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发烧
虽然和陆彦行和好了,但今年过年,陈静寻还是按照承诺回了承德。她怕自己出尔反尔不回家,苏榕和外婆会胡思乱想,尤其是外婆,越上年纪想象力越丰富,明明都该看透一些享受生活的年龄,却整天为这个操心、为那个操心的。这不见陈静寻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回来,外婆又偷偷把她拉到了卧室,压低声音问她:“你和彦行又吵架了?上次我生日,要不是你妈说你们俩吵架,我都没看出来。”
陈静寻不知道苏榕因为机缘巧合什么说漏了嘴,搪塞着撒谎说:“没吵架,我俩今年提前商量好的,过年的时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彦行他们家里人愿意吗?"外婆蹙着眉头看她,怕她挨欺负。陈静寻扶住老太太的肩膀,“您放心吧,他们家他说的算,我听他说,他爸早就退下来了,这几年也不太管事,反而是什么事都落在他的头上。”外婆点了点头,叮嘱着她说:“那你也得懂分寸,别让彦行太为难。”“喂,姥姥,你是我的亲姥姥,你不能胳膊肘总是往外拐啊。他是您的孙女婿,但我还是您的亲孙女呢。”
外婆在她的脑门上点了一下,“再贫!你什么脾气我还不了解,犟起来跟只炮蹶子的驴似的,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就你这性格,我觉得,应该挨不了欺负。”
陈静寻皱了皱鼻子,无赖似的往外婆怀里一扎,“那再犟也是你从小带出来的,随了你的。”
“你这孩子。”
陈静寻咯咯地笑个不停,从外婆怀里出来,又给自己洗了个苹果,摸出手机给陆彦行视频去了。
她趴在床上,用被子把手机支住,两条小腿一翘,双手托着脸,饶有兴致地给他讲述刚刚外婆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陆彦行那边还在忙工作,看着屏幕里青春洋溢的小妻子,觉得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抬眸,“所以,你承认你犟了?”陈静寻扁了扁嘴,“犟一点儿犟一点儿呗,不是也挺好的吗?”他顺着她说:“是挺好的。”
陈静寻被他夸得心花怒放,她发现,陆彦行巨会提供情绪价值,就完全把她当小孩儿一样哄。
不过他们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爱听,爱装傻充愣,爱依赖他,反正就是挺般配的,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且,最近和他相处,很有谈恋爱的感觉,比当年稀里糊涂地嫁给他还要开心。
“对了,我女儿呢?给我看看宝贝女儿。”陆彦行低头看了看趴在他拖鞋上撒娇的小布偶,弯腰把她抱到了怀里,又把手机往上挪了挪,“汤圆儿,和妈妈打招呼。”陈静寻听这话听得心软软,隔着屏幕逗了会儿汤圆儿,又假扮成贤妻良母的模样,叮嘱陆彦行要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知道了。”
陈静寻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行,不说了,你照顾好汤圆儿,我出去陪外婆了。”
“好。”
挂断电话,陈静寻又空虚地在床上滚了一圈,抱着手机傻乎乎地叹气,虽然才分开没多久,可就是莫名有些想老混蛋了呢。过年,苏姨不在家,也不知道他那么嫌弃猫猫,能不能把汤圆儿照顾好。于是她又点开微信,给他编辑了一段照顾汤圆儿的注意事项,告诉他,实在是照顾不了的话,可以把汤圆儿送到陆斯香那里,小姑娘稀罕猫,一定能照廊得很好。
陆彦行:“你要是想我了的话,可以早一些回来。或者正好我看看,过两天没什么事的话,我去接你,顺便看一看妈和外婆。”陈静寻也直接发了语音过去:“我才没想你,我只是想汤圆儿了。”陆彦行看着屏幕,无声笑了出来,他差点儿忘了,小东西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嘴巴硬。
她轻哼一声,把屏幕熄灭,不搭理他。
虽然两人分隔异地,但夹着一层思念,这个年过的还算不错。陈静寻每天都听陆彦行给她报备行程,例如哪一天去八宝山扫墓了,哪一天去北戴河接赵簌了,他都说得很仔细,还敲打着她让她也要学一学,他说等再过几年,这些家里的实务就要陆太太慢慢帮她分担一部分。陈静寻被他撩拨得脸红,期期艾艾地说自己还有事呢,就是不提复婚这茬J儿。
不过,初二那天,他离奇地没有和她报备行程。直到晚上听着鞭炮声躺在床上,她也没收到他的消息。
陈静寻窝在床上,举着手机,忿忿地想,老混蛋就是把她骗到了手就不珍惜,这才没几天,就不给她打电话了。
不打电话也行,至少要发一条微信吧,结果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弄得她心神不宁,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
不知道在第几次入睡失败之后,她再次打开手机,看了眼两人的聊天框,她给他狂轰滥炸发的消息,他还没有会。
狗东西!
