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书(1 / 1)

第41章离婚协议书

陈静寻觉得自己是有点儿霉运在身上的,好像是,每次只要她一想放飞自我、离经叛道,做一些陆彦行不允许她做的事情,总会被人抓包。只不过是,以前她做坏事的时候,是被陆彦行抓住。而这次,陆彦行远在外地出差,她被他弟弟抓个正着。

陈静寻和陆政其实不太熟悉,顶多算是和陆彦行一起见过这位表弟几次。在她的印象中,陆政还是那副浪荡的花花公子的形象,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坏笑,眸子微微眯起来,用他们老陆家那种犀利、锐利、看透一切的表情看着她。那一刻,陈静寻仿佛透过陆政的眼神看到了陆彦行审视她的姿态。要是以前,她肯定得心虚得不行,得条件反射地找借口找理由来圆谎。但是今天,她也许是酒壮怂人胆,也许是真被陆彦行那个老王八蛋伤透了心,想要和姓陆的断绝关系,她压根就不想理睬陆政。于是,她借着几分酒意,嘴角微扬,那双澄澈的琥珀般的杏眼微微眯起,看上去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小狐狸最会演戏了,也最会装傻充愣了。

她紧紧地挽住Daisy的胳膊,贴在她的耳边问她:“Daisy,你这位准男友有点儿自来熟啊,也可能是有点儿近视,认错人了。”Daisy狐疑地看了陆政一眼,对着他挑眉。陆政简单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模棱两可地说:“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Daisy是个人精,怎么会看不出两人之间的端倪。她虽然和陆政的感情不够深入,但却了解他的家世,知道他还有个很厉害的堂兄,名为陆彦行,也隐约听人八卦过,陆彦行今年娶了个小妻子,是对方假孕逼婚的。只不过,当她弄清楚陆彦行这位传闻中手段聊得的妻子是陈静寻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的。

不是觉得不般配,而是觉得陈静寻这个人,远没有大家口中的那么有心计、能算计。

相反,Daisy还觉得陈静寻很可爱。

也不知道以讹传讹的都是些什么人,居然把人扭曲成这个样子。陈静寻虽然还有些意识,但随着酒精的发酵,她的大脑已经渐渐混沌,小脑袋靠在Daisy的肩膀上,闭着眼昏昏欲睡。Daisy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轻轻地揽着陈静寻的腰,对陆政说:“其他的一会儿再说,先把人送回家吧。”

回家的过程陈静寻早就不记得了,她甚至都记不起来自己在车上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只知道,自己躺在柔软舒服的大床上,汤圆儿跳到她身边,贴在她的胳膊旁蹭来蹭去,还不断地舔舐她的手。过了会儿,苏姨给她端来了醒酒汤,蹙着眉头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忧心忡忡地说:“怎么喝了这么多?”

苏姨把她从床上扶起来,端着碗,把醒酒汤送到她的嘴边。陈静寻觉得口干舌燥的,扒着碗一饮而尽。苏姨见到她还算听话,总算把悬着心心的放在肚子里。她平时这个时间一般不会留在缦和,因为陆彦行和陈静寻都不喜欢家里有人。夫妻俩刚结婚没多久,如胶似漆的,苏姨也算理解。所以她即使拿着高昂的工资,平时也不过就负责两人的一日三餐,顺带着收拾家里的卫生。不过因为陈静寻和陆彦行的工作性质,很少整天都呆在家里,所以苏姨的工作量很少。陆彦行虽然看上高高在上,挺难相处的,但苏姨觉得他人很好,也很体谅她,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大半夜给她打电话,今天属实是例外。苏姨抽出两张纸巾帮陈静寻擦了擦嘴,想起了陆彦行给他打电话让她回家照顾陈静寻时焦急的语气,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到衣帽间取出一条睡裙,要帮陈静寻换上,这样她睡觉会舒服很多。

结果喝醒酒汤时很乖的陈静寻,在换衣服的时候却让人犯起了难。她把鞋子踢在地毯上,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盖,就闭上了眼睛。

