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责怪
在苏榕的眼中,盛满了对陆彦行的怒火和敌意,在她的眼中,陆彦行就是欺骗了她宝贝女儿的老男人,否则,按照陈静寻那个乖巧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胆大妄为到偷偷领证。
苏榕轻哂一声,眼中夹杂着凛冽和猩红,她撕碎了有关陆彦行正当形象的所有滤镜,抬腿往前踏了一步,步步紧逼。
“你来向我解释?你怎么向我解释?"她的声音尖锐又锋利,目光直视眼前的男人。
陆彦行这个人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即使在岳母面前有意收敛着锋芒,可还是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压力。
他牢牢地攥着陈静寻的手,把她护在身后,尽量心平气和地和苏榕解释说:“请您放心,我没有任何欺骗静寻的意思,向她求婚,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她,我爱她。既然选择和她结婚,我一定会对她负责,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因为他不知道苏榕最生气的点在于陈静寻未婚先孕,所以解释的重点都放在了对这段婚姻的承诺上。
虽然是被逼着解释,可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他非常确信,在以后的漫漫长路上,他会无条件地信任、珍惜、疼爱他的小妻子。
这不是什么极为高尚的品德,只是一个丈夫在婚姻中对妻子应尽的义务。而陈静寻听到陆彦行的话也怔住了,因为从他开始逼着她结婚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他从来没有亲自开口对她说过他爱她。陈静寻一直也觉得自己不爱他,他可能也仅仅是喜欢她。所以,她认为他们的婚姻可以勉强用"各取所需"四个字来概括,而今天,男人无意中的一句话就像是突然戳破了这层窗户纸,在她的面前,骤然之间,天光大亮。即使她今天的情绪一直处于压抑之中,可听到他的这个“爱”字,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心,甚至都没刻意的隐藏,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这抹笑刺痛了还在愤怒之中的苏榕。
她几乎笃定,陈静寻就是被陆彦行这个老男人给骗了。她就像是刚出社会、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男人的三言两语就给哄骗了。和当年遇到陈宏柏的她如出一辙。
苏榕轻哂一声,咄咄逼人地问:“这些年,你一直在资助寻寻,我以为你是善良,可现在想想,你是不是早就对我的女儿居心叵测?”陈静寻抬眸,“妈妈,你别这样说,陆叔叔不是这样的。”陆彦行要是早想占她的便宜,这么多年,他有无数次机会。陈静寻能理解苏榕的生气,但她觉得一码事归一码事,苏榕不应该因为怒气推翻陆彦行以前所有的好。
毕竟,当年要不是没有陆彦行公司那个慈善项目,她确实会过的很惨,刚来北京的时候,找不到合适的兼职,还被老板欺负,如果不是陆彦行开口说让她来给陆斯香做家教,她可能还在奶茶店摇奶茶受气受累。“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否定他的所有。”
她忍不住偏心陆彦行,说了句公道话。
苏榕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攥着陈静寻的胳膊就把她扯了过来,她措不及防,再加上刚刚在坚硬的地板上跪了太长的时间,腿一软,差点栽到了地上。
陆彦行眼疾手快地攥住了陈静寻的胳膊,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把她揽在了怀里。
气氛剑拔弩张。
苏榕看着自己的女儿,抬手捂住脸,“所以,他骗你怀孕,让你流产,骗你结婚,结果你还是偏向他,是吗?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陈静寻,我也管不了你,我也管不住你,你就当没我这个妈就行了。”陈静寻闻言,眼泪又落了下来,连忙摇头,攥住了苏榕的胳膊,“…”陆彦行听到“流产"两个字,瞬间就明白了,怪不得苏榕的气焰这么大。男人敛眸,看向苏榕,郑重其事地说:“我想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什么误会?眼见为实能有什么误会?”
