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隔阂
陈静寻有时候都佩服自己的演技,明明心里纠结隔阂得要死,偏偏还能伪装成一个正常人,在赵簌面前和她聊天。
陈静寻以前就听陆彦行说过,赵簌上了年纪,记性有些不也太好,精神也时而不时比较恍惚,经常分不清过去和现在,有时候状态比较严重的时候,她脑海中的那部分记忆仿佛还停留在很多年以前。
而今天,陈静寻算是彻彻底底地见识到了一回。她接了一杯热水回到病房后,陆浅秋刚哄着赵簌吃完一根香蕉。赵簌把香蕉皮工工整整地暂时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抬眸看到陈静寻,又招手让她过来。
陈静寻挤出一个笑,装作无事地甜甜地叫她一声“奶奶”。赵簌攥住她的手,看着她纤细干净的手腕,问她:“寻寻怎么不戴奶奶送的镯子?是不是嫌样式比较老套?我那还有很多别的样式的,等出院,你再跟我回去挑一挑。”
陈静寻鼻子一酸,轻拍了拍赵簌的手,嘴角挂着笑说:“奶奶,我很喜欢那个镯子。只是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平时在学校戴不合适。”她说的是实话,情绪也比较平淡,很好地掩饰了内心的千疮百孔。其实她知道,她就算有成千上万的芥蒂,也不应该对赵簌发作,奶奶已经待她很好了。
“你这孩子,首饰就是用来戴的,不戴在身上,再贵重的首饰都没有价值、没有意义。"赵簌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地说,“等过阵子跟我回北戴河,奶奶再送你一些。”
“还有啊,要是彦行他欺负你,不给你买首饰,你可要和我说,我替你去收拾他。”
陈静寻鼻子一酸,哭笑不得地点头。
明明一切都很好很好,奶奶很好,陆彦行也很好,可今天她就是心里有症结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舒服。
赵簌睡得太久,晚上反而精神许多,于是陈静寻就支起小桌子,陪她追剧。一旁的陆浅秋对追剧没什么兴致,她中途接了个电话,是陆斯杳打给她的,问她太奶奶身体怎么样,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电话正巧被赵簌听了去,她接过手机和陆斯香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就连忙撵陆浅秋回家看孩子。
陆浅秋哭笑不得地说:“香杏都多大了,还要我看。而且,家里还有阿姨在呢,她又丢不了。”
可赵簌还是一意孤行,让她这个当妈的靠谱一些,没事不要到处乱跑。陆浅秋被奶奶说的无地自容,最后灰溜溜地拎着包赶回家陪女儿。临走之前,她还挺愧疚地对陈静寻说:“老太太太执拗了,你说香杳这么大能有什么事。”
她轻攥着陈静寻的胳膊说:“奶奶这边就麻烦你看着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陈静寻笑着点了点头,“大姐你放心吧,这边有我还有阿姨呢。”陆浅秋走了之后,陈静寻魂不守舍地坐在床边陪赵簌追了会儿剧,见赵簌又有些打瞌睡,她把平板关了,把老太太哄睡之后,自己就趴在床边睡了过去。陈静寻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她声嘶力竭地质问陆彦行,这个晶晶到底是什么人。
梦中的陆彦行凶急了,对她一点儿也不温柔,板着脸警告她这不是她该问的。
紧接着,梦中的场景就一转,她手上握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可她潜意识里却知道,那张照片上的人是晶晶。陈静寻像是见鬼了一样,从睡梦中骤然惊醒,脸上挂着惊恐的表情。她睁开眼,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才发现,自己居然窝在了黑色的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件外套,是她熟悉的雪松味。大脑在那一刻拉响警笛,她知道是陆彦行回来了,于是蜷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过了大概有两分钟,打完电话的陆彦行推门而入,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陈静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忽然有些不想看他的眼睛,于是便低下头,看着那件外套上的纽扣。
陆彦行顺手把手机放到裤兜里,向她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像往常一样,抬手把她揽进怀里。
陈静寻有些近视,等到他靠近才发现,他其实满脸疲态,舟车劳顿,甚至都没来得及打理自己的影响,口周的胡茬都已经开始泛青。陆彦行捏了捏没带任何修饰的耳垂,压低声音说:“醒了。”陈静寻呆滞地点了点头,顺势扎进他怀里,攥着她腰间的布料想要问他赵簌口中的晶晶到底是谁。
可话堵在嘴边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原来这么介怀,这么怂包,叫问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要是刚结婚时的陈静寻,她压根不会在意替不替身这种无聊的鬼问题,她只会在乎陆彦行能不能给她她想要的一切。那时候不在乎,是因为不爱。现在斤斤计较、步履难行,是因为她很确定她爱上了他。
因为爱他,所以不甘心当所谓的替代品。
因为爱,所以才开始患得患失。
陆彦行垂眸看向她,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肩膀,又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和她交颈。
其实他也知道,从上次他因为许嘉恒这事生气之后,就一直在气小东西不够在乎他这个当丈夫的,以至于这几天,两人都冷淡下来。可见到他的小妻子,看着她这张可爱万分的脸蛋,甚至不用她开口说一句话,他就已经不和她计较了,选择原谅了她。换个思路想想,小东西都已经是她的妻子了,许嘉恒再厉害又能掀起什么水花呢?
