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1 / 1)

第40章叛逆

陈静寻最近几天都有些郁郁寡欢的,就因为这个所谓的晶晶。其实她挺后悔的,在那天晚上,陆彦行抱着她、哄着她的时候,她没有能够及时和他袒露心声,没有及时问出口。她觉得,如果她选择敞开心扉,不因为那种所谓的自尊而把自己束缚住,可能现在内心也没这么煎熬。陆彦行依旧很忙,他甚至只是回来看了赵簌一眼,陪了她半个晚上,确保老太太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都来不及等老太太出院,他就走了。不过走之前,他抱着陈静寻、和他的小妻子保证,他一定会回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的。

陈静寻当时窝在他的怀里,虽然还有些别扭,不过她不可否认,她的心情确实好了一些。

其实在确定自己爱上他之后,她很不争气,总是会近乎夸张地依赖他、迷恋他,被他影响自己的情绪。

不过她觉得晶晶这件事她还是不能轻易翻篇,因为她太过在意陆彦行,所以不甘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糊弄自己,然后稀里糊涂地把这件事揭过。于是她选择了一个比较愚蠢的方式,决定向陆斯香打听打听她舅舅的情史。陆斯香其实和陈静寻挺久没见面了,陈静寻这半年还在实习,毕业之后直接签约工作,没时间给小姑娘继续补课,陆浅秋就重新给她找了个家教老师。所以,当陆斯查收到陈静寻的邀请的时候,兴奋得像个小麻雀一样,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话,两人一起逛了街,逛累了之后就在在陆政新开的一家西餐厅吃午饭。

这个话题是陈静寻引入的,装作不经意间引入的,自然也没敢提晶晶这个名字。所幸,单纯的陆斯香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小姑娘优雅地把七分熟的牛肉切下,塞进嘴里,模糊不清地说:“我舅啊,我就没见过他谈恋爱,舅妈,我跟你讲,在知道你和我舅在一起之前,我不止一次怀疑过他的性取向。”陆斯查往桌子前凑了凑,挤眉弄眼地和陈静寻说:“再者就是我舅这里有问题。"她点了点自己的大脑,补充着说,“静寻姐,你可不许向我舅告状,咱们俩得统一战线啊,要不然我以后可不敢跟你出来吃饭了。”陈静寻连忙点头,故作轻松地笑着保证是:“放心吧,我们俩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也不敢八卦他,我怕他收拾我。”陆斯杏八卦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收拾?”陈静寻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调侃了,弄得臊得慌,耳根骤然间就红透了。

“快吃饭。”

陆斯查吐了吐舌头,低头继续切牛肉,刀叉碰到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搅得陈静寻的心有些乱。

她知道,关于那段尘封的记忆,陆斯香当时恐怕还是个胚胎或者是个咿呀学语的小婴儿,所以她记忆不深,一丁点都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她垂眸,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去找陆彦行坦白的时候,陆斯香不小心点了下手机,手机的音量开的挺大的,一个男声的声音顿时就冒了出来:“好嘞好嘞,那宝宝你多吃……

话还没说完,陆斯香就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屏幕熄掉了,那个男生的声音也骤然消失。

但还是不影响陈静寻听到了,她抬眸看着出挑的落落大方的小姑娘,后者的脸红成了柿子,刀叉也放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挑眉看向陈静寻。“舅妈,好舅妈,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和舅舅说。"陆斯杏立刻选择和陈静寻坦白从宽,并且可怜兮兮地请求她。

西餐厅的灯光偏暖色调,陈静寻打量着陆斯香的小脸,轻叹了一口气,“杳杳,你要我怎么办呢?”

