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光破空,疾驰南去。
周青一路全速而行,不过三四日,便已深入御兽宗地界。
前方山脉轮廓渐显,御兽宗北门遥遥在望,半刻钟内便可抵达。
就在此时,周青忽觉识海深处一阵悸动。
他心头一震,面露喜色。
又有灵宝虚影显化了!
周青立刻收束虹光,落于一处荒僻山岭。
此处林木稀疏,人迹罕至。
周青口吐五火神焰,灼烧山岩,顷刻间开辟出一个幽深洞窟。
他取出万鸦壶,放出二十三只火鸦精魄,用作警戒,确保无人打扰。
随后周青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心神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一本古朴道书缓缓浮现。
通体漆黑如墨,无字无纹,却散发着浩大威严的气息,仿佛承载着天地至理。
正是那灵宝道书。
道书自行翻动,纸页轻响。
每一页翻过,皆有无数灵宝虚影闪现。
或为长剑,或为古鼎,或为宝幡,或为铜钟。
形态各异,威能惊世,皆非人间凡物。
周青心神凝定。
虽说已非首次得见,但他仍是深感震撼。
这些虚影所蕴含的道韵,稍一触碰,便觉神魂欲裂。
忽然,道书停止翻动,定格于某一页。
一杆旗幡虚影自书中而出。
旗高一尺七寸,旗面玄红交织,边缘似有火焰流转。
甫一出现,阴阳似有倒转之象,五行便有颠倒之迹。
诸邪避退,万法难侵。
这般威势,远胜于五火七禽扇与万鸦壶。
即便只是灵宝虚影,周青却是依旧心神震颤。
周青连忙压下思绪,凝神观想此旗,顿时有一道信息落入心神。
“离地焰光旗。”
他心头剧震,几乎失声。
此旗竟是太上老君手中灵宝,存于八景宫玄都洞中。
封神之时,广成子曾从老君手中借得此旗,后予赤精子,用以镇压殷郊。
彼时殷郊得三头六臂神通,获赐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剑等诸多法宝。
连败阐教数仙,打得哪吒败走,黄飞虎父子被擒,威震西岐。
只因番天印神威,玉虚十二仙皆是拿他没有办法。
直到赤精子祭起离地焰光旗,红光卷空,番天印只在空中乱滚,不得下来。
殷郊方才被犁耕而亡。
此旗之威,不在攻伐,而在防御。
诸邪避退,万法难侵。
连番天印这等法宝亦难近身。
防御威能,可见一般。
万鸦壶、五火七禽扇虽强,但若有此旗护身,却也奈何不得。
周青心中清楚,自己如今最缺的正是防御灵宝。
此前追杀葛霜、对峙池明辉,虽有五火七禽扇在手,却是始终心存忌惮。
担心对方若有攻伐类符宝,瞬息爆发,一击毙命。
他纵有二阶上品防御符篆,数件防御法器,也难全身而退。
若是有着离地焰光旗护体,此忧尽消。
连番天印那等灵宝,尚且奈何不了离地焰光旗。
纵使只是丐版法器,寻常符宝怕是难伤其分毫。
念及此处,周青立刻凝神观想离地焰光旗虚影。
随着他专注观想,一道完整炼制法门缓缓浮现于脑海。
周青细细浏览,心中渐明。
离地焰光旗乃是顶级灵宝,若是想要炼成丐版,自是极为困难。
但其中难处,却不在材料。
与五火七禽扇需得集齐七种珍禽翎羽不同。
此旗只需火道灵物,便可炼制。
难处在于炼制手法。
炼制之时,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
寻常炼器师,纵有法门,也难以炼成此宝。
想要炼成二阶层次的离地焰光旗,至少得是三阶炼器师出手。
但周青不同。
他可时时观想灵宝虚影,炼制时若有偏差,灵宝虚影自会映照出错处,便能即时校正。
如此一来,炼制之时,虽说仍是艰难,却也能够尝试。
更令周青欣喜的是,随着持续观想离地焰光旗,他不仅火道、器道造诣稳步提升,就连阵道造诣也在悄然精进。