苏榕想起自己看到的那段录像,在陆政的俱乐部,在台球厅里,陈静寻一脸得意地向周奕雯宣布自己怀孕的"喜讯”,她亲眼看到,陆彦行拉着陈静寻的手把她抱在怀里,捂着她的小腹,和她卿卿我我。后来苏榕才想通,怪不得放寒假的时候,陈静寻一直推诿着不回家,硬是找借口在北京呆了一阵子。
现在想想,也许当时是刚刚打掉孩子,她要养身体。苏榕越想越气,只能不断地抚摸胸膛来给自己喘气的机会,她心寒地看向陈静寻,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虚脱一般,扶着椅背坐在了椅子上。陆彦行敛眸,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无论您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静寻怀孕流产这个传闻,对方都是不怀好意的。”他在暗指周奕雯和陈宏柏。
“你知道的,静寻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她也比你想象中的要清醒很多。”陈静寻确实是这样,看上去娇纵跋扈的,还有点儿大小姐脾气,可她骨子里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最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静寻对着周奕雯撒谎,是故意在和周奕雯置气,实不相瞒,当时我也被她骗住了。而且,我们也不是再有怀孕这个风波之前才结婚的,我们是先领的证才有这件事的。我的意思是,请你相信我,我娶她,没有其他的坏心思,我也不会伤害她,不会把她当作生育的工具。我娶她,只是因为我喜欢她,我爱她。”苏榕被这番话说的有些动摇,她抬眸看向陈静寻,又想起了多年不见的陈宏柏突然给她打电话联系了她,美其名曰要说说女儿的婚姻大事,然后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她。
她确实是信不着陆彦行的鬼话,可陈宏柏的话,她其实也不愿意信,若不是陈宏柏把证据摆在了她面前,若不是这事涉及到了陈静寻,她也不会急火攻心,轻易来北京。
“这中间的误会,请你稍微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向你证明,我查清楚一切,一定会给你,给外婆,给静寻一个交代。”陆彦行嫌少把姿态放的这么低,但他的态度倒是很虔诚。苏榕的手紧紧握着椅子,陷入了深思。
说到底,她知道女儿结婚之后,急匆匆地来北京一趟,就是被陈静寻给气的。可气也撒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她们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得不回归到现实的问题上。
可现实就是一一
无论再怎么样,她再怎么不支持、不同意,陈静寻也确实是先斩后奏了,已经和陆彦行领证结婚了。
“怎么给我交代?你骗我女儿和你结婚的时候,我怎么不想着要给我、给她外婆一个交代。姓陆的,我们家什么情况你心知肚明,你是觉得我们家没有男人,所以好欺负是吗?你大了她多少?你大了她整整十五岁,你还说你没骗她结婚?你明知道她比你幼稚,她很单纯,她的心智没你成熟,你对她,你怎么下得去手的?她可是一口一个叔叔的叫你……”苏榕越说情绪越激动,捂着自己的脸默默落泪。现在的她,比起一开始的歇斯底里,更多的是无奈,因为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办法改变陈静寻和陆彦行领证结婚的事实了。
难不成要逼着他们离婚?逼着他们分开?
可陈静寻既然鬼迷了心窍,敢和那个男人偷偷领证,又怎么会轻易同意分开?
而她,骂归骂,又不可能真不要这个宝贝女儿。这就意味着,她要退步。
苏榕看向陆彦行,语气也低了一等,“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目的接近我的女儿,现在我都求你,把她还给我。”
言外之意,要他们离婚。
陈静寻显然是听懂了弦外之音。
“妈妈。“她立刻蹲在苏榕的面前,仰着头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却被苏榕伸手给挡住了。
陈静寻立刻像小时候一样,把头埋在妈妈的腿上撒娇,她脸上的泪水滑落,吸着鼻子说:“妈妈,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瞒着你和外婆和陆叔叔偷偷领证,确实是我的错,但是我真的没有怀过孕,也没有流过产,你想想,我要是他过手术的话,怎么敢一天吃两三盒冰激凌。”陈静寻确实是有这个坏毛病,越到冬天越爱吃凉的,寒假在家的时候,苏榕也因为这个没少数落她。
苏榕擦了擦眼泪,骤然把陈静寻推开了,“你既然敢背着我偷偷领证,就说明你没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心上。”
陈静寻规趄了一下,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手撑着地爬了起来,又攥住了苏榕的手,“妈,对不起,我错了。”苏榕还在气头上,甚至是因为陈静寻的服软而生气,因为这就意味着,她心里的那杆天平毫不犹豫地偏向了陆彦行。苏榕讽刺着说:“你没错。既然如此的话,你又有什么错?错的是我可以了吗?”