苏姨轻轻地晃了晃她的胳膊,劝她换一下衣服,结果被她拒绝了,“我不要换,我就要这样睡。”

说着说着还来了脾气,声音也扬了起来。

就在苏姨手足无措的时候,陆彦行直接打了视频过来。他简单为了下陈静寻的情况,就让苏姨把手机给陈静寻。

陈静寻不情不愿地把手机盖在自己脸上,“干嘛?”“静寻,听话,好好睡觉。“他软下语气,尽量温柔地和她讲话,而不是和她发脾气。

陈静寻听到男人的声音,抬手把手机举起来,照着自己酡红微醺的脸,顺便眨着眼睛看向屏幕中的男人。

他微微蹙眉,只露出多半张脸,看上去就凶巴巴的。陈静寻不喜欢他这样吓唬她、威胁她,他在装什么大尾巴狼,道貌岸然的老混蛋,只会欺骗她感情的老王八蛋。

她不怕他。

“就不!“她提高音量,双手捧着手机对他喊。汤圆儿这时也趴在了陈静寻的胸膛上,蓝宝石般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汤圆儿是个倔强的小布偶公主,是一看上就很犟的那种小布偶,脸颊肉嘟嘟的,可是那眼神却和陈静寻如出一辙。

在陆彦行的视角里,屏幕对面俨然就是两个小犟种贴在了一起,在对着他挑衅。

这一刻,他也说不明白,究竟是因为陈静寻偷偷出去喝酒的生气多一些,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妻子和女儿一起窝在床上和他视频的温馨多一些。不过他了解陈静寻,她是属于给点染料就能开染坊的性格。平时他该惯着她就惯着她,该让着她就让着她,该迁就着她就迁就着她。可今天,他还是决定给她立一立规矩。

她酒量不佳,半夜出去喝酒,喝的烂醉,还夜不归宿。其中任意一条拿出来,都够他收拾她一番了。

“陈静寻,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你身边看着你,你就肆无忌惮,一点儿也不长记性?上次是谁被灌酒差点儿被欺负?”陈静寻冷哼一声,“我不需要你管,你没资格管我。”不知道怎的,她又想起了他和李钰晶的往事,胸口泛起一阵苦涩。都说男人是天生的演员,从出生开始就会装、会演。陈静寻觉得老王八蛋的演技比电影明星还要厉害,否则他怎么可能伪装得天衣无缝,欺骗隐瞒了她这么久。

她不想理他,抬手就干脆利落地把视频给挂了。不出一会儿,陆彦行又打了过来,陈静寻无论如何都不接了。男人敛眸,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塞进嘴里,吞云吐雾。他的小妻子最近实在是有些反常,叛逆得过了头,不仅不和她的初恋情人私会,还不让他碰,甚至还大半夜出去喝酒。难道是他最近一直在忙,没有陪伴她,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义务,所以她才跟他闹起了脾气?陆彦行揉了揉太阳穴,又给陆政打了个电话。陆政刚从Daisy的家里离开,正坐在车里抽烟,看到手机屏幕上显是的备注,轻挑了挑眉,慵懒地接通,“大哥。”他不用猜就知道,陆彦行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多半还是为了陈静寻的事。陆彦行把猩红的烟头轻轻地抵在烟灰缸里,漫不经心地问他在酒吧遇到陈静寻时的情形。他的话还比较委婉,问陆政陈静寻今晚是和说一起在喝酒。话说出口的那一刻,男人的眉头拧了起来,心想,如果她是跟一个男人约会,那他一定会把她的小屁股抽红,把她关在家里操得服服帖帖的。好在陆政的回答比较让人宽心,“听我女朋友说,她到酒吧的时候,就看到小嫂子一个人坐在吧台喝酒。”

陆政回忆着在床上Daisy对他说的话,陈述说:“感觉小嫂子好像心情不太好,郁郁寡欢的。”