小姑娘这明显就是早恋了,否则对方不可能语气暖味地喊她宝宝。陈静寻虽然比她大不了几岁,但她至少是个成年人,至少是她的长辈,所以还是得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我理解你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喜欢一个人很正常。“她前倾着身体,突然想到了自己学生时代的爱情,手支着下巴对陆斯香说,“但是查查,你别嫌我啰嗦,人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要做的事情。对于我来说,学生时代的爱情像是青涩的果实一样美味,但是你明白吗?千万不能做不该做的事,一定要守好自己的底线,保护好自己。”

她知道,陆斯香挺聪明的,小姑娘鬼机灵,不可能不懂她话里的意思,所有尽量把话说的委婉一些。

“真正喜欢你的人,尤其是你这个年纪,他会觉得和你朝夕相处在一起就很开心,不会过度向你索取,让你做一些不适合现在做的事的,你明白吗?”说着说着,她就想起了许嘉恒,他人真的挺好的。当时她主动捅破窗户纸和他在一起,他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却在要抱她的时候束缚住了手脚。

他局促地挠了挠头,害羞地看向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当时还是陈静寻主动张开双手,扎进了他的怀里,和他抱在了一起。陆斯香听着陈静寻的话,乖乖地点了点头,“舅妈,我们就是相互喜欢,没有做不该做的事。所以,你能不能别告诉舅舅?舅舅肯定会骂死我的,到时候,舅舅,我妈,姥爷,得一群人给我开会。”她难得这么乖,陈静寻也能理解她的心情,轻轻点头答应下来,却又忍不住叮嘱,“那你可记好我说的话,把握好分寸。而且,你过几天就中考了,要学习为主。”

“知道静寻姐,你可真好。"陆斯香直接把刀叉扔下,坐到陈静寻这一边,牢牢地挽住她的胳膊,给她一个大熊抱。

“吃饭吧。”

吃过饭,陈静寻就把陆斯香送回了家,她回了趟缦合,打算回去看看汤圆J儿。

陈静寻刚到家换下拖鞋,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没加以思索,就按下了接听键,“你好。”

“你想知道彦行哥和晶晶姐的往事,问错了人,陆斯杳那个小屁孩知道什么?你应该来问我。”

陈静寻一下子就听到了周奕雯的声音,她倒是没想到,周奕雯居然回国了,甚至敢来再一次挑衅她。

她懒得和周奕雯废话,即使好奇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直接把电话给挂了。她挺虚荣的,不想让周奕雯知道她的感情出现了问题,不想被周奕雯看笑话。

周奕雯似乎预料到了她的举动,倒也没大发脾气,反而好心地开始给她发短信,一天接着一条地发。

周奕雯:【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我长话短说,彦行哥和晶晶姐从小青梅竹马,两家还订过娃娃亲。要不是后来晶晶姐家里出事,两人肯定得结婚。】陈静寻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明知道周奕雯的话可信度不高,但还是点开她发来的照片。

照片应该是现拍的,拍摄的内容还是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比较陈旧,即使用相框裱了起来,可还是能看到岁月的痕迹。陈静寻把照片放大,发现上面居然是一纸婚书,赫然写着"陆彦行"和“李钰晶”的名字,落款的日期在一九八五年六月份,那时候她还没有出生。她抬手摸了摸"李钰晶"的名字,觉得她的名可真好听。周奕雯的消息断断续续地轰炸到她的手机,她告诉她,陆庆国和李钰晶的父亲是同事,两家一向交好,年轻的时候就住在一个大院,李钰晶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工作忙,所以她当时算是被赵簌亲手带大的。赵簌特别喜欢李钰晶,觉得两家的家世也相当,就在她生日宴的时候,给两人定了一门娃娃亲。当时这件事闹得还挺大的,圈子里都有耳闻,调侃着说陆李两家的野心太大,强强联合,恐怕是资源的垄断。后来这门婚事泡汤,还是因为李钰晶的父亲在工作上犯了错误,判了十多年,李家家道中落,李钰晶跟着叔叔婶婶一起出国。而陆家,自然也怕被连累,陆庆国带头把这段关系撇的清清楚楚。

