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时间冻结之海20

源的发言对她来说太过惊世骇俗，裴半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不过，裴半还以为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于是语气解释：“我看到了那些乘客一一年轻的情侣、带着孩子的母亲、喜欢玩游戏的小哥、黑眼圈很重的大叔……还有好多好多人，都在第五车厢里面。”二周目八点，座椅舱因为停电强制打开，第五车厢的乘客纷纷抱怨着起身，那一幕还清晰的映照在裴半的脑海中。

“我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些仿生机器人吧？"源恍然大悟道，“它们虽然拥有和我原来的身体差不多的外形和机能，但是并没有注入任何意识，所以就算销毁了，也只是为研究院那边造成一比财产损失而已。”源告诉裴半，自孟夏老师创造他之后，华国的人工智能技术和仿生人制造技术一直是全球领先，其他国家对华国的技术非常眼馋。虽然华国早有明文规定禁止在国内使用仿生机器人，但并不妨碍他们将小部分仿生机器人出口到国外。这部分仿生人卖出了相当高昂的价格。并且,研究院卖的只是仿生人的身躯，所有仿生人都不搭载任何意识。至于Y国研究团队要怎么注入意识,注入什么意识,就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了。

“按理来说，它们会在安静的在座椅舱中等待，一直到终点站，身为列车长的我为他们解除禁制后才能正常活动，"源向她解释，“而且，如果你在场的话就能明白，没有意识、只能靠指令行动的仿生人就像是半个世纪前的机器人，僵硬又充满了恐怖谷效应。”

简单来说，一看就知道它们不是人。

裴半只感觉惊悚又茫然。

如果源说的都是真的，那在二周目停电之时，那些仿生机器人根本不该是她看到的那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的认知出现了这么多大的偏差？源还在纳闷：“不过，列车什么时候停过电，我怎么不知道？”如果要和源深入探索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必须告诉他时间循环的真相。裴半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坐在她身边的爱德蒙。金发青年正在垂眸思索着什么，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和她对上视线，然后露出温柔而鼓励的笑容。

“没关系，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他微笑着说。她明明没有开口，但他似乎已经洞悉了一切，并义无反顾的支持她。也许这就是升维同伴存在的意义。

裴半的体内再次充满了坚定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看向源。“源，在进一步讨论之前，我必须要向你坦白一件事。”“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初次相遇时，你巡逻到我所在的第二十五车厢，发现我和爱德蒙在争吵。他说他是哈雷彗星，眼里流淌着宇宙星河，我说那是小行星透明症。你提醒我，小行星透明症的瞳孔是模糊的，不会像他这般清澈。”小小的闹钟机器人仰头看她，显示屏上的表情满是迷茫，“可是裴半，在我的记忆数据里，我并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因为这段经历已经被时间回溯覆盖了，源，那是上上条世界线上发生的过的事情。”

裴半看着他，蓝色的冰晶般的瞳孔中满是笃定的认真。“我回溯了时间。”

裴半将前两个周目，除系统和任务以外发生的其他事情告诉了源。听完后，源沉默了很久，才勉强发出声音。“这太不可思议了，你们的经历已经超过了当前物理科学能够解释的极限。”

源感叹：“但是，如果一切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之前的疑惑就有了解释。”

为什么裴半会在不认识老师的情况下知道他和老师的关系，还向他预告了老师的具体死亡时间，为什么裴半会知道座椅舱内有「人」…这些都随着时间回溯的出现得到了解答。

源顿了顿：“不过，除了那些仿生人的异常举动，这其中还有几个疑点。”裴半心中一紧，“你说。”

闹钟机器人用圆圆的电子眼看着她：

“首先，不管哪个周目，我都一定知道你，裴半。”“你是这趟列车上唯一一个人类，是我真正的乘客，我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这是我身为列车长的责任。”

“所以，就算我得到了老师去世的消息，就算我再怎么难过，也不会主动自杀，让你这个无辜的乘客陪我去死。”

裴半反驳：“也许你从某种途径知晓了纪明辉的意图，知道他想利用你打开孟夏老师的访问权限，你不愿做这种事，就提前选择了自杀。”“我不会这么做的，裴半，"源坚定摇头，“如果我真的选择自杀，那也会在海洋女神号离开海底隧道后再强行停车，保证你能等来陆地上的救援。”源的坚定让裴半感到困惑，她再次看向旁边的爱德蒙：“你确定，当时看到的数据删除记录，删掉源数据的人就是他自己？”“当然，"爱德蒙笃定回复，“数据记录是这么写的。”源让爱德蒙在屏幕上写下他看到的数据记录，爱德蒙欣然同意。他的手指抚过全息屏幕，屏幕上便出现了一行宛如打印出来的文字记录。【2061年7月28日7点52分，“0001号"使用管理员权限，删除了0001号的全部数据]

