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戳破
陈静寻和陆彦行在北戴河呆了四天,就带着小奶猫一起回北京了。在此期间,陈静寻给小布偶取了个名字,叫作“汤圆儿"。回到北京后,陈静寻就过上了梦想中的养猫生活,并且,陆彦行发现她大部分在家里的时间都会浪费在逗汤圆身上,而不是他的身上。她甚至亲吻汤圆的次数,比亲吻他的次数还要多。
他有些嫉妒,甚至有些后悔,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就同意她把猫带了回来。但鉴于她最近一段时间比较乖,对他的依赖感也很强,两人的夫妻感情越来越和谐,所以陆彦行那点儿卑劣的嫉妒心并没有明确的表现出来。他觉得,他和他的小妻子在这段时间的磨合中,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婚后生活的平衡。
他甚至想过,也许再过不了多久,等在她毕业之后,他们的婚事就不用再瞒着她的家人了,到时候,他们可以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但令他失望的是,他或明确或委婉地提过这个想法,都被陈静寻给拒绝了,她总是说时间不合适,时机不恰当,但没想到,当没想到,当暴风雨来临的时远远超过人的假设和预想。
大概在四月初的时候,陈静寻完成了论文的中期答辩,她和陆彦行约定好了晚上直接回家,然后他们庆祝一下。结果她所在的答辩小组结束没多久,她冈和余佳邈一起回到宿舍,才唠了几句磕,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苏榕打来的。
苏榕一般情况下很少在工作日的白天给陈静寻打电话,所以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刹,陈静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在宿舍接电话的习惯,便拿着手机去了两层楼梯的交界处,抱着胳膊站在窗户前,按下了接听键。
“妈妈,怎么了?”
另一端的苏榕似乎是在极力在抑制着什么,尽量平静地问她:“答辩结束了吗?”
苏榕知道她今天下午要中期答辩,她前两天给外婆打电话的时候,和她们讲过。
“结束了。"陈静寻勾着唇笑了笑,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苏榕掐着时间给她打电话是因为关心她答辩的事,于是她就多说了两句,“答辩过程很顺利,论文选题和结构都没有问题,后续只需要好好完成终稿,估计就能顺利毕业了。”见对方没有回答,陈静寻又问:“你们呢,外婆在干嘛?”苏榕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反而问她:“寻寻,你有没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和外婆?”
陈静寻后背怔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什么意思啊,妈妈?”“我问你,有没有事情在瞒着我和你外婆?“苏榕又握着手机重新问了一遍。陈静寻的喉咙哽了一下,发酸发痛,可她还是倔强地回答:“没有。”甚至还为了掩盖自己的这种心虚,她还故作轻松地反问:“您突然间这么问是要干什么?不会是外婆又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吧。”苏榕心平气和地告诉她:“我和你外婆来北京了,就在你学校附近的如家酒店,你现在过来一趟吧。”
陈静寻当时的第一想法就是完蛋了,她觉得苏榕能被气成这样,一定是因为知道了她偷偷结婚的事。可人在慌乱、崩溃的时候,总是喜欢给自己一个美好的憧憬,在心里给自己催眠,告诉自己没准是其他事情呢。因为她觉得,如果苏榕真知道她私下结婚了,不可能这么淡定。可除了这件事,陈静寻又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理由惊动苏榕,让她和外婆拖着沉重的身子骨来到她年轻时最厌恶的地方。挂断电话,陈静寻的第一想法就是给陆彦行打一通电话,在他那里寻求一些心理安慰。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她已经学会了依赖他,让他帮忙解决问题。可接通电话的确实许昌南,他告诉陈静寻陆彦行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有什么话的话可以让她转述。
陈静寻这才想起来,陆彦行今天早上告诉过她,他有个重大会议要开,他参会的那身衣服和领带还是她帮忙搭配的呢。“那没事了,不要打扰他了,让他先忙正事吧,我晚些再给他打就可以。”“好的。”
挂断电话之后,陈静寻背上包就去了苏榕发给她的酒店。她坐电梯直接上楼,即使在白天,可因为酒店布局的原因,楼道里见不到自然光,大白天也要开着灯,苍白的灯光从头顶上照下来,她一步一步踩在红色的地毯上,最后停留在房间门口,深呼了两口气,才抬手轻轻地敲了敲门。等待的过程中注定是煎熬的,尤其是对于她这种心虚至极的人。她轻咬着唇畔,手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在肌肤之中。大概过了有五秒,或者是七秒,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她的视线也渐渐明亮了起来。
苏榕穿了一条黑色朴素的缎面连衣裙,脾睨着看了她一眼,别开身子让她进来。
陈静寻关上门走进房间,才发现,这个简单的家庭家庭房里面居然有三个人,苏榕,外婆,还有陈宏柏。
她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宏柏居然也在,更没想到,苏榕居然允许自己和他同处于同一个空间。
因为还记恨着去年生日陈宏柏让她滚出北京的事,所以她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轻哂一声,问他:“你怎么来了?”陈宏柏轻叹了一口气,从木色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一步靠近她,她立刻就反感地推开了他的手,后背靠在了墙上。苏榕眉头轻蹙了蹙,对陈宏柏下了逐客令,“陈先生,现在我们要处理的是家事,麻烦你回避一下。”
