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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哭泣

陈静寻连早饭都没什么食欲,气哄哄地极拉着拖鞋上楼,一进门,就把自己摔在了软绵绵的床上,然后打了个滚。

她卷在被子里,感觉呼吸之间还留存着陆彦行身上的气息,是那种淡淡的雪松味很浅、很舒服、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把脸埋在被子里一顿猛吸,越闻这种味道,越觉得想念他。其实昨天晚上,她抬眸见到他的那一刻,内心是惊喜的、是雀跃的,因为她真的很想很想他,想念他这个人,想念他身上的味道,想念和他做/爱时的感觉结果他今天一声不吭地就抛开她去忙工作了,都没有亲亲她、抱抱她,也没有告诉她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忙完回来。

这分明就是不想她,而且还在和她置气。

陈静寻又在床上打了个滚,她觉得,她对老混蛋的依赖远超过她自己的想象,甚至有些极端了,就像一个刚刚学着走路的小朋友对父亲的那种依赖和信任。架不住这种微妙又澎湃的感情一直在滋生,陈静寻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打算给男人打个电话。

毕竟是自己的老公,总不能一直吵架,他既然昨晚有些生气,故意曲解她、误会她、想要在床上弄死她,那她就再耐下心来,主动和他解释解释,哄一哄他反正她虽然臭脾气犟得可怕,但她不觉得软下身段哄一哄自家的老男人有什么丢脸的。感情这种事是相互的,一段和谐稳定的婚姻维护也是相互的,她不可能一直向他索取,她也需要付出。

陈静寻打开手机,各个社交软件弹出一堆消息,她都无暇顾及,直接选择给陆彦行打电话。

拨通键按下去的那一刻才想起来,老混蛋还没下飞机。她兴致缺缺地把电话挂断,点开微信,才发现,昨晚许嘉恒居然给她发了消息,她当时大概正在车上汗涔涔地和自家老公激战,所以没看到消息。许嘉恒:【静寻,安全到家了吗?】

许嘉恒:【到家的话可以随便回复我一条消息,表情包也可以。】许嘉恒:【我有些担心你。】

许嘉恒:【摸摸头.jpg】

大概是她太长时间没有回复,许嘉恒有些焦虑、急躁,于是在半夜三点十一分给她发了篇不长的小作文。

许嘉恒:【静寻,我知道你不回我消息大概是在忙。其实我一直劝自己,不用过度担心你,因为你今天是被自己的丈夫接走的。可你不回消息,我还是一直控制不住自己在想,你究竞为什么不回消息。想着想着,我又觉得这些煎熬者都是我应得的,我在想,我和你提出分手的那段时间,我把电话卡掰了收拾行李去衡水读书,和你断了联系之后,你是不是也这么煎熬。现在想想,我觉得我那时候真是个滚蛋。我觉得自己没考好,没法践行和你一起去北京的承诺,我又不甘心上一个普通的大学,所以我选择了和你分开,再复读一年。在那个当下,这看上去是对我而言最好的选择。

但其实我一到衡水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后悔和你分开,后悔抛下你,后悔为了这种无处遁形的自卑放弃你。上大学之后,我一直在试图联系你,可又不太敢靠近你,就一直这样唯唯诺诺地企图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但好像没有成功。直到昨晚,我知道你结婚的消息、见过你的丈夫之后……算了,我本来不想和你聊这些,其实就是想说,即使我们不在一起,静寻,我依然是你的朋友,是会关心你、牵挂你的朋友。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的原谅,但我希望能知道你安全的消息。所以,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的话,回复我一下就可以,我很担心你。】

陈静寻恍恍惚惚地把通篇的文字读下来,她其实是能感觉到许嘉恒的语无伦次,即使是透过敲打出来的、可能经过反复斟酌的文字,也能看出他的后悔和焦躁。

不过陈静寻倒是还挺坦然的,她觉得青春期那段恋爱对她而言都是过去式了,在她心里也掀不起什么波澜,否则昨天她不可能处之泰然地和许嘉恒相处,且毫无芥蒂。

就是因为不在乎了,所以才能拿出平常心来对待。陈静寻犹豫两秒,打算解释一下,她回避了他这篇小作文中过于煽情和暖昧的部分,直接解释她昨晚睡觉早,没看到消息,人很平安,让他放心。许嘉恒:【那就好。】