她推了推陈静寻,“你走吧,就当我没你这个女儿。”陈静寻怔了一下,心情坠到了谷底,苏榕打她骂她的时候,她都坦然接受,因为她知道自己做错了,是她活该。
可苏榕刚刚的那句话,却像是一把匕首,直接刺进了她的心,她的心被绞得生疼,甚至连呼吸都困难。
苏榕看向陆彦行,“走吧,你们走吧,就当没我这个妈。”陆彦行闻言也愣了一下,他知道这件事断然不能就此结束,也知道苏榕现在在气头上才说出这样的话。
于是,她弯腰拉起陈静寻的手,柔声说:“静寻,我们先走吧。”至少今晚得再给彼此留出一定的喘息空间,如果再这样聊下去,步步紧逼,苏榕指不定又被气得说出什么样的话。陈静寻抬眸,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她不能走,她不能不要妈妈,一切都是她的错。
陆彦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要拉她走,却被她甩开了手。她慌不择路,又看向一直坐在一旁沉默的外婆,跪在了外婆面前,“外婆,我错了,我错了,你帮我和妈妈说说好话。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我不会再瞒着你们,我错了。”
外婆也心疼她,揉了揉她冰凉的小手,“好了,你先走,让你妈妈冷静冷静。”
陈静寻抬眸,只见外婆在眨着眼睛给她使眼神。她明白,外婆的意思是要私底下再帮她劝一劝苏榕。
她只好点了点头,又抹了下眼泪。
陈静寻被陆彦行拉了起来,起身的那一刹,眼泪恰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男人的手指轻颤了一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牢牢地攥着她的手,把她带离了这件令人压抑的房间。
陆彦行在走廊里松开了她的手,他俯身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像哄孩子哄着她说:“乖,你在这儿等我两分钟。”
“你要干什么?”
“我进去和你妈妈说两句话。”
“说什么?"她有些紧张。
“没什么,信我。"他拍了拍她的手,才转身离开。陈静寻无力地靠在墙上,身体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最后蹲在了地上,捂住了自己的小腹,她现在,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今晚上,苏榕说了太多的狠话,可奇怪的是,陆彦行到了之后,她确实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就像是没那么心惊胆战了。大概真是因为两个人一起承担的话,痛苦都会被分担一半。
可苏榕在逼着她和陆彦行离婚,即使她没有明说,可陈静寻听出来了这个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不可能真的没良心到继续气苏榕,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年轻的时候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躁症,靠药物控制了很久。可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和陆彦行离婚,因为他今天承认了爱她,而她,恰好也有点儿爱上他了。
陈静寻的灵魂硬生生被撕裂成了两部分,剧烈的挣扎了,动摇着。而她的身体在此刻似乎也已经达到了极限,她的膝盖很痛很痛,小腹也很痛很痛……
“静寻。”
大概过了有五分钟,陆彦行才从房间里出来,他对着她笑了笑,走到墙边将她拉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和她说:“放心吧,我让许昌南给她们安排一个好一点儿的酒店,这几天会帮他们把饮食起居都照顾好的。你也别着急,再等等,等你妈妈消消气,我们再一起来和她赔不是。她今天说的都是气话,好孩子,别多想,过两天就好了。”
陈静寻像是突然活了一般看向他,钻进了他的怀里,贪婪地嗅他身上的雪松味。
只有这种味道能让她感到安心。
