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覆灭的玛尔斯10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人群中发出噗嗤一声笑声，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其他导向者也纷纷笑出了声。

气氛一时变得无比快活。

裴半也很想笑,但她注意到阿兰和瑞恩都没笑，于是就忍住了。果然，塞维斯被大家的哄笑气得暴跳如雷。他肿起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恶狠狠的瞪向其他导向者。

那些人顿时像犯错的小学生一般瞬间噤声，一个个低下了头。就在这时，爱德蒙后知后觉的笑出了声。

在全员安静的情况下，他的笑声格外的明显。所有人纷纷向他投来惊异的目光。

爱德蒙不懂他们为什么用这么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仍旧保持着笑容，坦然的面对着所有人。

裴半的头皮都发麻了。

她赶紧去拽爱德蒙，眼神示意他低调一些，但这个笨蛋根本看不懂她的暗示,低头迷茫问她：“怎么了？”

“…闭嘴,不准笑。"她硬着头皮,咬牙切齿提醒。如果心情能变成文字，那金发少年的头顶此刻一定堆满了问号。“你们！”

塞维斯看起来很想发怒，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怒骂却在注意到爱德蒙的金发碧眼和裴半的蓝发蓝眼时戛然而止。

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鹅，宕机般涨红了脸，在众人越来越奇怪的目光中艰难憋出几个字：

“咳！你们好好休息。愣着干嘛,赶紧走！”后面半句话是对他身后的其他导向者说的。一群白袍人灰溜溜的跑了。

瑞恩也推着阿兰的轮椅平静离开。

裴半还以为这个小插曲到此结束，但就当他们离开中央广场区的大门时，阿兰突然笑出了声。

她笑得前仰后合，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擦去眼角流出的生理性泪水：“瑞恩你看到了吗？塞维斯刚刚的表情好好笑.…”瑞恩笑得无奈：“阿兰,你太莽撞了。”

“你还说我！"阿兰笑容狡黠，“你刚刚假装控制不住轮椅的演技才是一流。”两人的对话间有种恶作剧成功般的兴奋。气氛一下子鲜活了起来，裴半也被二人的情绪感染，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旁边的爱德蒙则是向她投来幽幽目光。

那眼神好像在说，为什么你们都能笑，就不让他笑？裴半抬头望天，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幽怨眼神。从中央广场区前往集装箱区，中间还需要通过设备区、农场区和集市。设备区和农场区在入夜后没什么人，四人穿过幽暗的走廊。就在此时，裴半突然反应过来，一-阿兰和瑞恩刚刚的对话，说明轮椅′失控′的行为就是他们造成的！

可在这之前，阿兰说她的精神力在来地面之前就已经废了，而瑞恩的精神力则是严重受损，他们两个都没有能力用精神力操控机械轮椅。那个进化教的导向者塞维斯也没有对此表示出异议。

那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裴半的视线落在了粉发女性的背影上。

从开始到现在，她确实一次都没有看到过的她的精神力触手。现在有三种可能性。

一，阿兰伪装了自己的精神力，让其他人误以为她的精神力′废了，二，他们用别的方法伪造轮椅失控，比如使用远程遥控设备；三，在场可能还有第三个人，用ta的精神力偷偷帮助他们……还没等裴半想明白，灯火通明的集市区就到了。几乎是刚进集市区没多久，阿兰和瑞恩就被热情的居民们给围了起来。他们关心着阿兰的伤势，七嘴八舌的询问着，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没过一会，阿兰和瑞恩的怀里就堆满了大家送的礼物。虽然裴半感觉那些礼物并不值钱，但从这些居民蜡黄的脸色、破旧的防护服和瘦弱的身躯来推断，这应该是他们已经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知道阿兰双腿膝盖以下的部分被切除之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跪倒在阿兰面前，抱着她残缺的双膝痛哭出声。而阿兰则是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顶，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

裴半仔细听他们说话才知道，阿兰在一次外出任务时为了保全队里其他人，主动善后最后走。等队员带着救援回来时，她的双腿已经被泥沼内的特殊物质辐射到坏死了。

难怪大家会这么喜欢她，又这么愧疚……

时间一长，终于有人注意到跟在两人身后的裴半和爱德蒙，向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

瑞恩趁机向大家介绍了裴半和爱德蒙，重点强调他们是几百年前的冷冻人，最近刚刚苏醒，没什么常识，希望大家多多包容和照顾。众人看他们的疏离目光中顿时夹杂了怜悯和同情，有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好奇问她：“你们是上等人？上面是什么样的？可以免费喝水吗？一天是不是能吃三顿饭？”