陈静寻在心里骂他,把被子扯到头顶盖住,自我催眠,不回就不回,不回拉倒,难不成她还能为了一个老男人失眠?不可能。
陈静寻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手机响了一下。她立刻踹掉被子,摸到手机,发现是陆彦行给她回复的消息,告诉她,他刚忙完。
陈静寻立刻给他打了电话过去,陆彦行犹豫了一下,接通了。“老混蛋!你干嘛不理我?"她委屈巴巴地说。“宝贝,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他揉了揉眉心,戴上眼镜。陈静寻听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发沉,敏锐地问他:“你感冒了?吃药了吗?”“嗯,没事,放心吧。”
陈静寻眯了眯眼,凭直觉觉得不太对,“陆叔叔,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为什么听起来蔫巴巴的?”
“没有心情不好,就是有些想我的寻寻了。放心吧,我没事。”陈静寻才不信他的话,“你别瞒我,到底怎么了?你要是说谎,我就不理你了。”
陆彦行叹了一口气,“没怎么,可能是这两天太忙了,有些发烧。”陈静寻吸了吸鼻子,“怎么还发烧了呢?严不严重,你身边有阿姨在照顾吗?”
他一年四季都不怎么生病,在陈静寻的记忆中,老混蛋上次生病还是被她喂垃圾食品,毒出了胃肠炎进医院。
以至于,他一突然说发烧了,她有些手足无措。“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放心吧。”
陈静寻被他哄着挂了电话,却觉得放不下心。老混蛋是偏强势的性格,不喜欢让人照顾他,生病了也不说。
他现在指定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撑着,也不去医院,可能连药都不怎么吃。
她怎么想怎么不放心,从床上爬起来,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套上,围巾围上,拎着包就冲出卧室。
“妈,姥姥,我得回北京。”
苏榕从卧室出来,只见女儿已经踩着黑色及膝的长靴,手上拎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
“大年初二的出什么急事了?这么突然要回北京?”“陆彦行发烧了,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得回去看看。”苏榕觉得自家的女儿是瞎操心,“彦行他那么大的人了,又不是照顾不好自己,黑灯瞎火的,你怎么回?”
陈静寻死死咬住唇,“那么没办法了,我打车回去吧。你不知道,他有时候比我还犟。”
苏榕还想再说什么,被外婆拉住了,对她说:“让她去吧,孩子心都飞到了小陆身上。”
苏榕眉头拧了起来,到最后只好妥协,亲自找了个靠谱的司机,把陈静寻送回了北京。
陈静寻出门之后,苏榕身上披了件衣服,恨铁不成钢地说:“以前担心他们俩吵架,总想让彦行多迁就寻寻。可现在,我是担心你孙女成了小恋爱脑。”外婆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胳膊,“放心吧,彦行这孩子比较靠谱,挺踏实的,也挺实在的,不会让寻寻受委屈的。”苏榕点了点头,“那也没办法,只能这样了,这丫头真是随我。”初三凌晨一点,陆彦行被门铃声吵醒。
烧得糊里糊涂,他还以为自己幻听--直到密码锁“嘀”一声,裹着寒风的人扑进来,带着外头爆竹的硝磺味。
客厅没开灯,陈静寻喘着白雾,羽绒服上全是雪渣,她一脚瑞掉靴子,手套都没摘就摸他额头,紧接着整个人都扎在了他的怀里,“陆彦行,你几岁?生病不去医院,要什么横?”
掌心滚烫,她声音却更烫,尾音颤到破音,夹杂着冬夜的凄切。男人愣了半秒,哑着嗓子笑:“傻孩子,你疯了吗?大半夜回来,多危险?”
“我不管,谁让你发烧了也不吭声,害的我担心你。她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推开他,拖箱子进屋,开始弯下腰翻东西,“我觉得你这人就是平时太精明了,然后一发烧就犯傻,你说你生病了,阿姨不在家,你就不会回你家老宅,好歹有个人照应。”陆彦行靠在玄关,看她把退烧药、酒精、冰袋排兵布阵一样摆满茶几,忽然伸手,拽住她毛衣下摆。
“别忙了,死不了。”
“闭嘴。"陈静寻头也不抬,拿起体温枪对准他,指尖发抖,“三十八度九,再烧就傻了。”
陈静寻把他按到沙发上,摸出退烧贴给他贴在额头上。男人低低“嘶"了一声,也不知是冰得疼,还是难受的疼。陈静寻睨了他一眼,“老混蛋,别矫情,你以后再这样,我就真不管你了。”
陆彦行本来挺生气她大半夜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不顾安危地从承德回到北京,可看到她对他这么伤心,他哪里还舍得生气。他忽然握住她手腕,声音沙得不像话:“寻寻,抬头看我。”陈静寻没动,一滴水珠落在她手背上--不知是融化的雪,还是别的。她吸了吸鼻子,挣开他,去厨房煮粥。
水开的声音盖过呼吸,她背对着客厅,哑声骂:“老混蛋,什么便宜都能让你捡到,我刚跟我妈学了点儿做饭的本领,就让你体验到了。”后半夜雪越下越大,窗外霓虹被雪幕吞得只剩一团团昏黄。陈静寻每隔二十分钟给他量一次体温,降到三十八度整时,她趴在床边睡着,手里还攥着耳温枪。
陆彦行睁眼,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碎钻。他伸手,指腹刚碰到她脸颊,人就醒了,条件反射去摸他额头。“退了?“声音黏糯,带着鼻音。
“嗯。"他嗓子仍哑,却笑,“陆太太妙手回春。”陈静寻不理他的贫,起身去倒水,双腿麻得踉跄,嘴里“嘶嘶”抽气。男人靠在床头,目光追着她。
陈静寻把杯子重重搁在床头柜,俯身逼近,“先把粥喝了,否则小心我跟奶奶告你的状。”
陆彦行无声地笑了笑,“还生气呢?”
