂风暴雨隔绝开来。

夏时音的挣扎渐渐停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身体依然因为疼痛而不住地颤抖。

陆雪棠就那么抱着他,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他汗湿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不肯示弱的野兽。窗外,雷声依旧轰鸣。

而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和怀里这个男人的痛苦喘息,交织在一起。

疯子。

原来是个……会疼的疯子。

静谧在昏暗的房间里发酵,只剩下窗外愈发癫狂的雨声,和他压在她肩窝处,渐渐平复却依旧灼热的喘息。

她僵着身体,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感觉自己像是在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怀里的身体终于不再剧烈颤抖,只是偶尔还会有细微的痉挛。

“好点了吗?”她试探性地问,声音干巴巴的。

夏时音没回答,只是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像一只寻求庇护却又不肯承认的猫。

陆雪棠:……”

行吧,当你默认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地上凉,你这样会感冒。我扶你回床上去。”说着,她就想松开手。

“别动。”

沙哑的、带着命令口吻的两个字从她耳边传来。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病态的依赖。

陆雪棠的动作顿住。

不是吧大哥,你还抱上瘾了?

“夏时音,你再不起来,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世界级音乐家因腿抽筋卒于自家地板#,你想社死吗?”他似乎被她这煞风景的话给噎了一下,终于舍得抬起头。

闪电的光一晃而过,照亮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平日的冰冷和傲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浓稠的疲惫和一丝……被看穿后的狼狈。

僵持了几秒,他终究是败下阵来,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扶我。”

陆雪棠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她没再多话,利落地开始行动。将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精瘦的腰,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试图将他从地上架起来。

男人的骨架看着清瘦,但分量却实打实的重。

陆雪棠一张脸憋得通红,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将他半拖半抱地架起来。

整个过程,他的头被迫靠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细小的战栗空气里,汗味和雨水的潮气混合在一起,暧昧得不像话。

好不容易把他弄到床边,陆雪棠已经累出了一身薄汗。她刚想把他往床上一推,功成身退,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

“你干嘛?!”她惊呼。

夏时音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然后手臂用力一拽

陆雪棠重心不稳,整个人“啊”的一声,直直地朝着那张大床栽了下去!

柔软的床垫将她弹了两下。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道黑影就覆盖了下来。夏时音用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因疼痛而失了血色的薄唇微微开启:“看到了我的样子,就想这么走了?”

“不然呢?”陆雪棠瞪着他,“难道还要我给你颁个“身残志坚奖’吗?”

“司……”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床垫传了过来,“陆雪棠,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他没有再给她反驳的机会,说完便侧身躺了下来,却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他像一条八爪鱼,长手长脚地缠了上来,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陆雪棠浑身僵硬,活像一根人形冰棍。

“夏时音!你松开!”

“吵。”他闭上眼,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再吵一句,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威胁的语气很足,但陆雪棠却听出了一丝虚弱。

她挣扎了两下,发现这人虽然脱力,但铁了心要禁锢她,力气还是大得惊人。

外面又是一道惊雷炸响,吓得她浑身一抖。

算了,外面打雷,里面有“疯子”,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就当是舍身饲虎,陪睡一晚了。

陆雪棠放弃了抵抗,认命地躺平。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男人的呼吸均匀地洒在她的头顶,带着劫后余生的平稳。他的身体不再滚烫,反而因为出了太多冷汗而有些发凉,正下意识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

陆雪棠瞪着天花板,大脑飞速运转。

这算什么?英雄救美?不对,是美女救“英雄”?也不对。

这是农夫与蛇!

她好心救他,他反手就把她拖上了床!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忽然感觉胸前一重。

夏时音似乎在睡梦中调整了一下姿势,脑袋一歪,不偏不倚,正好埋进了她的……胸前。

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陆雪棠:………”

她整个人都石化了。

大脑当机三秒后,羞愤的血液“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

她猛地低下头,看着那个在她胸口蹭来蹭去的脑袋,忍无可忍地推了推他。

“喂!”

男人毫无反应,呼吸依旧平稳。

陆雪棠深吸一口气,捏着嗓子,用一种咬牙切齿的音量,发出了灵魂质问:

“夏时音,你埋我胸干嘛?”

“是没枕头睡,还是想提前给自己上柱香?!”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以及……一声满足的喟叹。

陆雪棠:“?”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埋在她胸前的脑袋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两下,像只找到了最舒服枕头的猫,姿态惬意得令人发指。

不是,这哥们是猪吗?秒睡?

前一秒还病得要死要活,下一秒就睡得人事不省?

陆雪棠僵着脖子,缓缓低下头。

昏暗的光线里,夏时音的侧脸陷在柔软之中,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着的薄唇此刻微微张着,呼吸深长而平稳。

那是一种彻底放松、毫无防备的睡姿。

甚至……还带上了点微弱的鼻音。

他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陆雪棠满腔的羞愤和怒火,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瞬间哑了火。

她像个被鬼压床的倒霉蛋,浑身动弹不得。那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即便在睡梦中也依旧固执地圈着,不留一丝缝隙。

她试着推了推他的肩膀。

纹丝不动。

再用力推。

男人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

陆雪棠彻底没辙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夏时音的腿抽筋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骗她上床,然后把她当个人形抱枕。可他脸上那因剧痛而褪尽血色的苍白,和被冷汗浸透的衣服,又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刚刚经历的痛苦并非伪装。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农夫与蛇的故事,演到一半,蛇睡着了?

外面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房间照得雪亮。

陆雪棠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睡颜,平日里所有的锋利、傲慢、乖戾都被睡梦磨平,只剩下一份脆弱的宁静。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规律的起伏,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透过紧贴的布料,传递到她的身体里。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中浮现:

一个常年靠药物才能勉强入睡的偏执狂,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生理痛苦后,竟然……在她身上,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她闻到了自己身上沐浴露的淡淡馨香,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带着点冷冽的松木气息。

原来他不是埋她胸,他是埋这个味道。

陆雪棠忽然就不气了。

或者说,是麻木了。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所有无用的抵抗,整个人往床垫里一陷,彻底躺平。

算了。

外面电闪雷鸣,房间里有个虽然疯但暂时无害的睡美男。

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一脚把他瑞下床吧?万一把腿踹断了,他那个“黏人太太”的称呼,怕不是要坐实一辈子。杀人犯法,夏时音,算你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