陆彦行:“行,我知道了,这两天辛苦你帮我看着点儿她,照顾着点儿她。”

他顿了一下,“找人帮我留意着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放心吧,大哥。”

陈静寻醒酒之后才想起来,昨晚她跟着陆彦行发了个就酒疯。不过,现在她回想起来,还是比较爽的,有种报仇雪恨的快感。好在,不在身边的男人没有来得及追究她、故意为难她,以至于她后来几天过得还不错,也算是能有时间安静下来认真地思考思考她和陆彦行的婚姻关系她虽然还没有强大到不被情绪控制,但经历过情绪的反扑再稳定下来之后,理智其实也能占据上风。

她在思考,这段婚姻中,她渴望的究竞是利益多一些,还是爱情多一些。如果她更倾向于要前者,那她不得不承认,陆彦行给她的够多的,多到她离开他,一定找不到比他更好更慷慨的男人。可如果是后者……

陈静寻的心像是一杆秤,这两者一直在博弈,翻来覆去,时不时倾斜,时不时又能达到一种近乎诡异的平衡。

直到毕业典礼之后,她心里这杆秤彻底失衡。陆彦行还算信守承诺,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他不是个爱张扬的人,所以全程也比较低调。他来参加毕业典礼也没和校方打招呼,好像就是一个最普通、最平常的丈夫的身份来看自己的小妻子。

不过他这个气质,哪怕是坐在角落里,依旧是万众瞩目的存在,引起了不少议论。

外国语学院,女生偏多,看到帅气多金有气质的男人自然忍不住要八卦几句。

当时陈静寻见到这副场景,虚荣心作祟,其实挺想走到陆彦行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来宣示主权的。

可她一想,还是算了吧,这破主权有什么可宣誓的呢?陆彦行又不喜欢她,他们终究是要离婚的。

离婚之后,她现在有多灯光,以后就有多狼狈。她才不想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于是压抑住自己的心里的冲动,看着其他女生到自家老公面前搭讪,看着陆彦行极其有修养地拒绝了她们。她偷偷地撇了撇嘴,结果被陆彦行抓个正着。在公共场合,男人没想让她难堪,所以也没对她动手动脚的,只是勾着唇漫不经心地问她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笑陆先生桃花运好。"她这几天跟他说话就这样劲劲儿的,感觉一直在挑衅她,陆彦行多少都有些习惯了。他觉得她就是叛逆期晚到,所以才这样说话。“我桃花运再好,不也是被陆太太收下了吗?"他说。陈静寻轻“切”了一声,告诉他说:“待一会儿你就回去吧,今天晚上我和室友们约了一起吃饭,大家难得凑在一起。”过两天就要分道扬镳了,也算是一顿散伙饭,她们四个早就约好了。陆彦行爽快地答应了,告诉她,他在家里等她,让她不要晚回家,“小乖,最近我们的感情有些问题,我不知道你感没感受得到,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

她最近太反常了,陆彦行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不止一次和Dais去了酒吧,最可恶的一次,还在Daisy的怂恿下点了个男模,摸了人家的腹肌。他觉得,他要是再不挽救一下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可能他过段时间就要没老婆了。

陈静寻点头答应,这也是她的想法,想和他敞开心扉地聊一聊这个晶晶。于是,陆彦行只是参加完她在台上拨穗的这个环节就离开了。晚上,陈静寻她们四个人约在了一家湘菜馆,余佳邈特别不好意思地带了吴杨博一起,本来大家都嘻嘻哈哈的,也没人在意,直到许嘉恒出现在了这间淋菜馆,陈静寻就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室友冯晴对着陈静寻眨了眨眼,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怎么样,姐妹我够意思吧。”