此旗竞也算是一桩阵道灵宝。
不仅可以用于护身,还能用作布阵。
周青自是大喜过望。
原本他便有意以妖禽火灵与火鸦精魄布阵,走群战之道。
只是阵道艰难,难学难精。
如今观想此旗,阵道造诣飞速增长。
无需多久,周青便可得偿所愿。
周青缓缓睁眼,已有决断。
待到此行购齐材料,归山之后,便要全力参悟离地焰光旗,争取早日将其炼出。
观想完离地焰光旗,周青催动万鸦壶,将散布四周的火鸦精魄尽数收回。
他正欲起身,再度化虹南行,赶赴御兽宗北门。
就在此时,周青神识微动,察觉数里外有人厮杀。
周青眉头一皱,神识一扫。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两道身影正在激烈斗法。
一方是位高瘦青年,身穿御兽宗内门弟子袍服,神色倨傲,眼中杀意凛然。
他双手掐诀,三枚湛蓝飞刀在空中疾旋,刀光如电,连连劈砍,攻势凌厉。
他厉声喝道:“王立,快把筑基丹交出来,小爷还能饶你一命。”
另一人肤色黝黑,相貌普通,衣袍已有破损,正全力催动一面黑盾法器,勉强格挡。
他气息紊乱,怕是要支撑不了多久了。
王立怒吼一声:“褚梓彬,宗门明令禁止弟子私斗残杀,你敢违反门规。”
褚梓彬狞笑:“笑话,眼下周遭无人,杀了你,谁会知道?”
“再说·……”
他语气陡然高亢:“门规不过是限制你们这些泥腿子的。”
“我褚家是结丹仙族,清和长老乃是我家老祖!”
“我杀你一个凡俗出身的泥腿子,谁敢追究?”
他手中法诀一变,三枚飞刀法器速度骤增,呈品字形封锁王立退路。
“你这种泥腿子,也配拥有筑基丹?”
“快点交出来,不然今日必叫你身死道消。”
王立面前的黑盾法器灵光摇曳,几乎将溃。
他连连后退,脚步踉跄,眼中满是愤恨。
他本是凡俗出身,没有靠山,参加秘境试炼,以命相搏,方才得到筑基丹。
岂肯轻易拱手让人?
他咬了咬牙,继续坚持下来。
周青立于林中,冷眼旁观,神识却已将两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本是无意插手这场纷争,但褚家二字入耳,却是引起了周青的注意。
当年他得吕志豪传承,其临终遗言便是要杀尽御兽宗褚诚后人。
那褚诚虽为结丹真人,寿数足有五百载,但毕竟是七百年前的修士了,早已陨落。
而御兽宗内赫赫有名的褚家,便是褚诚出身的家族。
褚家祖上为北原结丹修士,随御兽宗初代元婴真君南下开宗,立下大功,自此世代显赫。
千年以来,褚家历代都有结丹真人坐镇。
在御兽宗内,褚家地位仅次于两大元婴家族,在结丹家族之中,也算得上是第一梯队。
即便不论背后倚靠的御兽宗,将褚家当作独立的结丹家族。
褚家实力在结丹势力之中,也是颇为不俗的。
就算是天工门也比不了。
正因如此,周青不能明面出手。
若是他现身诛杀褚家子弟,引得追查,后果难料。
周青目光微凝,落在王立身上。
若能借其手除去褚梓彬,便可借刀杀人,不留痕迹。
他悄然散开神识,静候时机。
没过多久,王立突然催动一张火球符,十数枚炽热火球呼啸而出,直扑褚梓彬面门。
褚梓彬冷笑一声,神态轻蔑,正欲取出防御法器格挡,显然未将这等符篆放在眼里。
便在此刻,周青神识骤然压下。
一道无形之力如山岳般镇落,瞬间封锁褚梓彬周身法力、神识。
他脸色骤变,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下一刻,火球已至。
“轰!轰!轰!”
连环爆响中,褚梓彬被火球正面击中,身躯在烈焰中扭曲,最终化作一具焦炭。
王立怔在原地,呼吸急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他本以为胜算渺茫,却没想到对方竟在关键时刻失神,被自己一击得手。
“竞然偷袭成功了!”