据说,当年陆彦行还为李家的事奔波过,后来被陆庆国骂了一通,才彻底作罢。

周奕雯:【这件事,我肯定没骗你,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你不信的话,随便找个年长者问一问,他们都知道这件事。只不过,碍于陆家,没人敢提而已。当然你也可以去问问奶奶,婚书她应该还留着,毕竟她挺喜欢晶晶姐的。至于我为什告诉你,我也坦坦荡荡地承认,我就是想看你不痛快。我以前以为你知道这码子事,心甘情愿地当人替身,要不是今天听到你和陆斯香那个小屁孩八卦,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被蒙在鼓里。】

周奕雯:【你别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男人就是这么现实,再重的感情,也没自身的利益重要。你别看你现在过的挺好,等哪天你没价值了,照样被人抛弃。】

陈静寻麻木地问她自己有什么价值。

周奕雯:【替代品的价值,床上的价值,关键看你怎么定义吧。不过好像怎么看,都是挺廉价的。】

周奕雯:【不过,你不觉得这是你的报应吗?你妈给别人当小三,报应就落在了你这个野种身上。】

周奕雯又发过来几张照片,也不知道她在哪搜罗来的,是二十岁左右的陆彦行和李钰晶的合照。

陈静寻印象最深的那张照片中,陆彦行一身黑色的西装,手插兜站在北大的未名湖畔,他的身旁是李钰晶,一个穿着学士服笑得阳光明媚的姑娘。陈静寻之所以对这张照片印象深刻,是因为她发现,她和李钰晶的眼睛真的很像很像,尤其是抬手遮住鼻子以下,只看上半张脸,她笑起来眼睛眯在一起,那种感觉,和李钰晶特别特别像。

陈静寻本来一点儿也不想相信周奕雯说的话,周奕雯恨她、讨厌她、曾恶她,只会想尽办法变着法子地恶心她。

可是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却屈服了,因为赵簌不止一次认错了人,叫她“晶晶”。

周奕雯可能撒谎,但是赵簌不会。

手机上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地往外弹,周奕雯接着骂她,骂她是个野种,骂她是个贱胚子,骂她不知廉耻。骂完她,连带着苏榕一起骂,骂得慷慨激昂,像是泄愤一般。

可这些言语上的攻击,却无法在陈静寻的心里掀起一丝波澜。她的心早就如何一潭死水,人后退一步靠在了沙发上,汤圆儿顺势跳到了她的怀里,大尾巴在她的胳膊上扫过。

陈静寻把脸埋在汤圆儿的身上,呜咽着哭了出来。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这双眼睛,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有两分像李钰晶,陆彦行会选择她吗?

他总是要求她听话一些、乖一些,要求她有话直说,对他坦白,于是她在他面前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即使是和许嘉恒约了一起拍照这种小事,都要被他没完没了地收拾,被他抽屁股警告。

他告诉她,她是他的妻子,他对她有占有欲,她不可以和别的男人有任何纠葛。

结果他呢?

他的过往她一点儿都不知道,他娶她的动机他也没有明确和她说过。就连他说第一次说爱她,还是为了在苏榕面前帮她解围,为了不和她离婚,这话说的也未见得有几分真心。

倒是她,傻乎乎的,把人和心都搭给了他,被他活生生的践踏。“老混蛋!老混蛋!老混蛋!”

她还不听他的了呢!

凭什么要她当个乖孩子?

陈静寻用力地捶打沙发上的抱枕,抬手就把手机给摔在了地上。汤圆儿受到了惊吓,从她的怀里跑出去,跳到了猫爬架上。陈静寻愧疚地看了眼汤圆儿,走过去,又把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安抚着。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不喜欢她,却愿意这么迁就她。他不喜欢猫,却帮她一起把汤圆儿宝贝养的很好很好。陈静寻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哭累了就躺在地毯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到她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明月高悬,夜色深沉。她哭得眼睛有些发痛,喉咙酸涩,四肢无力。她强撑着站了起来,摸到被摔到关机的手机,重新开机。