陈静寻总不能和他离婚。
陆彦行亲了亲她耳后的软肉,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没睡好,小乖。”
陈静寻耳后有些发痒,连连往后缩,手撑着他的胸膛坚定地摇了摇头,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沙哑,“现在几点了?你几点到的?”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夹着点胭脂红。夏季天长,天亮的比较早,她估计自己没睡多久。“才四点半。”陆彦行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脖颈,小声问她,“想不想我,嗯?″
他话刚一说出口,伺候赵簌的阿姨就推门而入,陈静寻连忙推开男人,不好意思地看向阿姨。
阿姨像是没看到小两口卿卿我我似的,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先生,老太太又醒了,知道你回来了,要你过去呢。”陆彦行点了点头,拽着陈静寻的手说:“走,去看看奶奶,带你回家睡觉。”
陈静寻乖乖地从沙发上下来,任由他牵着自己去看奶奶,就像是年后的时候,他第一次牵着她去北戴河见奶奶的场景。陈静寻的鼻子又有些发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变得这么感性,动不动就要哭鼻子。
不过,这种情绪还是被她硬生生地抑制住了,她跟在陆彦行身边,听着他和奶奶说了些话,就被他拉着出了医院,塞进车里。陆彦行揉了揉太阳穴,攥住她的手问她:“不开心?”“没有。"她摇了摇头。
陆彦行也不顾司机在场,就凑近她贴着她的耳朵说:“谁惹我的宝贝生气了?陆浅秋?”
陈静寻连忙摇头,有些急眼,“不是,你别瞎说,大姐对我挺好的,怎么能瞎冤枉人呢?”
他们兄妹俩吵吵闹闹,说到底是亲兄妹,没有隔阂。可她这个当弟妹的不能没有分寸地乱开玩笑,没大没小的,成何体统。陆彦行故意逗她,语气中夹杂着些无赖,“那你不说,就一定是陆浅秋,赶明儿我见到她我倒是要好好问问她,是不是偷偷欺负我的寻寻着。”“不是不是。"陈静寻捂住他的嘴巴,“你别这样。”她能感觉到陆彦行是在故意逗她,像平时她不开心或者故意和他闹小脾气的时候那样。
不过今天,她实在是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无论如何都无法和他敞开心扉。她明明是个直肠子,甚至刚和他在一起,想滚床单这种听上去一点儿也不矜持的话都能直白地对他说出口。
可偏偏今天就是什么都不敢问,她有些恐惧,恐惧那个噩梦会是现实的投影,会有朝一日成真。
陈静寻有些唾弃自己的怂,可她似乎又没办法。陆彦行见她兴致不佳,也没有再逼着她说话,只是把她圈在怀里抱着,随手轻轻地摆弄着她的头发。
陈静寻顺势就靠在他的肩膀上,拿出鸵鸟精神,闭着眼装睡。一直到回家,进了家门,换上拖鞋,她才精神满满地去找汤圆儿玩。汤圆儿这几天被苏姨喂的好像又长大了不少,她一见到陈静寻,就贴着她的小腿蹭来蹭去地撒娇。
陈静寻心软得不行,弯腰把汤圆儿抱在怀里,使劲儿地亲了亲,给小汤圆儿亲的喵喵叫。
陆彦行看到她对猫这么热情,把她连人带猫的带到了她的腿上,他现在倒是也不嫌弃她刚刚亲过了猫,捏着她的下巴就吻上了她的唇。她的唇畔像是果冻一般软,亲着亲着,陆彦行就觉得自己浑身燥热。陈静寻察觉到他的威胁,推着他的胸膛拒绝他,她不想和他做。“好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和我说说。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你要学着相信我、依靠我。”陈静寻抬手捂住他的嘴巴,看着他的眸子,喉咙一哽,随之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就是太累的。”
累,仿佛是她搪塞他最好用的万能借口。
陈静寻说出口都觉得一点儿也不可信,她也知道他不相信。但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自己都想扇自己两巴掌,逼着自己就直接问清楚不好吗?如果他回答她不是替代品,解释清楚这个晶晶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就万事大吉。如果是的话,那他们就挥手再见。
这样干脆利落点不好吗?
可她发现,人有的时候真的很难做选择。这件事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她害怕她得到男人肯定的答案之后,她也舍不得离开他,没有自尊地和他过下去。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所以她又劝自己,先自己把这件事搞清楚,再做决定,顺便给她一个好好考虑的时间。她真的不是圣人,做不到事事潇洒,事事果决。
陆彦行见她不说话,就去亲她,亲着亲着就把汤圆儿赶走了,然后拦腰把她抱起来,压在床上,低头就吻上她的唇。陈静寻抗拒着攥住他的衣服,趁着接吻的空当,红着眼求他:“陆叔叔,我不要,我不要。”
陆彦行了解她,能辨别出她口中的"不要"到底是要还是不要。他低头看了看她,又拧着眉审视着欲/望,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只是亲了亲她的唇,把她额前的碎发塞到耳后,哄着她说:“这么久没做,不想我吗?他知道他的小妻子虽然不经折腾,但是性/欲很强。虽然床上经常哭着闹着骂他,但享受也是真的。陈静寻诚实地点点头,又抗拒地摇摇头。
陆彦行见她这个怂样,也没再逼她,他远没有这么畜牲。他问她:“身体不舒服?”
陈静寻把脸埋进被子里,轻“嗯"了一声。“这两天我不在家,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又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了?”
陈静寻睁开一只眼看着他,妥协着点点头,说:“以后不了。”陆彦行从她身上起来,却被她捉住了手腕,“你干嘛去?”陆彦行捉住她的手带着她摸了摸,“宝贝,我去洗冷水澡。”陈静寻抿了抿唇,松开他的手,“那我先睡了。”陆彦行迟钝了一下,又俯身捏了捏她的小脸,说:“静寻,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好吗?我愿意等。”
陈静寻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从眼角坠落一滴泪,滴在了藏蓝色的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