陈静寻看着光速弹出来的消息,鼓了鼓嘴巴,心想家里的老混蛋要是回消息也这么迅速就好了。

许嘉恒:【昨天的照片我都已经导出来了,昨晚就把网盘发给了余佳邈,你可以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地话,我们可以约一天重拍。】陈静寻:【好。】

过了良久,许嘉恒我纠结许久,还是说了出来。许嘉恒:【寻寻,我们还是朋友吗?】

陈静寻:【当然。】

反正在她整个上学时期,没人比许嘉恒对她更好了一一她那时候偏科比较严重,即使高中选了文科,可大部分的学习时间都用在了数学上,尤其是神奇的排列组合和导数,她一直搞不懂,那时候她和许嘉恒还没谈恋爱,他就特别耐心心地给她补课。课间的时候,他会不远万里横跨半个教室来到她身边给她讲一道题。放假的时候,他们会一起约在新华书店,他给她系统地讲解知识点,当时她还调侃说,他就是她的师父。后来在许嘉恒的努力之下,陈静寻好像突然有一天就对导数开窍了,整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做的特别好,第三小问也能得两分。她一直觉得,如果不是许嘉恒在她身上投入了那么多的时间,她不会考得这么好。

所以,即使他选择分开,为了所谓的复读抛下她,她也一点儿也不恨他。她这个人分的清好坏,记得他对她的好,也只是把两人的分开归咎于没有缘分。

所以,她怎么可能吝啬到觉得他连朋友都不算了呢?许嘉恒看到消息,唇角终于扬了起来,悬了一晚上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许嘉恒:【那有时间我请你喝咖啡。】

陈静寻:【好。】

虽然约着见面喝咖啡,可这就像是一句客套话,横亘在两人中间,谁也没有再约谁。

拍完毕业照,时间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好像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等待毕业典礼,等待真正毕业离校的那一刻。

这阵子,北京气温极速上升,雨少,太阳一出来,能把人晒得脱了半层皮。陈静寻也懒得出屋,就和大家一起住在宿舍,静静地等着毕业典礼的到来。而她和陆彦行,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出行报备,就像那天他抓到她和前男友“约会”,生气地按着她在车上做这件事完全没有发生。不过因为两人隔着时差,他手头那个项目又太忙,所以他们视频、打电话的频率大幅度下降。

陈静寻总觉得这段婚姻关系走到现在有些奇怪,可能是以前没和陆彦行这么冷淡过。但她的感情经历实在是少得可怕,和他在一起后,又因为年龄小,就像个菜鸟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走,任由他掌控,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破冰,怎公样彻底消除两人之间的隔阂,只能这么将就着。陈静寻再一次见到陆彦行是在她的毕业典礼前夕。但他舟车劳顿、步履匆匆地赶回来不是为了她,而是因为他奶奶赵簌进了趟医院。

据阿姨形容说,那天早晨,她照常做好早饭去叫赵簌起床,结果叫了好几声,赵簌硬是没说话。

人上了年纪,一旦睡不醒就容易让旁人往坏处想。当阿姨心头涌上那个不好的念头的时候,脸瞬间就白了。她试探着动了动赵簌的胳膊,大声叫她,结果还是没有反应。阿姨于是伸手探了下赵簌的鼻息,瞬间就松了一口气,好在,还有呼吸。可下一秒,心又提了起来,有呼吸,却叫不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阿姨连忙联系车把赵簌送到了当地的医院,又匆匆忙忙地给陆庆国打电话说明情况。

北戴河那边的医院初步检查判断赵簌是久睡不醒,应该是睡前吃了安眠药的缘故。医生说,人上了年纪,身体代谢功能下降,所以吃了药才一直睡,醒不过来。

老太太久睡不醒,对陆家而言就是大事,都给陆家人都吓坏了,不仅陆庆国亲自差遣人把赵簌从北戴河接回北京安置在人民解放军医院,就连在外面旅游的陆浅秋和出差在外的陆彦行都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当然,陈静寻是先陆彦行一步到的医院。

陆彦行临上飞机之前,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去医院看奶奶。他的立场很明确,她是他的妻子,他们是一体的,所以她需要帮助他承担一部分作为小辈的义务。而且,他很清楚,这种时候,陈静寻必须到场,否则陆家其他人一定会对她有意见。等她再长大一些,她多多少少也要拿出陆家儿媳的身份处理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所以他必须给她铺路,不能让她给那些鱼龙混杂的人留下口舌。

