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棠虽然赢了这一局,却也成了练习生中的“孤家寡人”。
没人敢惹她,但也没人敢亲近她。
她乐得清静,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训练中。
然而,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明枪易躲,暗箭更毒。
晚餐时间,节目组的自助食堂。
陆雪棠累了一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端着餐盘打了满满一盘红烧肉和麻辣小龙虾。
正吃得酣畅淋漓,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店……”
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模糊。她想呼救,喉咙里却像是堵了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身体一软,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失去意识前,她眼角的余光好像瞥见了不远处,叶蓁蓁那张挂着得逞微笑的脸。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被厚重的水压包裹着,浮不起来,也沉不下去。
耳边是“滴答、滴答”的仪器声,和模糊的人声交谈。
“………妈,她真的会签吗?”是叶蓁蓁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放心,医生已经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她现在神志不清,我待会儿就说是节目组的免责协议,哄着她按个手印就行。”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是叶蓁蓁的母亲,叶夫人。
“可是……爸,这真的没问题吗?万一被发现…”
“有什么问题?”一个低沉的男声不耐烦地打断她,“配型结果都出来了,完美供体!这是老天爷把你送到我们蓁蓁面前!能用你的心脏救我们蓁蓁一命,是你的福气!”
心脏……供体……
陆雪棠混沌的大脑被这两个词狠狠一刺,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拼命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被灌了铅。她想动动手指,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完全不听使唤。她只能被迫听着这家人在她床边,讨论如何取走她的心脏。
好家伙。
不只是想搞臭我,这是想直接把我搞死,物理超度啊。
“好了,别说了。”叶夫人柔声安抚着,“蓁蓁,你先出去,这里有我和你爸就行。你的身体要紧。”脚步声远去。
紧接着,陆雪棠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拇指掰开,往一个冰凉的东西上按去。是印泥。
“陆小姐,我知道你能听见一点点,”叶夫人的声音近在咫尺,温柔得像毒蛇的信子,“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这张脸,这颗心,都太适合我们蓁蓁了。签了这份“协议’,你就是我们叶家的大恩人……”陆雪棠的灵魂在身体里疯狂尖叫。
不!
我不要当恩人!我只想当个人!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蜷缩起手指,反抗那股力量。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意志力,那根被钳制住的拇指,微微颤抖着,就是不肯按下去。“嗯?”叶先生察觉到了她的抵抗,语气变得狠厉,“还挺倔。直接把她手掰断,按下去!”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VIP体检部。
叶佳佳刚做完年度体检,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等助理去取报告。
她加的一个网传娱乐圈内部的小群里,有不少选秀的新人,消息弹得飞快。
【薇薇今天被导演骂惨了,呜呜呜。】
【谁让她去惹陆雪棠那个疯子。】
【话说陆雪棠人呢?下午就没见到她,晚饭也没来。】
【哦,你说她啊,听食堂阿姨说,她吃坏肚子,上吐下泻,被救护车拉走了,好像是食物中毒。】【这么严重?活该!!谁让她欺负我们薇薇!】
叶佳佳撇了撇嘴,本来对这些勾心斗角毫无兴趣。
她刚想关掉手机,视线却在那句“食物中毒”上停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她的脑海。
叶蓁蓁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医生说再找不到合适的心源,就撑不过今年了。
而前几天,她无意中听到父母打电话,说……配型成功了。
食物中毒……住院……
叶蓁蓁那张楚楚可怜又暗藏心机的脸,和陆雪棠那副明艳张扬却不屑于伪装的脸,在脑中交替闪现。叶佳佳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不,不会的……
她们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做这种事……吧?
可万一呢?
叶佳佳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虽然讨厌陆雪棠,看不惯她那副所有男人都为她着迷的模样,但那也只是女孩间的嫉妒。杀人取心,那是魔鬼才干得出来的事!
她不能让叶家变成魔鬼的巢穴!
慌乱中,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报警,而是那个唯一能压制住所有牛鬼蛇神的男人。
她颤抖着手,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说。”
听筒里传来男人一贯清冷的嗓音。
“容、容与哥哥!”叶佳佳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来市中心医院!陆雪棠……陆雪棠她要被人害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地址。”
“住院部,十五楼,VIP,1503病房!我妹妹……我妹妹她需要心脏移植,陆雪棠跟她配型成功了!他们要拿陆雪棠的心脏!”