“没有。"她把碗塞到他手里。
粥是小米山药,撒了枸杞,熬得稠稠的。
陆彦行吃了两口,眉心心蹙起:“太甜。”“事这么多,爱吃不吃。“陈静寻抱臂站在床边,语气凶巴巴,却在下一秒伸手把碗接过去,舀了一勺吹了吹,重新递到他唇边。男人就着她手喝完,“有老婆就是好。”
陈静寻没接话,只把空碗放到一边,爬上床,隔着被子抱住他,像抱一只大型犬,暖呼呼的。
陆彦行被她抱得呼吸一滞,掌心覆在她后背,像给猫顺毛似的,一下一下往下捋。
“寻寻,“他声音还哑,却带着笑,“大半夜赶回来,就给我一碗甜粥?”陈静寻把脸埋在他肩窝,闷声闷气:“那你还想怎样?病号就要有病号的自觉。”
男人低笑,胸腔震动,贴着她的耳廓:“我想一一”“闭嘴。"她秒懂,一把捂住他的嘴,“三十八度九还胡思乱想,陆彦行你能不能正经一些?”
他顺势亲了亲她掌心,烫得她缩回手。
“行不行的,"他拖着尾音,“等退烧了,给你验。”陈静寻耳根瞬间红透,隔着被子掐他腰:“再贫,我把你扔客厅去。”陆彦行“嘶"了声,倒不是疼,是怕她真急。于是收拢手臂,把人往怀里又拢了拢。
“不闹了,“他下巴抵着她发旋,声音低下去,“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雪声压境,屋里却静得只剩加湿器运行的声音。陈静寻被他抱得快要融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够床头柜一一“别动。“陆彦行扣住她腕子,“要什么?”“耳温枪。“她拍他手,“再量一次。”
男人无奈,由着她折腾。
陈静寻盯着屏幕,见烧退下来,她长出一口气,像完成一场大考。下一秒,整个人被陆彦行拦腰拖进被窝了“成绩合格,陆太太可以下班了。”他把被子掖到她下巴,自己只留一条缝散热。陈静寻嫌热,蹬了两下,被他一条长腿压住。
“别乱动,”他声音含混,“再动,真出医疗事故了。”陈静寻瞬间安静,像被点了穴,只剩眼珠子滴溜溜转。半响,她小小声:“陆彦行,你心跳好快。”“嗯。"他闭着眼,“被你撩拨的。”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什么事都赖我,我是回来背锅的吗?”陆彦行闷笑一声,亲了亲她,“宝贝,你能回来,我其实很高兴。”“高兴你还装,刚刚摆脸色给谁看?"她在他的嘴巴上咬了一口,累的窝在他怀里不想动弹,“我睡会儿啊,你要是不舒服,你再叫我哦。”“好。”
陈静寻睡觉睡得快,没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陆彦行拍了拍她的后背,心软的一塌糊涂。这个年因为陆彦行突如其来的这场病,两人倒是凑到了一起。等他退烧之后,陈静寻先是跟着陆彦行回了一趟陆家。然后陆彦行又跟她回了承德,和她一起把姨姥姥送回通化。
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
年后,陈静寻工作忙,开始跟着公司团队一起出国跑项目,两个人反而是聚少离多的。
好不容易等到她五月份工作结束,余佳邈那边又要结婚,陈静寻自然得抽空去参加。
余佳邈家在重庆,吴博杨家在青岛,天南海北的两个人结合在一起,为了迁就彼此,他们决定办两场婚礼。
青岛的那场是四月份办的,当时陈静寻人在华盛顿,实在是抽不开身,就错过了。
所以这次在余佳邈老家办婚礼,她毫不犹豫就飞了过来。婚礼结束之后,吴博杨立刻就回北京工作了。而还在婚假之中的余佳邈闲得无聊,就忽悠正在放假的陈静寻一起去了趟西藏。这是两人大学时的梦想,那时候总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口头上说去,但是一直没去成。好不容易这次有了机会,两人一拍即合,收拾收拾东西就进藏了在进藏的第四天,陈静寻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陆彦行的助理打过来的。许昌南说话很直白,单刀直入地说:太太,陆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