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线if裴书漾(1 / 1)

第128章单线if裴书漾

“暗恋是没熟的青梅,像涩意的夏茶,而她是我绝无仅有的春天。”十八岁的裴书漾看着窗外淅沥的梅雨,青梅树在眼底泛起了潮,他沉默落笔在日记本扉页写下这样一句话。

裴书漾出生时,正值伦历零年。所有人都踏入了新纪元,只有他被困在舞榭歌台的旧世纪。

跟随亲生母亲漂泊在格伦尼权贵之间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很淡了。

再有记忆是孤儿院门口,是出现在他漆黑瞳孔里一双锂亮的黑色皮鞋。他被接到了上流裴家,全新的名字一一裴书漾。自此以后,是亲生父亲的漠不关心、养母时而将他当做死去哥哥替身时的温柔照看、时而恢复清醒后的刻薄。

无声的、有声的,他们用言语、用行动,在幼小的少年心中、身上留下了数不尽的疤痕。

他是鸠占鹊巢的裴家私生子,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裴家长子的,如果裴家长子没有死,他在街边乞讨时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听人说,裴家长子是在接他的途中出的事。所有人提及他时,脸上挂着的无一不是天妒英才般的柔意。

裴书漾没觉得有多苦,他时常也会觉得亏欠。尽管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灰白的底色被雨中惊蝶染成明净的嫩黄。那是裴书漾第一次见到世界的颜色。

他将掌心仅有的一颗糖丢了过去,他当时什么也没想,又好像是想了的。他想,明媚的春蝶与阴沉的雨天实在是不符,他想让她开心、再次想起雨天也不会孤单。

第二天被人堵在门口,冰凉的水从头顶径直落下,所有人都在笑。小裴书漾沉默地闭上了眼睛,可比拳头先落下的是春蝶受尽了委屈的哭声。很快老师、院长都来了。

她抽噎着把他扶起,极尽所有颠倒黑白。还没落在裴书漾身上的拳头好似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事情已经解决,带头霸凌的人被当场开除,其余人也办理了休学。她依旧在哭,不要人抱、也不要人哄。

所有人都拿她没办法。

小裴书漾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地找纸巾,却又怕身上水淋淋的痕迹将她弄湿,会生病。

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犹豫要不要给她父母打电话时,她慢吞吞仰脸靠近裴书漾捏着纸巾的手。

“哥哥,擦擦。"小哭嗝有些止不住,气音断断续续,“…我叫书窈。谢谢你的海盐糖,我很喜欢。”

裴书漾捏着纸巾的手指很轻地颤了颤,下意识将腕间露出的淤青往后藏了藏…我叫裴书漾。谢谢你帮我,我也很喜欢。"他学着书窈的方式回应,喜欢的是什么,一次没说清后便再也没机会说清。第三天,他被谢家的人以唯一能哄住书窈为由借走,做她的伴读。从认识书窈到住进她家,裴书漾只用了三天。可从走进她家到走进走进书窈心里,他用了十几年。

夏风长、秋日短,每个阶段的三点一线都留有一起生活的足迹。书窈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唯一超过三分钟热度,喜欢去学的芭蕾也是在裴书漾的陪同下,一直到她因伤退役与首席失之交臂。四季在眼前飞速掠过。

他们用形影不离的青春浇灌出一朵永不凋零的花,可这朵花究竞是要归属于友谊还是别的情愫,没人能给他回复。

少年人的暗恋像阴晴不定的天气,你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下雨,将那颗焦灼的心淋个透彻,却知道当丁达尔效应降临的那一刻,一切辩驳都会显得如此苍白大

伦历一六年,春和景明。

明德楼外的早樱渗着清透的阳光,推挤着玻璃窗,往教室里探。“第四名,池韵。”

讲台上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教职工服装,排名与姓名一个接一个,在她口中落下审判的重锤。

“第三名,谢书窈。”

长刺般的睫掀起一点,裴书漾冷淡的视线正巧落在少女瓷白的颈。淡粉与斑驳映在上面,随她摇头晃脑的动作一颠一颠。蝴蝶结绑带映着一左一右两个丸子头,松散下垂,偶尔拂过,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也灵动地不像话“第二名……”

远的、近的,声音落在裴书漾的耳边都成了背景音,虚无一片。“第一名,让我们恭喜裴书漾同学。”

划一的掌声如雷贯耳,直到书窈从前面扭过来,漂亮的杏眼微微弯起。世界的声音再次入耳。

“恭喜你呀,小裴老师。又是第一名。"嘴里含着颗糖,黏糊的、玩笑的腔调,"“好想用铲车铲走你和第二名。”

