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第一百一十章
太闲了,难免会无聊。
松原雪音如今就处在一个闲得发慌的时期。为了防止她和外界联系,虚没有给予她任何能够通信的设备。也就是说,当虚,或者胧不来找她的时候,她几乎无人可聊。“松子啊松子,还好有你。”
她俯下身,勾起嘴角,摸了摸松子高高昂起的狗头。还好松子跟来了,否则她恐怕会更加无聊。起初看到松子也在时,松原雪音倒是担心过。但转念一想,即使虚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去杀害狗狗,何况这狗也算是他的狗。院子里空落落的,就只有她和一条狗。
仆人们只会在给她送饭、收拾房间的时间才会过来,平常这里,几乎无人涉足。
因此,外界已经悄悄流传起了,天照院奈落的首领在这个地方豢养了一只“金丝雀”的传闻。
哦,天照院奈落的现任首领,是胧。
然而他虽然是奈落的首领,却甘愿俯首替虚卖命。天照院奈落名义上是幕府控制下的暗杀组织,其实背地里的实际掌控者是天道众。虚在成为“吉田松阳"之前也担任过奈落的首领,如今成为了天道众的十二人之一,听上去似乎是“升官"了,但实际上,天道众对他极其防备,只给了身份地位,没有给任何实权,所以虚在地球上能够驱使的势力依旧是天照院奈落。今天,虚不在这里,天道众那边找他有事去了。某人不知不觉就散步至此,停住脚步,站在树干后面,望着院子里正在和柴犬嬉闹的女人。
只见她俯身蹲在地上,轻轻地抚摸着狗的脑袋,眼眸浅浅弯起,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被囚禁的生活好似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她不会感到恐惧吗?
男人的身形高大强壮,在树干后露出半边。深陷在漆黑眼窝里的眼珠,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般盯着她,总是充满威慑的眼神中染上了淡淡的迷茫情绪。因为那位和松阳长得一模一样,所以就觉得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吗?胧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想这些。
关于她的事情,他总是想得很多。
对此,他归因于“责任感"。
他认为自己对她是有责任的,毕竞她是老师的妻子,而他没能拯救老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亡。
可惜他每次想要负起责任,都找不到机会。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太多了,以前是他的“师弟们",如今,是那位。
无论是私塾,还是她的身边,仿佛都从没有自己的位置。胧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沉闷的情绪。
为什么自己总是无足轻重的那一个呢?
当然,他并不责怪那些抛弃他的人,说到底,这是他本人所选择的,其他人毫不知情。是他主动选择了成为暗处默默守护的角色。可惜,人心难测。
再无私的人,也很难接受自己的付出无人知晓、竹篮打水。人是需要激励的,而他,迄今为止,没有得到任何激励,全是挫败。没有人能在全是负面情绪的世界里活得毫无阴霾。而他的内心阴霾,也许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突然,她抬起了头。
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躲到了树干后面。
转念,他想:我为什么要躲?凭什么要躲?于是,他又朝着旁边迈出了一只脚,走了出去。“啊,真的是你。“那头传来有些惊喜的声音,“你是来找我的吗,胧?”她已经自然而然地叫起他的名字了。
“汪汪!"她腿边的狗直冲他叫唤。
嘴唇无声蠕动了一下,男人停下脚步,抬眸朝她投去了目光。她安抚起了那条狗:“好了,松子,都是老熟人了,别叫啊,去玩儿吧。”老熟人?他们有这么熟吗?
男人下沉的嘴角翘了翘,转瞬又抿成了一条直线。安抚完松子,松原雪音抬头看向他,勾起红唇问道:“是看到虚不在,所以才来找我的吗?”
他的心脏因为她的这句话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他心想: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好像是他专门挑了那位不在的时间来看她一样,就像是……他别有用心。“路过。“他简洁地回了两个字,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顺便过来看看。”“那你这个顺便可太好了。"她始终面带笑容,仿佛完全看不出他的窘迫,“我正好没人说话呢。”
这是想要跟他聊天的意思吗?
男人的心头雀跃地跳动着,嘴巴却硬得很,所谓死鸭子嘴硬就是这样的吧:“我不是来跟你谈天说地的,我没有那么闲。”“那你来干什么?"她微微睁大了眼。
他闭嘴了。
烦躁。
男人轻轻皱起眉头。
“好吧,那就不闲聊了。“松原雪音无奈道,“我问你几件事情总可以吧?”他的口吻依然生硬:“只要不涉及机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她哑然失笑,“我只是想问问,那位究竞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多久?总不能是一辈子吧?”
