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1 / 1)

第44章离婚

“老混蛋!老混蛋!老混蛋!”

陈静寻气得连连跺脚,而后就像是泄气一般,整个人靠在镜面上,沿着镜面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最后坐在了地毯上,抱着胳膊,默默地流泪,小声地啜泣。她也不知道她和陆彦行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其实这好像是他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对她这样,全然不顾及她的感受、不尊重她的想法,完全按照自己的那一套思维逻辑做事。

他其实从来没对她这么凶过。

虽然以前他们也经常吵架,经常一吵架就恶语相向,吵着吵着就滚到了床上。每次这样,他虽然也和她生气,但会在事后亲亲她、抱抱她,也会抽一支事后烟,特别双标地告诉她她不能抽烟。

可这次呢?

他太过分了!

居然说抽离就抽离,离开后就滚蛋了。

离婚没谈妥,现在偌大的家里只剩下陈静寻一个人,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在自己的怀里,开始胡思乱想。

她想到了她和陆彦行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场景,想到了陆彦行逼着她结婚时的一言一语,想到了偷偷结婚这事被苏榕发现的时候,他护在她面前,信誓旦旦毫不犹豫地和她妈妈说,他爱她时的场景……陈静寻轻叹了一声,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回来,突然间,她又想起了自己可能因为这场情/事而怀孕,人也没力气哭了,喉咙泛干,甚至连骂老混蛋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满脑子剩下的就是她不能真的怀孕。

如果怀孕,她就更没有退路了,就像当年的苏榕一样。陈静寻倔强地擦了擦眼泪,手扶着那张巨大的镜子站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再端详自己的状态,随手拿了条淡蓝色的吊带睡裙,从头顶套上,就跌跌撞抖地跑到卧室,找到手机,立刻在外卖上点了一盒二十四小时的避孕药。买完药,她放下手机,就看见汤圆儿翘着毛茸茸的尾巴,迈着猫步向她走来。

汤圆儿绕着她的脚边转了一圈,又在她的小腿上蹭了蹭。陈静寻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立刻弯腰把汤圆儿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身上,用力地吸猫。

汤圆儿大概是饿了,一直喵喵喵地叫个不停,陈静寻就走到客厅给她开了个罐头。

汤圆儿吃饱了之后,就蹦到猫爬架上去玩儿了。陈静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外卖就给她打电话。她拿到药之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借着微亮的灯光研究说明书,最后扣出一粒小白片,又取出玻璃杯倒了杯温水。药片还没等含进嘴里,只见陆彦行推开书房门,缓步走了出来,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似狼,单是一眼扫过去,就将她捅成了筛子。她拿着药片的手轻轻地颤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呆呆地看向他。她还以为他因为生气,所以抛开她,一个人躲清净去了。“静寻。”

陆彦行抬腿向她走来,扑面而来的除了他身上的雪松味,还有很浓重的烟味。

她猜测,他刚刚可能一个人呆在书房抽了很多烟。陆彦行看了她一眼,开口和她道歉,“抱歉静寻,我刚刚才知道,是陆政自作主张去找了许嘉恒。”

陆彦行不否认,当时他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的确是拜托陆政照顾一下陈静寻,顺便看着许嘉恒。

陆政又不傻,明眼人都知道这话里是什么意思,就是担心许嘉恒对陈静寻居心叵测。于是陆政就擅自做主找了许嘉恒,企图帮助陆彦行消除隐患。其实他也没动什么歪心思、歪手段,陆家人没这么卑鄙。只不过是陆政这号人看上去就像个浪荡公子,换而言之就是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权威又不着调的形象,光是出现在许嘉恒面前,威慑力就足够了。陆政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去找了许嘉恒,敲打敲打他,震慑震慑他。结果说也没想到,陈静寻竞然会因为这点“小事"和陆彦行离婚。“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和我生气,那么宝贝,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这点儿小事,不足以构成我们离婚的理由。”陆彦行直视她,见她不说话,他便又向她靠近了一步,话音一转,“但是寻寻,如果你有其实原因选择和他离婚,我希望你能说出来,至少给我一个解料的机会,不是吗?”

陈静寻的掌心死死地攥着药片,她的手心出了一层汗,药片已经在掌心中渐渐融化。

“你的意思是,陆政擅自替你这个当哥哥的出头,去为难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许嘉恒?”