陈宏柏想拍一拍陈静寻的肩膀,却又把手收了回来,对苏榕说:“好好和孩子说,问清楚,别…”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苏榕就反讽着问:“我需要你来教训我吗?”苏榕的一声尖叫让室内的氛围骤降的冰点。陈宏柏估计是也自知他讨不到什么好脸色,于是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陈静寻,便拉开门离开了。
门再度合上的那一刹,苏榕的视线就落在了陈静寻的脸上,“我再你一遍,你有没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和你外婆。”陈静寻迟钝地摇了摇头,眼尾却红了起来。苏榕轻哂一声,嘲讽着说:“差点儿忘了你是我的女儿,从小就和我一样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格。”
苏榕年轻的时候,尤其是在北京生活的那段日子,就有朋友委婉地暗示过她,陈宏柏身边可能还有其他女人。可当时她恋爱脑上头,谁也不信,就相信陈宏柏只爱她和女儿的鬼话。
后来,还是周韫这个原配妻子带人上门之后,她才认清事实,才真正心死。苏榕话音落下,就把两张纸扔在了她的身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陈静寻,你好大的本事,居然敢偷偷和人领证!你打算瞒我和你外婆瞒到什么时候?瞒到我们死了是吗?”暴风雨真正来袭的那一刹,陈静寻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垂眸看着落在地上那两张纸,知道她结婚这东西,一定是陈宏柏找人查的,否则苏榕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没有。"她咽了口唾沫,徒劳无功的解释,“我,我和陆叔叔有商量过,等毕业之后,就和你们说这件事。”
虽然她还是在撒谎,可这是对她有利的谎言,她当下要做的就是要安抚苏榕和外婆的情绪。
“妈妈,外婆。"陈静寻攥住苏榕的手,眼泪已经在眼圈中打转,“陆叔叔他待我很好的,我们结婚,我和他结婚,确实是冲动了些,但是他不是坏人,他也没有任何欺骗我的行为,我也不后悔和他结婚。”“请你们相信我好不好?妈妈,你年轻的时候受过骗,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不想让我重蹈你的覆辙。但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陈宏柏一样。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陆叔叔没有欺骗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单身,他…”“什么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单身,陈静寻?我教育过你什么?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苏榕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你说啊?”
陈静寻被打懵了,眼神直愣愣地看着苏榕,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外婆心疼得不行,拉着苏榕的手把她拽到一边,呵斥着说:“来之前就说了要好好说,好好问,你怎么还动手呢?”
陈静寻的眼中坠落两滴泪,她慌乱无措地看了看外婆,捂住被打的脸。这还是苏榕第一次动手打她的脸。
小时候她不听话,顶多被用戒尺打手或者打屁股。“我问你话呢?"苏榕并没有消气,把外婆拽到一边之后,继续追问陈静寻,“你为什么非要和他结婚?还是瞒着家里。你要是正常交男朋友谈恋爱,你为什么不敢带他回家,让我和你外婆看看,再聊结婚的事?”陈静寻怔住了,右脸脸颊是火辣辣的疼。
她该坦白陈宏柏这个亲爹是怎么在她生日的时候逼她滚出北京的吗?她该坦白这么多年,周奕雯一直明里暗里地欺负她吗?陈静寻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她突然有一种无力感,便扯着嘴角无奈地笑了笑。
苏榕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开后,她抹了抹脸上的泪,咬牙切齿地说:“陈静寻,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女儿?你就这么作践你自己是吗?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未婚先孕?你是不是年纪轻轻你就不惜命,你就流掉了一个孩子?”陈静寻茫然地抬眸,“我没有。”
“你还撒谎!"苏榕被她气得不行,捂着脸转过身背对着她,“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我怎么把你养成了这样,让你就这么作践你自己。”苏榕捂着脸哭了出来,她一想到宝贝女儿年纪轻轻就被一个老男人骗上了床,还怀了孕,流掉一个孩子,甚至都没好好坐小月子,她就心疼得不行。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命,她一直教育陈静寻女孩子一定要自尊自爱,就是不希望女儿像她一样,走她的后路。
可兜兜转转,还是这个结局。
苏榕甚至觉得,这可能是她年轻时无意中破坏别人家庭的报应。陈静寻后背一颤一颤的,尝试着去解释,“妈妈,我没有未婚先孕。”“你还嘴硬!你觉得你怀孕了,傍上了一个有钱的男人,四处张扬,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
陈静寻突然想起去年的圣诞节,她为了气周奕雯,随口说出的那些胡话。本以为就此揭过了,却没想到,这是回旋镖,正中她的眉心。她傻了,她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从周奕雯的口中传出来,大概是她说给了陈宏柏,陈宏柏又告诉了苏榕。
可她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是假的呢?她现在该怎么平息苏榕的怒火呢?陈静寻吸了吸鼻子,“妈妈,我真的没有未婚先孕,我发誓。”苏榕觉得她朽木不可雕,事到临头了,到现在了,她还在嘴硬,她要是没怀孕,怎么可能洋洋得意地和周奕雯讲?