胧默了一瞬:“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取决于那位的想法。"说着,他不由多问了一句:“你想回去?”
“那肯定啊。“松原雪音反问他,“不然呢?我留在这里有什么好处吗?”胧想了想说:"至少衣食无忧。”
“呵呵。“她假笑道,“我看起来像是衣食有忧的人吗?不待在这里,我也不至于穿不上衣服吃不起饭。”
胧”
“其他方面倒还好。“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的书店怎么办?我一直不出去,我的店铺还能开得下去吗?员工不会趁机卷款跑路吗?店铺租金怎么办?也许等我回去的那一天,我说不定真会面临破产乞讨的局面。”“不会的。“他迅速回道。
“你怎么能保证?"松原雪音一脸不信。
男人拢着眉头,下意识道:“我会让人帮忙去照顾你的生意,并帮你看着店铺,确保店员认真工作。”
“所以说,之前那个人果然是你吧?"她盯住他的双眸,猝不及防地来了这么一句。
胧僵立在原地,不自然地反问道:“你说什么?”松原雪音盈盈一笑:“之前有个奇怪的家伙经常来我店里买书,且从来不挑,拿起一摞就付钱,那个人就是你吧?”胧没想到自己在那件事上会突然被戳穿,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她走上前两步,站定在他眼前问:“你是……在特意照顾我的生意吗?说着,她歪头瞧着他,眼底漫起微弱的笑意。男人一抬首,撞进那双笑意璀然的黑眸,再一撇头,本来想说"你想多了”,却鬼使神差地回了句:“是又如何?”她知道了,又怎样呢?
“原来真的是你在照顾我的生意吗?"她的表情看起来颇为欣喜,“本来觉得你这个人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没想到你还会做这样的事,是为了松阳吗?你的老师?″
他应该说一一“是”。
但是……
他嚅了嚅唇,面对着她求证的眼神,他迟迟张不开嘴。“不是。”他说。
这会轮到松原雪音愣住了:“啊?那是为什么?”男人扭过头去,不看她:“与你无关。”
又来了又来了。
每次问到他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是“与你无关”。“与我无关。"她的声音听上去困惑极了,“可你做的事情,分明和我有关啊。”
瞳孔颤了颤,男人猛然转身,似乎又想逃走了。可惜,这次松原雪音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抬腿之际,她抓住了他的袖子。
眼角一缩,青年扭头瞥了眼她抓着自己的手,哑着声音问道:“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吧?"她抓着他的袖口,绕到他的身前,仰头望着他质问道,“你想干什么?你偷偷摸摸照顾我生意?不是为了松阳,那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你真的喜欢……
“我不喜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松原雪音惊讶地捂住唇:“你不喜欢看,那你买那么多书干什么?”男人沉默了。
半晌后,他的声音颓丧了下去:“也不喜欢。”“也?“松原雪音疑惑了,“啊……难道之前你误会了我说的那个喜欢?那你以为我说的那个喜欢指得是你喜欢什么啊?”空气安静了几秒。
四目相对,男人凝视着她,最后重重地别过了头:“咬文嚼字的游戏,真是无聊。你问我这些,又到底想从我嘴里得到什么回答呢?”“哦,没什么。“松原雪音拍了拍他宽阔的胸膛,笑眯眯地说,“正如你所言,纯粹是因为无聊而已。”
所以逗逗容易破防的纯情处男。
男人的眸色微微一暗,他倏然攥住她不安分的手,拉进距离,压着嗓子,声音里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意味:“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寄人篱下。我不是供你消遣的玩具,是个杀手,我随时可以杀掉你。不仅是我,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者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你做出任何事情,而你,无法反抗。”松原雪音眨巴了一下眼:这是真生气了啊?真不禁逗。不愧是师徒俩,都那么容易破防。
“哦。“她不慌不忙地问,“所以呢,你要对我做什么?”这句话反过来把胧弄得愣住了。
“不知者不畏。"他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一旁,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吐出的这句话。
松原雪音轻轻地笑了:“说到底,你对我做不了任何事情。"她伸出柔软的手,放在他的肩头,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妩媚的脸蛋儿,言笑晏晏地看着他:“毕竟,有那位在呢,你能越过他,对我做什么吗?”胧怔在了原地。
她收回手,走开了。
“松子。”
他恍惚听到她说:“这里真没意思,我们去外面玩玩吧。”说完,她走远了。
青年站在树底下,默默握紧了拳。
他不是气恼她的挑衅,而是气恼,自己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