裴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哈哈哈！2301，你搞错了，人家是冷冻人，不是上等人，他们也不知道上面的事情！"旁边的大叔哈哈大笑，“瞧你这点出息，就知道吃饭！”“那怎么了，人生最重要的事不就是吃饭吗？"编号为2301的小男孩理直气壮道，“等我考到上面去，成为上等人，一天要吃十顿饭！”2301这句话让人群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就你还考到上面，你认识几个字啊？”

“2301，等你成为了上面的大人，可别忘本，好好照顾照顾我们啊！”人群的焦点不再集中在自己身上，裴半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就在这时，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纸包。裴半转头一看，发现那是一个瘦小的年长女性。她身穿有明显缝补痕迹的防护服，枯黄的头发扎成丸子头。

和裴半对上视线后，她羞涩又憨厚的笑笑，结结巴巴道：“这、这个，给你，吃。”

从他们刚才的对话来判断，地面食物短缺，食物对他们来说相当重要。裴半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不是太贵重了？”瑞恩看出她的无措，笑着解释：“给你你就收着吧。”裴半这才接过纸包并道谢。口吃女性心满意足的离开。瑞恩为她解释，原来这位口吃妇人的爱人是农场员工，平时会带一些不合格的藻类残渣回家，她把这些藻晒干压成藻饼在集市区售卖。这东西不顶饱，再加上量不大，治安官那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手中这个泛黄的纸包，裴半感动之余又有点别扭。对不起，可她真的觉得这张纸有点脏。

“裴半一一”

将纸包装进随身口袋，裴半听到爱德蒙的呼唤声。循声望去，金发少年就站在她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沉甸甸的东西。他看着她，满脸认真：“我要去扔垃圾，你知道垃圾站在哪吗？”裴半顿时也愣住了：“扔什么垃圾？谁给你的垃圾？”“我也不知道，"爱德蒙眼神迷茫，“刚刚遇到一个人，她给了我这个口袋，让我帮她扔去垃圾站。”

裴半感觉自家笨蛋被人忽悠了，拧起眉头问：“那个人在哪？”爱德蒙指了一个方向，裴半望过去，发现对方是一个坐在摊位口、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她满脸都是耷拉的皱纹，一副很凶的样子，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明显是义眼。

注意到爱德蒙和裴半的视线，老太太冷哼一声，转了个方向，用后背对着他们。

裴半：…”

对方年纪这么大，行动也不便，可能是真的需要帮忙吧。但她也不知道垃圾站在哪里，只能去问阿兰和瑞恩。阿兰听完笑了，眉眼弯弯，“废品阿婆给的啊，你们先打开看看。”裴半依言打开袋子一看，发现里面是竞然是两套呼吸过滤装置和防护头罩，虽然比较破旧，但清洗得相当干净。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扔的垃圾。

“阿婆看着脾气不好，实际上可心软了，老是借着扔垃圾的名义给别人送东西，"瑞恩也笑着推了推眼镜，“她看出你们两个只有防护服，没有呼吸过滤装置和防护头罩，所以特地给你们送了礼物。收下吧。”因为时间洞管理所内部自带空气清洁装置，所以琳只送了裴半防护服，没送呼吸过滤装置。她本来就没有让两人离开管理所的打算。但裴半还是走了，她来到了地面。地面环境太差，地面中央生态维持系统的空气过滤系统能力有限，防护罩内的空气仍旧是一股浑浊的铁锈味，裴半在无防护的情况下待的这段时间，已经开始感觉有些头晕了。废品阿婆的礼物简直送得恰到好处。

裴半想带着仍旧一脸迷茫的爱德蒙去向废品阿婆道谢，但阿婆已经回屋休息了，门口空无一人。于是只能作罢。

时间已经很晚了，名为福波斯的月亮已经从天空中消失不见。围在阿兰身边的人群逐渐散去。

裴半和爱德蒙也在瑞恩和阿兰的带领下，来到了集装箱区，他们今晚居住的地方。