当了一段时间书窈的陪读后,裴书漾成功踢走了艾伦比亚老师,成为了书窈的补课老师,一直到现在,课内课外,占据全部的视线。裴老师太过于官方,老师太过于生疏,小裴老师刚刚好。膝盖抵着膝盖,原本可以称得上宽敞的空间,也因着少女的强势挤进变得狭小起来。

裴书漾能清晰感受到书窈微凉的体温,奇怪的是热意却透过膝盖传递到了四肢百骸。

没有移开,

书窈会不高兴。

再一想,眼前就会浮现幼年时期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耷拉着眼皮命令他不许躲、哭得眼泪汪汪问是不是不喜欢她的画面。小裴书漾嘴笨,只能任由她把眼泪擦在衣领上,两只手紧紧抱着裴书漾推开她的那只手,就连睡觉也没能松开。

“这样,第一名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画面逐渐交叠、稚嫩的五官逐渐张开,成为眼前跌丽少女的模样。歧义的话语、错拍的心跳和笔帽扣在桌子上的啪嗒声。裴书漾微低着头嗯了一声,落笔在试卷上写下一个解字,脊背直挺,像落地的青松,没人看得见他卡在喉间的松针。钢笔被书窈抽走,她用笔帽的那头戳了戳裴书漾的手指,小声嘟囔“嗯是什么意思,裴书书你好冷淡哦。”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几下。

他开口:“不用铲。“第一名也是你的囊中之物。他会保持永远的第一名,让书窈的目光只能停在他的身上,同样。

书窈眨了眨眼,神情顿时变得有些紧张兮兮,先是让裴书漾别说话,自己缓缓。

转而没过一秒,又朝招了招手,将手附在裴书漾耳边,用小气音兴奋地询问:“什么?你要帮我干掉万俟濯?然后把第一的位置传给我?”“结果我是赞成的,就是过程可能有点难办,此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好。”

对于书窈的误解裴书漾没多做解释,只是点头应好,捏着钢笔的指骨微微烦着点白。

-“友谊比爱情坚固,不设防地粘人、光明正大的旁边是对此最好的证明。”下午的时候年级组织去院长老庄园劳作,美曰其名体验生活。裴书漾被书窈拉着算塔罗牌,千祈求万祈求,最终求到了一个摘果子的任务。

太阳并不热烈,时有时无。

站在裴书漾身后的人逐渐暴露在众人眼前。远的、近的目光不住被书窈吸弓引。

裴书漾热衷于按书窈的要求,将她装扮成精致自由的窈窈,而他只需要站在旁边被需要,被书窈需要。

侧目之下,贵族千金穿着一身新绿色的碎花连衣裙,发型是专门找裴书漾给她绑的,半麻花侧马尾搭配同色系蕾丝头巾。绿色衬白也衬黑。

对此,有人问书窈要同款夸她好漂亮。

也有人侧目嗤笑“穿成这样,还带个小跟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督工的。”

那人裴书漾认识,是尹斯伯爵家的小少爷。平日里肆意惯了,旁人经常把他和书窈放一起,暗地里意见很大。

裴书漾纤长的睫羽在眼睑覆下一片冷淡的阴影。院长和他沾亲带故,先斩后奏把人赶出去不算难事。

袖口被人用很轻的力道揪了揪,柔软的触感在手背一扫而过。阴阳怪气她在行,小裴小裴安安心。

她才不会被这种人影响。

少女细白指尖一扬,瞥了眼发声的方向笑道“知道你是来干活的啦。王管家,辛苦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位少爷今天浇了多少桶水,低于100桶的话和我可没什么区别。”

庄园管家看看书窈和表少爷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公爵家少爷嚣张的面孔,摇头叹气。

-“张牙舞爪的太阳拍了拍你的肩膀,告诉你,天会放晴。"因为她已经驱散了所有阴霾,此后每一个阴雨天都将放晴。艾伦比亚高中部多数都是权贵的心肝,劳作说得好听,实际上也就是面子工程。

没过多久,阴凉处已经歇了许多人。

书窈随用随丢,裴书漾找CCD来回的时间,就见书窈站在青梅树下和尹智灿说话。

耳边慈案窣窣的交谈声让裴书漾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看见尹少手里的情书了吗?刚递上去的,热乎着呢。”“你说,该不会是真的喜欢吧?这种东西不提前准备,怎么可能有。”“所以刚刚也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手段吗?既然如此,那我就大胆开麦,把裴少引走也是这个原因吧。”