叶佳佳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嘟”的一声挂断了。
谢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一群公司高管噤若寒蝉地看着主位上那个接电话的男人。
谢容与放下手机,那张俊美如神祇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压,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他站起身。
“会议暂停。”丢下四个字,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跟了他多年的特助连忙跟上:“谢总,和风投的视频会议五分钟后就开始……”
谢容与脚步未停,侧过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是凛冽刺骨的杀意。
“推了。”
“咔嚓”一声脆响,清脆得像是上好的琉璃盏碎裂。
陆雪棠感觉不到疼痛,但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拇指关节脱臼的声音。
叶先生粗暴地抓着她的手,将那枚沾满鲜红印泥的拇指,重重地按在了协议书的末尾。
一个血红的指印,像一朵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触目惊心。
“搞定。”叶先生松开手,嫌恶地用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叶夫人则温柔地拿起那份“心脏捐献自愿协议书”,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印泥,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好了,快去叫医生,就说供体已经同意,可以立刻进行移植手术。”
门外,早已准备就绪的护士推着移动病床鱼贯而入。
两个护士熟练地将陆雪棠从病床上挪到了移动床上,动作麻利,眼神冷漠,像是在搬运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
完了。
芭比Q了。
这是陆雪棠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两个词。
她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被流水线作业的待宰羔羊,从麻醉、签字到推进屠宰场,一气呵成,流程走得比她去银行办卡还快。
移动床的轮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头顶上方的灯光一盏盏飞速后退,连成一片惨白的光带。
走廊里空无一人,寂静得只能听到轮子滚动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
哦,不对,这颗即将不属于她的心,还在敬业地为她跳动着最后几分钟。
“手术室”三个猩红的大字,在走廊尽头闪烁着,像恶鬼张开的血盆大口。
陆雪棠绝望地闭上了眼。
再见了,这个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的世界。
再见了,我的八块腹肌小哥哥们。
就在移动床即将被推入那扇代表着死亡的大门时一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震得整条走廊都为之颤抖。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厚重的精钢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逆着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那张脸,是即使在顶流云集的娱乐圈也堪称降维打击的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笔挺如松,周身的气场强大到让整个走廊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是谢容与。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神情肃穆的黑衣保镖,将整个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推着移动床的护士吓得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叶先生和叶夫人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容、容与?”叶先生最先反应过来,勉强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你怎么来了?这是医院,别……别这么大阵仗。”
谢容与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移动床上那个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女孩身上。
当他看到她手腕上因为脱臼而呈现出诡异角度的拇指,以及那份刺眼的“协议书”时,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把人,放下。”
叶夫人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她迅速调整好表情,上前一步,摆出长辈的温婉姿态:“容与啊,你听伯母说,我们两家是世交,你别听佳佳那个孩子胡闹。这是雪棠小姐自愿的,你看,协议都签了……”“世交?”谢容与终于将视线从陆雪棠身上移开,转向叶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叶伯母就是这么仗着世交的情分,在这里草菅人命的?”
他这话,无异于直接撕破了脸皮。
叶先生又惊又怒:“谢容与!!你别太过分!这是我们叶家的家事!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能用自己的心脏救蓁蓁一命,是她的荣幸!”
“荣幸?”谢容与嗤笑。强大的压迫感让叶先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强取豪夺,也配谈荣幸?”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柔弱的、带着哭腔的女声从病房里传了出来。
“容与哥哥……你不要怪爸爸妈.……”
众人回头,只见叶蓁蓁穿着一身素白的病号服,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谢容与,是我见犹怜的极致。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艰难,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都是我不好……是我身体不争气……”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姐姐……姐姐她是不是不想把心脏给我……没关系的……我……我可以等的.…”
她说着,看向移动床上的陆雪棠,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但随即又被浓浓的悲伤所取代。“如果……如果姐姐不愿意,我不会强求的。容与哥哥,你带姐姐走吧,都是我的错。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给姐姐当牛做马,只要她能消气就好……”
好一朵盛世白莲。
好一招以退为进。
这话术,直接把陆雪棠钉在了“仗着身体健康就欺负病弱妹妹”的耻辱柱上,而她自己,则成了那个善良、隐忍、愿意牺牲一切的圣母。
若是换了别的男人,恐怕早已心疼得不行。
然而,谢容与甚至没多看叶蓁蓁一眼。
他的目光直直钉在叶先生脸上,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你也配?”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重话都更具侮辱性。
叶蓁蓁的哭声一滞,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谢容与不再理会这可笑的一家人。他大步走到移动床边,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价格不菲、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动作称得上是粗鲁,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小心,直接盖在了陆雪棠单薄的身体上。
浓郁的雪松冷香瞬间将她包裹。
混沌中,陆雪棠似乎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她努力地想睁开眼,却只能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空气,喉结性感得要命。
帅哥……
来救我的是帅哥………
还是个PLUS版的顶配帅哥……
陆雪棠神智不清,大脑已经自动开启了花痴模式。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床上抱了起来。
谢容与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娇小。
“谢容与!”叶先生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要把人带到哪里去?!你这是要和我们叶家彻底作对吗?!”
谢容与抱着人,转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作对?”他冷笑一声,“今天的事,我会一笔一笔记下。你们叶家,最好祈祷她没事。”丢下这句话,他再不停留,抱着陆雪棠,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的电梯走去。高大的背影,决绝而冷漠。
只留下叶家三口和一群医护人员,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演砸了的一出闹剧。走廊里,只剩下叶蓁蓁压抑不住的、带着无尽怨恨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