陆彦行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说:“别怕。”待她平静下来,他才牵着她下楼。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下有小飞虫在飞翔,附近还有几个摆摊的小贩,吆喝声不绝如缕地传进耳朵里。陆彦行指向街边的小摊,低头问她:“还要不要吃东西?”他看了一眼,街边有卖烤冷面的、冰激凌甜筒的,这都是她爱吃的。陈静寻哪有心情吃东西,轻轻摇了摇头,“你和我妈说了什么?”“没说什么,就是再单独和她简单解释一下我们俩的事。”“你怎么说的?"她问。
陆彦行把她塞进车里,给她系上安全带,“没怎么说,就说我们是真心心相爱,是我追的你。”
“你什么时候追的我啊?"她哭笑不得地说。陆彦行只是笑了笑,就发动了引擎。
途中,陈静寻也一直蔫巴巴的,靠在靠椅上,摆弄着手机,一手用力压着小腹。可那种阵痛感和下坠感还是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海浪一般席卷而来,快要将她淹没。
陈静寻缩成一小团,把手机熄掉,闭上眼睛昏昏欲睡。等到家的时候,她都已经疼得身体发虚,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眼前直闪白光。
陆彦行把车停好,还以为她是睡着了,他习惯性的拢着她的腰,温柔地叫醒她,可一看到她的小脸,才发觉她有些不对劲儿,“怎么了?”陈静寻往他怀里一扎,“肚子疼。”
“又痛经了?"他问。
他知道,她一般生理期第二天和第三天会特别难熬。陈静寻点点头,依赖地说:“陆叔叔,你抱我上去吧,我不想走了。”陆彦行把她抱下车,责怪着说:“肚子疼怎么不早说?”她手摸了摸他的喉结,嘀咕着说:“今天已经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如果她早就接受了陆彦行的提议,早一些带他回家,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苏榕今天在酒店说的那些话真的很难听,陈静寻觉得,依照陆彦行的臭脾气,如果这个人不是苏榕,可能已经被千刀万剐了。反正站在她的角度,她是觉得男人被她连累了,挨了一顿骂和冤枉,被无缘无故泼了很多脏水,挺委屈的。
他们这事真的就是蝴蝶效应,微微扇动翅膀,就引发了一系列后果。陆彦行在她的小屁股上轻拍了一下,“你就这么和我说话?”这么…故作生分。
陈静寻又沉默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和他说:“陆叔叔,我有点事儿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儿?”
男人突然脑中警铃大作,托着她的小屁股往上颠了颠她,带着她上了电梯。电梯中的镜子反射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陆彦行看向她琥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陈静寻就像是心虚一般,闭上了眼睛,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陆彦行把她抱回家放在沙发上,汤圆儿听见动静,立刻蹿到陈静寻的怀里。
汤圆儿和刚来家里的时候相比,长大了不少,特别漂亮的小布偶,琉璃般的蓝色瞳孔,雪白茂盛的毛发,头顶上还带了一个粉色的发卡,是今天早上陈静寻走的时候,给汤圆儿打扮的。
汤圆儿“喵喵"的叫了两声,在陈静寻的怀里蹭了蹭。她像是被转移了注意力一般,忘记了自己的疼痛,忘记了她打算和陆彦行说的话,格外珍惜这段美好的、惬意的时光,专心致志地抚摸汤圆儿的毛发。陆彦行抬手把西服外套脱掉,随手搭在沙发上,他送了送领带,那股窒息感才渐渐消失。
男人一手撑在沙发背上,俯身,将陈静寻和汤圆儿禁锢在自己的包围圈内,他抬手挑起陈静寻的下巴,“小乖,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陈静寻抬眸,眼圈中又晕染一层雾气,她眨了眨眼睛。陆彦行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毫不犹豫地亲上了她的唇,堵住了她的嘴巴,严肃地对她说:“陈静寻,不许提离婚。”陈静寻傻了,她的小心思被他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