她觉得有些可笑,甚至因为偏见,觉得这是他为了挽救他们的婚姻而编纂而出的话术。

陆彦行闻言,轻项了顶后槽牙,“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了是吗?”他没想到小混蛋居然这么倔,简直就是一直听不进人话的小倔驴。陈静寻当时都要因为他没做避孕措施这件事讨厌死他了,根本没心情和他掰扯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一门心思就是她可千万不能怀孕。

女人,嫁错了人还有挽救的可能。

可要是生了个和对方血脉相连的孩子,那就是一辈子都要纠缠不清了。更何况,她觉得她现在还小,还没有孕育一个小生命的能力。于是她决绝地转过身,摊开掌心,把药片塞进嘴里,抬手去摸岛台上的水杯。

陆彦行眼疾手快地把她拽了过来,一手捏着她的下颌逼着她张开嘴,另一只手探进她的口腔,把那片药扣了出来。

在她的挣扎之下,杯子滑落,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杯中的水溅到了两人的小腿上。

“你想干什么?"他黑着脸问她,低眸就看到药盒上药物的名称,脸色更是黑了一个度。

陈静寻也来劲儿了,“吃药,避孕。”

“你不需要吃药,我没有身寸进去。”他很冷静,也很清醒。“那也有怀孕的概率。“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她也不能冒险。她从小就是个倒霉蛋,所以这种事她不会交给天命,她要控制在自己手中。陆彦行冷着脸看向她,咬牙切齿地问:“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他往前走了一步,“陈静寻,不是你当初招惹我的时候了。”陈静寻懒地和他纠缠那些过往,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要吃避孕药,就是她不能怀孕,不能被老混蛋害死。

于是伸手又重新抠出一片药,又要往嘴里塞。“陈静寻!你敢!"他简直被她气得半死。“我为什么不敢!我到现在这样,不都是被你逼的,要不是刚刚不做措施,我至于吗?"她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小乖,我……”

陈静寻懒地和他废话,直接把药片塞到嘴里,没喝水,直接生吞了下去。她抹了抹眼泪,敌意地看向他,“老混蛋,我讨厌死你了,我恨死你了!你一点儿也不尊重我,一点儿也不爱我,就这样,放过我好吗?你控制那么强,我根本就无福消受。”

“静寻……

陈静寻堵住他的话,瞪着眼睛看向她,瞳孔像是被撕裂一般,“你还想怎么样?我说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也不想给你生孩子。你非要把我留在你身边,然后每次都这样吗?"她直接把剩下的药扔到了他怀里。陆彦行被她气得肝疼,“那你说,你到底想怎样?”“离婚。"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情绪激动气得,还是她本身也舍不得他。

陆彦行往后退了一步,从角底的一片狼藉中捡起避孕药,低头盯着小小的药片看。

他知道,他今天是被她气坏了,所以冲动了没做措施,才害得她走到这个地步。

他知道,这药有副作用,也不知道她吃过会不会难受。他往后退了一步,知道自己不能再逼她,她情绪很不对,他怕把她逼坏了。于是妥协着说:“好。”

陈静寻闻言,也怔了一下,眸中流露出不可思议,像是不相信他会这么爽快的同意。

那天晚上,是唯一的一次,两人都住在家里,却各怀心事分房而睡。以前哪怕是她生病了,警告他自己可能会传染给他,他依旧会厚着脸皮非要抱着她睡,还特别不要脸地和她说,他离不开老婆。陈静寻裹在被子里,吹着空调,想着那些往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就这样干瞪着眼,一直瞪到了天亮。

陆彦行答应过她的事,一向都很讲信用,包括这次有关离婚的事宜。次日一早,他就请了律师到家里,重新拟定了一份新的离婚协议书。陈静寻小肚鸡肠地以为,他这样做,用他自己的金牌律师,就只为了什么都不给她。结果陆彦行给她的东西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很多,甚至让她觉得,她后半辈子只需要吃喝玩乐就可以了,根本就不需要再努力再工作。签字的时候,她抬眸看向他,睫毛轻轻地颤动着。陆彦行看着她猩红的眼睛和眼底的乌青,知道她昨晚上肯定没睡好。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有他,这段时间她只不过是因为执拗所以走进了一个列胡同,钻牛角尖地闹离婚要离开她。

陈静寻抿了抿唇,想问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可随后又卑劣地想,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她年纪轻轻就嫁给他,给他的初恋情人做了这么久的替身,这是她理所应得的补偿。