王立喃喃自语,随即强压震惊,迅速上前,将褚梓彬的储物袋取下,又匆匆掩埋残骸,掩盖痕迹。他虽侥幸得胜,却不敢久留,若是被宗门察觉私斗杀人,后果难料。
暗处,周青神识扫过四周,并未察觉追敌手段。
周青心中了然。
此人应该并非褚家嫡系,顶多是旁支远亲,依仗家族名头在外横行。
他未再多留,心念一动,五火神焰笼罩周身,藏匿起来。
随后,周青又化作万千火鸦,凝聚为一道赤金虹光,破空南去,转瞬消失于天际。
没过多久,周青便已抵达御兽宗北门,虹光敛去,身形落地。
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殷怡当年所赠的通行令牌,递向驻守执事。
两名筑基执事见那通行令牌乃是宗门长老所发,不敢怠慢,当即放行。
周青点头致意,随即再度腾空,化作一道赤金虹光,疾驰南下,直奔罗霄山方向。
御兽宗疆域辽阔,但周青虹光遁速极快,不过片刻,便已来到罗霄山后山。
周青取出一枚特制传讯符篆,神识一引,符篆化作一道流光,射入远处潭心楼阁之中。
不多时,楼阁门户轻启,一位红裙少女缓步走出,眉眼含笑,正是殷怡。
“周道友,许久不见。”
她声音清脆。
周青拱手行礼:“殷道友别来无恙。”
殷怡走近几步,忽然瞪他一眼,佯怒道:“道友也知道多年不见,怎么连个音讯也无。”
“上次你从我这购走一批火鸦鸟蛋,说得好听,是要经常来往,结果一去数年,连道传讯符篆都未曾发过,忒也绝情。”
周青笑道:“实不相瞒,周某这些年一直在闭关修行,未曾出山,连外界消息都少有听闻。”“哦?”
殷怡打量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难怪不过数年,你竟是已然突破至筑基中期了。”
“没想到,道友还是个苦修士。”
不等周青回话,殷怡又道:“道友这般修行速度,便是在我御兽宗真传弟子中,也是寥寥无几。”周青谦虚道:“道友谬赞了,贵宗真传乃是天之骄子,周某岂敢与之相比。”
殷怡却是忽然上前一步,靠近他身侧,笑吟吟道:“比得上,比得上,周道友天资卓绝,若肯改换门庭,我回去便与爷爷说起,收你为徒。”
“届时,道友也是我御兽宗真传,资源任取,结丹有望,岂不胜过在那沂华派苦修?”
她语气颇为轻佻。
周青却是神色一肃,正色道:“殷道友却是看轻在下了。”
“我沂华派虽是小门小户,比不得贵宗乃是元婴大宗。”
“但周某不是薄情寡恩之辈。”
“师门栽培之恩,岂能因些许利益,便背本忘源?”
殷怡见状,便轻笑着摆手:“不过说笑而已,道友何必如此认真。”
她转身向楼阁走去:“既然来了,道友便入内一叙吧,莫要站在这门外,若是叫爷爷瞧见了,还以为我不知礼数。”
周青略一颔首,随她步入潭心楼阁。
阁内陈设雅致,灵雾缭绕,墙上挂满珍禽图谱,案上摆着几枚玉简。
殷怡落座,竞是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灵茶。
“说吧,道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殷怡看向周青。
周青也不绕弯:“我需得购置一批二阶中品妖禽翎羽,用于炼制法器。”
“翎羽的要求,道友应是知晓。”
殷怡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二阶中品灵物?道友如今器道造诣如何,莫非已是二阶中品炼器师了?”
周青微微一笑:“侥幸突破,勉强算是二阶中品炼器师。”
殷怡闻言,细细打量他片刻。
她轻叹一声:“道友当真是好本事。”
随后,殷怡起身,红裙轻摆:“道友随我来,还是之前那个房间。”
说罢,她引周青穿过回廊,步入后殿一座玉阁。
阁内幽静,一排排玉匣整齐陈列于架上,每匣皆以禁制封存,表面铭刻妖禽名号与翎羽品阶。殷怡走到玉阁之中,抬手轻抚匣面:“近些年来,爷爷豢养的妖禽又褪羽了几次,补充了不少。”“道友还是按照之前那般,随便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