只是后来,陆彦行有些后悔这个决定。

陈静寻当然也懂这些大道理,挂断电话之后就急匆匆地打车去了医院。其实她在医院是个比较微妙的存在,除了出现时简单的寒暄,大家好像都不在意她的存在。

不过陈静寻也不在乎,她宁愿别人注意不到她。那天,赵簌一直住在ICU观察,大家就在外面等着她醒过来。直到晚上,大概七八点,老太太一脸懵的醒过来,大家悬着的心才落到地上。

老太太明显是没有大病,就像医生最开始说的那样,人上了年纪。安眠药代谢慢,所以才一直睡。所以当赵簌发现自己躺在医院,小辈们都在身边的时候,惊讶程度不亚于阿姨发现她睡不醒的时候。“你们啊,就会大惊小怪的,我身上又没有什么大病,至于这么夸张?”陈静寻站在后面,听到赵簌说这话,鼻子忽然一酸,她又想到了外婆。外婆虽然比赵簌小一些,但两人说话的语气如出一辙,都是那种责怪着小辈们过于大惊小怪的语气。

老太太醒过来之后,陆庆国他们就去忙了,只剩下陆浅秋和陈静寻。陆浅秋是主动留下来陪床的,毕竞她从小是被赵簌带大的,感情深。而陈静寻则是在这等陆彦行。

陈静寻知道,男人落地之后,肯定要先来医院,她想帮他照顾一下奶奶,也想等等他。

陆浅秋给赵簌剥了跟香蕉,她知道,老太太年龄大了,牙口不好,水果也吃不了太硬的。

赵簌精气神不错,接过香蕉,感慨着说:“秋儿懂事了,就是你那个老公,实在是让人看不上。”

陆浅秋轻轻偏过头,无奈地对着陈静寻笑了笑。她知道,老太太这是又犯糊涂了,以为这还是十多年前呢。

十六年前,陆浅秋非要嫁人,赵簌就不同意,非说那男人她看不上,总是数落她。

现在想想,当时确实是一语成谶了。

陆浅秋攥住赵簌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顺着她的话说:“您说的都对,他确实不是个好东西,我们都已经分开了。”“分开了,分开了好啊。“赵簌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陆浅秋的精致的小脸,数落着说:“你早就应该听我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

陈静寻静静地看着祖孙俩的互动,唇角立刻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还挺好奇陆彦行小时候的事,心想等会儿抽空,可以和奶奶聊聊陆彦行小时候,看看他是不是也会像普通人一样玩泥巴。如果是这样,那她见到他一定要嘲笑他。

正在陈静寻胡思乱想的时候,赵簌突然对她招了招手,“晶晶,过来。”陈静寻怔了一下,慢吞吞地移到床前。这是赵簌第二次叫错她的名字了,上次在北戴河的疗养院,她第一次见她,也是叫她"晶晶”,而不是“静静”。她的心头涌上一股酸涩感,她是长的很像某个人吗?陆浅秋也愣了一下,扭过头对陈静寻说:“奶奶老糊涂了,都不认识人了,要不然你先去给奶奶倒一杯热水?”

陈静寻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床头柜上拿起保温杯,离开。她也说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想法,出门之后,楼道惨白的灯光打在头顶,她无论如何都挪不动脚步,就像是丧失了行动的能力一样,被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手软趴趴地扶在了门框上。

她听见陆浅秋耐下心和赵簌解释:“这不是晶晶,你别认错了人,这是寻寻,大名陈静寻。”

“寻寻?“赵簌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尾音有些上扬。“对,寻寻,您的孙媳妇,陆彦行的老婆。"陆浅秋的音量微微提起了一些,“你孙子工作忙,还没来得及赶回来,你孙媳妇先过来照顾着。”“那晶晶?彦行他们…“赵簌又追问。

她的话被陆浅秋打断,陆浅秋把香蕉递到她嘴边,“不提晶晶了,那都是过去了,彦行已经结婚了”

陈静寻牢牢地攥住水杯,指节泛白,她已经无法形容此时此刻她的心情了,眼睛很干涩,却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好像在这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解释得通了。陆彦行为什么选择她,为什么一定要和她结婚,为什么非要娶她,的确如他所说,他不是为了要一个孩子,也不是她胡思乱想的那些他要害她的那些假设而是因为,在他眼中,她就是个替身。

是这个晶晶的替身。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