她不该不好意思,她要有配得感,反正她本质上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说服自己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自己的姓名。签过字,她就简单收拾了一下证件,抱着汤圆儿离开了。按照他们的约定,缦合这套房子归他,那离了婚,自然是她要搬出去。陆彦行全程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最后目送着她离开家里。直到那扇门关上,看着有些发空的房间,他才意识到,小东西是有多狠心多决绝。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他就这么被自己的小妻子给甩了。大概是因为触景生情,家里处处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家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浸染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余温,所以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现自己很难在这个环境中呆下去。只要继续呆着,他就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没有良心的小东西。他发现,一天还不到,他就有些想老婆了。恰好晚上,陆浅秋约在他国贸那边谈些公司的事,他就像是寻到了一个出口,自己开车过去,陪着陆浅秋在露台上吃了顿西餐。说到底,也是自己的弟弟,平时再冤家路窄,彼此之间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了解的。

陆浅秋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轻敲了敲桌子,“我问你,你去看奶奶了吗?”

陆彦行敛眸,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玩笑这说:“还没来得及。等过两天吧,杳杳放假,我带着她去北戴河玩儿一圈。现在在奶奶面前,你和我都不能哄她老人家开心,谁都不如陆斯杏。”

“你这就大错特错了,这不是还有一个人呢?也照样能谈奶奶欢心。"陆浅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现在在咱们家,我看谁都不如静寻讨奶奶喜欢。那个翡翠镯子我软磨硬泡几次,她老人家都没给我,转身就送给你老婆了。”陆浅秋这话满嘴的调侃,陆彦行知道她不是在嫉妒陈静寻,只是习惯这么说话。

他轻扯了扯唇角,拿起酒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陆浅秋轻嘶了一声,拍掉他的手,把酒瓶夺回来,“你喝什么喝?你喝了酒一会儿谁开车?你总不能让我坐地铁回家吧。”在她眼里,弟弟就是司机,弟弟在牛逼,也得给她当司机。陆浅秋手握着酒瓶,胳膊直在桌子上,难得正经地和他说:“等下次去看奶奶,把你老婆也带回去,奶奶喜欢她,有时间的话,就多陪陪奶奶,老太太脑子一天比一天糊涂,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们都忘了呢。陆彦行轻"嗯"一声,偏过头看着楼下的霓虹璀璨那、车水马龙。陆浅秋说的倒是好听,关键是现在他不是没有老婆了吗?陆浅秋见他长时间不说话,又敲了敲桌子,蹙着眉头说:“今天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魂不守舍的,很少见你这样。”“怎么了?和那小丫头吵架了?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大人家那么多,不要总是欺负人家,要哄着人家一些、让着人家一些。人一小姑娘,二十岁就和你在一起,你赚了多少便宜,还不好好照顾着人家。”“你怎么知道是我在欺负她?"陆彦行不咸不淡地问。“废话,你是我弟弟,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陆浅秋话音一转,“这么说,就是真吵架了。那你主动服软啊,哄哄人家,不会吗?”陆彦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只是他现在陷入了死胡同,原来哄陈静寻的那些招数有些没用,于是便颇为认真地问:“怎么哄?”“那得看你把人家惹到了什么份上。”

陆彦行顿了一下,“离婚了。”

这下换陆浅秋瞪着眼看向他,恨铁不成钢地说:“好好的老婆,你就这么给弄丢了?”

一开始,陆浅秋确实对陈静寻没什么好感,觉得她就是凭借着这张脸蛋在陆彦行这里吃青春饭。

可相处下来,觉得这姑娘确实挺可爱的。再加上陆斯杳喜欢她,一直在陆浅秋身边夸她,尤其是前几天赵簌生病,她更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这让陆浅秋渐渐对陈静寻改观。

结果倒是好,她刚发现这弟媳妇的好处,人就被她这不争气的弟弟给弄丢了。

“你让我怎么说你?这事要是让奶奶知道,你等着挨鞋底子吧。”小时候,赵簌带着姐弟俩长大的时候,每逢两人不听话,赵簌都会吓唬着说要用鞋底子抽他们两个。

“你还不抓紧时间把人哄回来。本来上了年龄娶个老婆就不容易,结果现在倒好,你把自己作成了一个老光棍。”

陆彦行被陆浅秋说得连连扎心,有些烦躁,抬手松了松领带,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就走了。

他觉得陆浅秋说的都是废话,是他不想哄吗?分明是他哄不了。小东西捅破天也要和他离婚,他总不能把人双手绑起来、找条链子拴在家里吧。虽然他的确很想这么做。

他得循序渐进,至少得给陈静寻一些冷静的时间和空间。他只是暂时地放手,让他的小妻子在外面自由几天。等过阵子,他只需要略微出手,就一定能把她追回来。

毕竟他又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