手机开机后,陆陆续续有新消息弹了出来,她都懒得理睬,去浴室洗漱干净,化了个浓重的烟熏妆,换了条豹纹小吊带,打车直奔三里屯。她心里这道坎过不去,只能喝点儿酒消遣一下,麻痹一下自己的神经。她觉得她身体内所有被压抑的叛逆因子都在这一晚被激发出来。老混蛋做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要做什么。她活着又不是为了取悦他,她是为了自己开心。所以她就要爽,她不要做他的乖孩子了。

陈静寻好久没来过这边的酒吧一条街,就随便挑了一家以粉色灯光为主的bar,一进门,她就被躁动的音乐声裹挟,音乐声时低沉得只比心跳快半拍,有时又突然溅起鼓点的浪花。

而酒吧的空气中还夹杂着威士忌的焦糖味、冰镇玻璃杯壁的冷凝水气,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烟草味,像旧皮革外套在角落里慢慢发酵,迷人又暖昧,神秘又躁动。

陈静寻挑了个角落,坐在高脚椅上,手支着下巴,眯着眼看着调酒师调酒。说来倒是也巧,她居然在酒吧里遇到了同事Daisy,Daisy的穿着更为性感,一条黑色的露背裙。

Daisy见到她还觉得蛮不可思议的,她坐在陈静寻的旁边,调侃着说:“Jnsyn,来酒吧可不是你的风格。”

之前群里的同事约着一起出来玩儿,陈静寻就没来参加过,Daisy劝过她两次,她还挺不好意思地和Daisy解释,老公会来接她回家。Daisy怎么可能不懂,这就是家里那位管的严。Daisy一直也没见过陆彦行,觉得挺莫名其妙的,哪有人管自家老婆像是管女儿一样。不过她一个外人,自然也不会多加评价,只好表示尊重理解。今天一看到陈静寻那双耷拉着的眼睛,Daisy立刻就懂了,这是吵架了。Daisy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心地安慰着说:“你酒量不好,少喝一些,免得一会儿难受。”

陈静寻握着酒杯,拧着细眉说:"可是我就想喝醉。”她其实挺怂的,来之前虽然气势汹汹的,但她也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怕被人占便宜,所以一直告诉自己少喝一点,发泄发泄就行了。结果没想到,居然遇到了熟人,还是可信赖的Daisy。Daisy见她这样,像是哄自己的妹妹一样,妥协着说:“那你喝吧,反正有我在,你喝醉了也没关系,到时候我给我的…我的男朋友打电话接我,让他顺便送你回去。”

“男朋友?"陈静寻狐疑地看向她,Daisy一直说她没有男友。Daisy清了清嗓子,更正着说:"炮/友。”她最近找了个男人,各方面都挺契合的,发展成了长期关系。Daisy不是个矫情的人,她不在感情上要求更多,但不意味着她不会免费利用这个男人。反正他愿意来接她,那她就不用白不用了。陈静寻露出了个笑,评价着说:“那他肯定很有魅力。”Daisy耸了耸肩,和她碰了下酒杯。

陈静寻抬头将酒水一饮而尽,八卦着问Daisy她这位炮/友是在哪里认识的,长的帅不帅。

Daisy告诉她:“一会儿你给自己留着点儿意识,可千万别醉的不省人事,这样他来接我们的时候,你还能见他一眼。”陈静寻把这话铭记在心里,直到最后,她喝得到卫生间吐了一遭,还是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睡过去,就是为了一睹这位能拿着Daisy的神秘男士的真容。她记得她支着下巴看着一个衣冠楚楚、身材颀长的男人缓缓向他们走来。她有些近视,又喝得有些醉,恍恍惚惚地觉得这道身影有些眼熟。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即使是看清楚这人的脸,听到他和Daisy讲话的声音,她都想不起来。陈静寻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任由Daisy扶着她的胳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辛苦你了啊,要不是你来,我真不知道拿这个小醉鬼怎么办?"Daisy玩笑着说。

陆政摇了摇头,衬衫的纽扣解开两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挑了挑眉,“应该的,难得Daisy小姐用得着我。”陆政前进一步,想要搭把手扶一下陈静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