裴半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这句话的不对之处。0001是源的系统代号，但前面一个代号带了个双引号。删掉数据的根本不是源，而是一个伪装成源的陌生账号！裴半感到懊恼，她对爱德蒙身为高维生物的能力太过信任，却忽略了他比她更缺乏人类的各种常识。如果早点让他写下来，她早就发现不对劲了！“看来，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删除数据的另有其人，“源问她，“裴半，你觉得那个人会是谁？”

裴半沉思道：“头号怀疑对象当然是孟夏老师的死对头纪明辉，但是纪明辉没有动机。他想让你来解锁权限，就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没错。但除了他以外，我也不知道还有谁和老师有矛盾……我们分开得太久了。“闹钟机器人的语气又低落了下去。“有没有一种可能，"爱德蒙突然开口，“那个人想针对的并不是源？”裴半和源抬起头来，两人面面相觑。

“你的意思是，删除源只是对方的手段，而不是他最根本的目的？他的目的其实是毁掉海洋女神号？"裴半皱起眉头。“可是破坏海洋女神号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难道对方实际上是国际人工智能管理法的忠实维护者，目的只是为了将这些违规生产的仿生机器人销毁？”源摇头，“我觉得应该不是，虽然民众并不知晓，但我的运输任务是经过国家同意的。”

国家同意……

裴半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一丝电光。

她敏锐的抓住了这丝灵感，后背爬上了毛骨悚然的触感。“源，我问你，既然海洋女神号不管是从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符合国家规定，那为什么你会担心我投诉？”

源问：“什么投诉？”

裴半在刚才的叙说中跳过了这一段，此时才详细解释：“二周目刚开始时，我想让列车负责人停车检查，看看是不是列车出了什么故障。所以找到了四号车厢的服务机器人0217。”“但它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不得已中表示自己要投诉，投诉海洋女神号并不符合国家规定，它表现得很害怕。然后你就出现了，带我们去驾驶室进行列车自检……”

“可按照你现在的说法，海洋女神号根本不怕投诉。”裴半说话语速越来越快，她身体前倾，紧紧盯着眼前的闹钟机器人。“所以，源，你和0217当时到底在忌惮什么？现在的你能体会到当时的自己的心情吗？”

源沉默数秒，艰难开口：

“裴半，我好像明白了。那个时候，如果你投诉，会让我们双方都受到伤害。”

裴半皱着眉头，“和我也有关系？”

“没错，“源点点头，“你和爱德蒙并非通过正规渠道上车，如果投诉，国家会派人过来调查你们俩。而我受到连累，就没有办法在完成这趟送货任务后去见老师了。当时的我一定是顾虑到了这一点，才选择了妥协。”裴半却只觉得不可思议，“你在说什么？爱德蒙就算了，我是买票上的车啊。”

“这就是另一件我觉得很奇怪的事了，裴半。”源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她，语气沉重：

“海洋女神号很久之前就已经从观光列车转变为运输列车，车票早就停止贩卖了，根本不对外开放。”

“你的车票到底是哪里来的？”

开玩笑吧。

她的车票，是生母甄理女士发来的啊。

裴半打开终端，点开甄理女士的头像。

她还以为自己睡前发了消息，告诉甄理女士自己没上车，让她不要在车站等她了一一结果她根本没发出去。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甄理女士那两条聊天记录上。[甄理女士：我很高兴你愿意来见我]

[甄理女士：我会在车站口等你，期待见面]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消息。

裴半有些手抖。

试问，如果你的亲人乘坐的列车发生了事故，你第一时间会做什么？裴半觉得，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焦急的亲人发短信、打电话，尝试确认亲人的安全。

可说着要在车站等她的甄理女士，却连条消息都没给她发。她好像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列车会爆炸，而她会死？裴半脑海中甚至升起了一个惊悚的猜测。

那个幕后之人想针对的，不是海洋女神号，也不是源。一一而是她。

裴半。

[线索收集率已提升至100%」

系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