风扬起打掉的青梅果被尹智灿伸手接住,头巾被风吹得扬起,蕾丝飘带堪堪擦过青梅果皮。

书窈背影逆光,模糊地只能看清她头上的薄荷色头巾。与她身后人薄荷色的发色完全相应。在此之前书窈没有告诉过他关于尹智灿的印象。

但是站在她身后的是姜尚宥。是书窈明确表明过好感的姜尚宥。没听书窈话去拔掉的智齿开始隐隐作痛。连同青梅果的酸涩一起溢满舌尖,微微发麻。

多年前的画面两个小人跳着去摘青梅果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幼年时期和书窈一起没摘到的青梅果,在多年后以另一种方式被他吃进了嘴里。

裴书漾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青梅竹马的关系退一步容易,进一步却难如登天。因为他知道,书窈现在并没有那个打算。

薄薄的窗户纸、单向的箭头、兵荒马乱的哑剧。高中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场月考,书窈感染了流感,与想冲一回第一名的愿望失之交臂。

次周,成绩出来。

谢书窈的名字稳坐榜首。

处处是惊讶,部分人惊讶书窈分明没来考试,另外部分人惊讶,书窈居然拉开第二名近十几分。奇怪的是,两百名内并没有找到裴书漾的名字。一个离谱但合理的猜想呼之欲出。

书窈被各种电话轰炸但手机静音的同时,裴书漾被叫进了校长办公室。裴书漾成绩好、长得好,虽然人不爱说话,但是很有礼貌。在各大老师中风评一直很好。

谁曾想,一次离经叛道顶别人十几次离经叛道。“小裴啊,你一向都是聪明听话的好学生。怎么这次就如此拎不清呢?”“你要是说没看清,贴错条形码,一科我还信,那哪能六科全贴错?”“你呀你呀。”

几个老师、主任还有院长大眼瞪小眼,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最终还是院长无奈摆手“哎,算了,你走吧。”“周一全校万字检讨,下不为例。”

裴书漾道谢后鞠躬离开。

周一升国旗时,作为反面教材的裴书漾与作为正面教材的书窈交替演讲时,擦肩而过。

台下唏嘘一片。

“笨蛋小裴,虽然这个第一名是在水里游来的,但还是谢谢你。”有人会记得她的每一句话,并想方设法为她实现,比神灯还灵验。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只是这件恰好过于轰轰烈烈,很容易被发现。她不知道是,在她因接受系统记忆,浑浑噩噩昏迷的那一个月里,向来不信神佛的人,在那一月里拜遍了整个东南地区的神佛,被骗血的后一天,甚至还差点卷进人体交易。

她不知道的是,裴书漾并没有什么主唱梦,起初写歌作词也只是因为她无意间一句,好想有人能以她为原型创作一首歌,那一定很酷。书窈在的那场也是那首歌初次面世。

后来视频被传阅到社交平台,因着不俗的唱功和颜值一直霸榜。裴书漾拒绝了所有在校邀请,一切只能能毕业后与书窈一同商量。索性,他赌赢了。

骰子没有经过丝毫犹豫地投向他。

裴书漾对书窈念念不忘的呼唤,终于在此刻有了确切的、清晰的、大过于心跳声的回响。

少女挣脱握在各处的手,笑着扑进了他怀里。在其余人想杀人的眼神中,吧唧一口亲在脸侧。

蕾丝飘带一人一端,被彼此紧紧交握。

“骰子有六面,我选裴书漾。”

裴书漾的目光隐隐落在姜尚宥身上,但好在虽然是他提出的将选择权移交书窈的共有,对于独占,也没人主动破坏。大

在一起后的某个春天,书窈突发奇想想去野餐。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最终在庄园的青梅林看见了坐在枝头上的裴书漾。风将他漆发吹的撩起,衬着青梅果的眼干净到纯粹。书窈仰脸问:“裴书书,你在干什么?”

他微低着头,新绿的叶子遮过眼睫,“摘青梅。“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股冷沉的电流划过耳畔。

“好哦。"虽然不知道裴书漾为什么要摘没熟的青梅,但他这样做肯定有他这样做的道理。

书窈就近找了个秋千乖乖坐下,准备等他摘完再商量野餐的事情。脚尖刚点地,还没开始借力,就感受到了一股很轻的推力。书窈疑惑:“不摘青梅了吗?”

“嗯,不摘了。”

“已经掉进我怀里了。”

年少时固着地想要却害怕拥有,戒不掉的,他将之称为青梅瘾。现在弯腰咬住书窈柔软的唇瓣,轻轻吮吻,他将之称为咬青梅。“至此,没人能在青梅竹马的赛道里打败裴书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