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覆灭的玛尔斯09

从几人熟稔的语气来判断,他们应该关系不错。有阿兰和瑞恩的提点，卡西安对裴半二人的态度也柔软了许多。“现在这个世道，谁都不容易，更别说是旧时代过来的人了，你们两个肯定很不习惯吧？”

“还好吧。“爱德蒙不明所以。

……确实很不习惯，"裴半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客套回答，“多亏了阿兰姐和瑞恩哥给我们带路，要不然我们肯定没这么快能找到这里，都不知道今晚还能住在哪。”

“确实，这都八点了，要不是为了等他们俩，我早就下班了……“卡西安打了个哈欠，进入正题，“你们两个的临时终端呢，先把它给我，我给你们办入住手续。裴半和爱德蒙将手腕上的临时终端摘下来给卡西安，然后在他的指引下分别进入了单人检测舱一-他们需要检测身体状态，录入信息。这个检测舱和之前时间洞管理所那个差不多，只不过比那会多了一些程序，而且硬性要求需要全身赤/裸接受检测。裴半按照指示褪去衣物,站在这狭窄的单人检测舱内，被光束扫描，被采集血液、摘取一缕头发……

这一连串的操作，让她恍惚中感觉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被机器丈量的商品或货物。

她忍不住蹙起眉头,默默企盼这个流程赶紧结束。耳边不断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身份信息已确认：公民裴半。”

“身体基础数据已录入，虹膜信息已录入，指纹信息已录入，血液样本已采集，DNA信息已保存……

“经检测，您的身体完整度为100%，变异感染率为0%，身体机械化程度为0%，辐射状态：洁净。符合集装箱区入住条件。”“已为您办理完入住手续，您的身份更换为：烬民（临时）。入住区域：地面层集装箱区。身份编号C-2337。”“请注意，联邦法律对冷冻人有相关保护政策，您的烬民身份并非固定，可花费一定费用更换回公民。”

“烬民裴半，欢迎来到地面。”

“如有需要，您可以通过终端随时联系我。我很乐意为您解答各种疑惑。”裴半睁开眼，若有所思：“你是融素？”

机器音回答：“是的。”

裴半：“那个AI川小墨也是你？”

“严格意义上来说，小墨是我的子程序，"融素回答，“我已将这部分程序和权限交给了墨菲交通集团，集团会定期向我汇报数据，但我们之间的数据并不实时流通。”

懂了，就是把交通权限给外包出去了。

裴半又问：“你会一直监视我吗？”

融素：“我明白您的不安和顾虑。需要向您解释的是，我是这座城市本身，虽然掌控着整座城市的数据，但并不会特别关注某个个体，也不会专门监初任何人。您的隐私数据是锁定的，不会向他人开放。请放心。”裴半一点都不放心，在内心冷笑一声，问系统：“他说的话你信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它说的是真的，目前确实没有特别关注你。特别关注任何人或物都会额外消耗它的算力，这家伙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不过，如果有人有权限和资源，要求它关注你的行踪，提供你的数据，这家伙肯定也不会拒绝。」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放心，我会帮你监视它，如果它主动获取你的信息数据，我会告知你。」

系统还表示，不管融素有没有监视，自己一直都有在努力帮她和爱德蒙模糊隐私信息，暂时不用担心。

系统的承诺让裴半稍微放下心来，她穿好衣服离开检测舱。爱德蒙比她先完成一步，站在检测舱外等她。

两人一起回到人工窗口。

裴半注意到卡西安和阿兰在说些什么，卡西安把一个绿色的小盒子的东西推到了阿兰面前。

“你们回来了。”

卡西安结束了和阿兰的对话，从旁边的平台上拿出两个临时终端。“终端也办好了。今天时间太晚，你们先跟阿兰回去吧，让瑞恩教教你们地面的常识，等过几天，有合适的集装箱空出来再搬走。你们觉得怎么样？”裴半没有意见。阿兰和瑞恩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一直都在好心帮助他们，她和爱德蒙初来乍到，确实也需要引路人。爱德蒙自然也没有意见，他几乎是无脑赞同裴半的一切决定。跟阿兰回家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卡西安和四人一起离开了登记处，随着他的离开，登记处的灯光熄灭，门扉紧闭，墙面恢复平整光滑，仿佛这里从来未曾存在过一个房间。裴半觉得这个世界对外来者不太友好，如果不是有阿兰和瑞恩带领，他们可能连登记处的大门都找不到。