她指着陈静寻说:“跪下反思,什么时候愿意说实话,什么时候起来。”“跪下!”
陈静寻弯腰跪在了地上,她低着头,发丝凌乱地披在身上,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中途,外婆心疼她,要把她扶起来,却被苏榕给呵斥住了,“不许起。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你小时候,因为你没爸,害怕你缺爱,所以一直在惯着你,把你惯得无法无天,谎话连篇,什么错事都敢做!”陈静寻吸了吸鼻子,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觉得膝盖有些发麻、发疼,酒店房间的地板砖是冰凉的、坚硬的,她只穿了一条牛仔裤,没跪多久,其实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可她也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又挺了挺腰板,跪得直直的。“所以,你信陈宏柏说的话,都不信我的是吗?“她抬眸。苏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是信不信谁的问题吗?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偷偷领证结婚?是妈妈不让你谈恋爱吗?不是你一开始就在说谎吗?”陈静寻又沉默了。
其实苏榕说得字字珠玑,她认同。说实话,从她决定偷偷领证的那一刻,她甚至就已经开始预料着这一天的到来。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发现,她还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静,甚至连辩驳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想再和苏榕争执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静,只有偶然的啜泣声隐隐传来,不是陈静寻的,也不是苏榕的,而是外婆的。
外婆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心疼得不行,她知道苏榕年轻时的经历,所以能懂她为陈静寻而生气。可她看着陈静寻跪在地上,低着头,却又心疼这个被原生家庭影响的外孙女。
大概过了有半个钟头,陈静寻的手机响了。她抬眸看了眼苏榕,后者没说话,她就也没敢动弹,因为她知道,应该是陆彦行开完会给她回电话了。很快,电话声消失,显然是被对方挂断了。陈静寻跪得额头起了一层冷汗,她抬眸,看着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冷。外婆见她难受,拄着拐杖起身,要把她给扶起来,老太太一边拉她一边对苏榕说:“罚也罚了,还不够吗?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啊?非要把孩子逼得有病了你才知足是吗?”
苏榕深吸一口气,看着陈静寻说:“给他打电话。”话音刚落下,敲门上就响了起来。苏榕狐疑地抬眸,起身去开门,只见陆彦行风尘仆仆地从公司赶了过来。他会议结束之后,就收到了陈静寻发给他的微信,她说她妈妈和外婆突然来北京了,晚上也许不能和他一起吃饭了。后来他再给她发微信,她就没有回复过,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接,他只能费了些手段查到了酒店的地址,亲自过来找她。可没想到,平时被他捧在手掌心的小妻子,居然成了这副模样,头发乱糟糟的,黑色的眼线已经被哭花,右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她那么怕公开结婚的事,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苏榕会被气成这样。
因为不敢面对,所以她只能抱着侥幸心理,一天一天地往后拖。陈静寻看到他之后,本来已经干涸的眼泪骤然又流了下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扎进了他的怀里,“陆叔叔。”
陆彦行揽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的小脸,心疼得蹙起了眉头,那层镜片之后的目光更加薄凉。
他攥着陈静寻的手,把她护在身后,看向苏榕,“您有什么火冲我来,结婚这件事,是我提议的,是我逼的她。我们在一起,也是我主动追求的她。”陈静寻摇了摇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嘀咕着说:“不是这样的。”陆彦行低头把她脸上的碎发塞到耳后,“别怕,我来和你妈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