冯晴上次就看出两人有一段过往,所以这次算是自作主张帮两人制造见面的机会来签姻缘,也算是对许嘉恒的感激。上次约拍结束,冯晴很喜欢许嘉恒的拍照风格,就又和他约了一次。当时她只是调侃许嘉恒,问他看在陈静寻的份上,能不能免费拍,没想到许嘉恒立亥就点头答应了,他说:“静寻的朋友,免费没问题。”冯晴觉得许嘉恒这人挺仗义的,也挺够意思的,再加上那天她八卦了不少陈静寻和许嘉恒上高中时的往事,所以就自作主张,给两人制造机会,就当是还许嘉恒一个人情,顺便帮姐妹脱单,也挺好。自从拍照那天被抓包之后,陈静寻就和许嘉恒没有再见过,如今再见,多多少少还有些尴尬。

最关键是,陈静寻觉得冯晴这事多少办的有些不地道。即使想牵线,也没有这么办的,她从来都没有明确和室友们说过她想和许嘉恒旧情复燃之类的话,冯晴突然这么做,让人觉得有些冒昧。

不过,陈静寻倒是也没发作。

不在陆彦行面前,她的脾气秉性还算是比较温和。再加上又想到大家马上要毕业了,没有因为这点儿小事影响感情的必要。更何况,许嘉恒知道她结婚了,也算是有分寸,也不会让她太过为难,她只需要淡定地吃过这顿饭就好了。

吃过饭之后,余佳邈带着男朋友去结账,许嘉恒突然看着陈静寻,支支吾吾地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嘉恒,你怎么了?"她问。

许嘉恒和她借一步说话,他没多言,只是问她:“他是不是对你不好?”“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她满脸不理解,莫非是因为上次看到老混蛋在车上强吻她了,所以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许嘉恒看着她的眼睛,泄了一口气,“算了,不说了。我就是觉得,你别委屈自己,其他的都行。只要你过得好就行。”陈静寻狐疑地看向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他不是这种杞人忧天、犹犹豫豫的性格。

陈静寻抬手拦住他,逼近他,“到底是怎么了?”“他找你了对不对?”

“他为难你了对不对?”

许嘉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天的场景,他正在图书馆学习,突然收到了导员的电话,说有一位姓陆的先生找他有事要谈。提起姓陆的,他大脑里第一个蹦出的就是陆彦行。可是去的那位却是陆政。

陆政人看上去就不正经,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他也没说什么废话,就站在他面前,手轻轻地点了点他的胸膛,警告着说让他以后离陈静寻远一些,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否则后果自负。

许嘉恒不知道这个后果自负中的“后果”针对的是他还是陈静寻。在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中,他其实挺怕陈静寻受委屈、挨欺负的,可他没立场护着她,也护不住她,能做的就只有远离她,不给她增添别的麻烦。可他又忍不住一直在想,陆彦行既然能让陆政来传话威胁他,是不是也会把同样的招数用在陈静寻身上。

许嘉恒觉得,陆彦行可以为难他,因为他是一个外人,是他们婚姻中的外来者。

可他就怕,在婚姻的围城中,他也会把这种手段用在陈静寻身上,怕她收到非人的对待。

他其实很担心她。

陈静寻听后,瞬间就火冒三丈,她知道,许嘉恒的转述一定是经过加工润色的版本。

陆政的原话一定更恶劣,指不定怎么威胁许嘉恒着呢。这个老王八蛋,她还纳闷他这次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她都闹翻天了,他依旧岿然不动,依旧耐下心来温柔地和她周旋,原来是把刀子扎在了别人身上。他怎么这么能装,这么能演,没有比他更卑鄙的人了。他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他对她的过往斤斤计较,连她和前男友见面都不允许。可他呢,却堂而皇之地把她当做替代品,整天宝贝宝贝地叫她,他也真好意思?愤怒,耻辱,不公,一瞬间,错综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陈静寻心里那杆秤完全倾斜,她闭上眼睛,冷静两秒,安慰许嘉恒:“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静寻,你知道的,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怕被你连累。我只是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陈静寻挤出一个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因为我打算离婚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先大家一步打车离开了,直奔缦合,她知道,老混蛋现在肯定在家里等着她。

进门之前,陈静寻摸了摸包里已经拟订很久的离婚协议书,轻叹了口气,推开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