正常人到那个时候，就只能麻烦融素了，也就意味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直接暴露在融素的眼'中。

卡西安的住处就在中央广场区，他和阿兰道别后离开。裴半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消失在了广场尽头那栋宛如教堂一般的别墅中。“卡西安是治安官，和其他治安官还有导向者都住在那片区域。"瑞恩解释道。

但这句话让裴半又产生了新的疑惑：“导向者是什么？”“通俗来说，就是进化教的神官。不过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是神官，而是认为自己信奉的是科学，是现代和未来科学的引路人……“瑞恩话音未落，突然脸色微变，“他们回来了。”

裴半抬头看去。他们迎面撞上了一批从外围区域回到中央广场区的人员。这些人穿着打扮大致相同。内里穿着相当轻便贴身的防护服，质地光滑，用料考究。外面披着长长的白袍，看起来有点像是白大褂的变体。为首的那个男人披着镶有金边的白袍，胸口处佩戴着DNA双螺旋徽章。他的头发很短，但是精神力触手却又多又长，垂在脑后就像长发一般。一看到阿兰和瑞恩，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厌恶、幸灾乐祸、得意等等复杂又微妙的神色。

裴半注意到阿兰闭上了眼，她靠在椅背上假寐，似乎想装作没看见。瑞恩则是肌肉紧绷，他推着阿兰的轮椅微微调整方向，想要和他们直接避开。

但为首的男人却仿佛看不懂社交语言一般，他也调整方向，直接停在了阿兰的轮椅面前，让瑞恩不得不停下步伐。

“抱歉，导向者大人，麻烦您让一下。"瑞恩嘴上说着抱歉，眼神却格外的冷。

“我们的大英雄，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的话，我就把大家都叫过来了，怎么也给你整个夹道欢迎的庆祝仪式…”白袍男人直接无视了瑞恩，转而蹲在了阿兰面前。而当他注意到眼前粉发女性盖在毯子下的双腿时，脸上怪异的笑容愈发灿烂，用宛如情人般的低语声说“阿兰，你说，如果那些追随你吹捧你的人，知道你现在没了双腿，完美的、高贵的身体也变得和他们一样，不得不变成机械的一部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塞维斯。”

阿兰睁开双眼，语气冷淡，“差不多得了。”“我早就说过，早就和你说过！”

塞维斯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脸上的肌肉细微抖动着，语气激动。

“这一切都是进化的选择！你根本就不该和那些低贱的、愚蠢的烬民混在一起！他们会污染你的基因，把你带进深渊！”裴半听到这里真的很想提问，这个叫做塞维斯的导向者到底是不是地面的居民？如果是，他刚刚是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明明阿兰和瑞恩什么都没说，根本不想接他的话，塞维斯却似乎被气到了。他涨红了脸，深吸两口气，语无伦次的说：“所以，现在就是你的下场！”

“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基因不够完美，谁让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好心建议，不愿意接受进化？这就是你原本的命运，你本来就应该变成这样！”裴半越听越觉得耳朵和脑袋疼。

耳朵疼是被他的大嗓门给吵得，脑袋疼则是觉得这家伙的逻辑和台词哪哪都是问题。基因、进化、命运……这几个词汇还是她理解的那些意思吗？就在这时，阿兰的轮椅突然发出嗡的一声，然后整个颤动起来。推轮椅的瑞恩满脸错愕，惊慌失措的尝试让其停下，但轮椅已经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宛如推土机一般直接向面前的塞维斯碾了过去！“导向者大人，小心！”

塞维斯离得太近，直接被撞了出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仅如此，实心轮椅还把他压在光滑的地面上，来来回回的碾压了几遍。现场顿时一片混乱，瑞恩和其他的导向者一拥而上，好不容易才把失控的轮椅给控制住。

把轮椅搬下来的时候，塞维斯已经差点变成贴在地面上的狼狈肉饼了。塞维斯在其他导向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浑身狼狈，刚才那副游刃有余的精英气质消散无踪。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阿兰！！是不是你故意的！！！”“怎么会？“粉色长发的女性表情无辜，“你知道的，我的精神力在来地面之前就废了，没办法操控机械，而我家瑞恩的精神力则是严重受损，这就是一次机械故障导致的意外罢了。”

“哦对，我懂了。”

她突然用恍然大悟的语气说。

“这一定和你的基因有关吧？”

“怪就只能怪你的基因不够完美，回去好好再做一次基因检测，你就会发现，一切未来都在你的基因上写着呢，这一切都是合乎你命运的选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